甬道很長鐘道臨越往里面走就感到空氣越是潮濕腳下也慢慢變得涼颼颼的。

    走了大約半柱香的時間蒙在鐘道臨眼上的布條才被拉著他走的那人給解了下來他身處這個洞穴內(nèi)的兩旁墻壁上每隔一段距離就掛著一盞昏黃的油燈雖然油燈光線不算很亮但看在幾天沒能見光的鐘道臨眼里卻仍是覺得很刺眼。

    等他瞇著眼適應(yīng)了洞內(nèi)的光線這才看清面前站著個比自己高了一頭的壯碩土人腦袋光亮卻目無表情土人拽出腰后的一盤鑰匙打開了洞壁內(nèi)的一扇石門扭頭朝鐘道臨喝道：進去！

    嘩啦啦一陣響動傳來土人說罷伸手將捆著鐘道臨的粗鐵鏈給解了下來纏了幾圈抱在懷中一邊還不耐煩的朝鐘道臨皺眉道：快點別磨蹭！

    鐘道臨聞聲一愣這才現(xiàn)穆圖并沒有跟在自己身后剛想看看通道內(nèi)的環(huán)境就被那土人一把推進了石牢咣當(dāng)一聲關(guān)門的響聲傳來鐘道臨的面前重新變的漆黑無比只有透過石門的縫隙才能看到幾絲光亮。

    鐘道臨長嘆一聲轉(zhuǎn)過身來抱著既來之則安之的心態(tài)用腳尖蹭著地板咬牙盡量伸展右臂朝四周摸索著走去想要盡快弄清所處的石牢究竟是什么樣的。

    過了很長時間將石牢內(nèi)摸了一半的鐘道臨漸漸適應(yīng)了黑暗的環(huán)境瞳孔逐漸放大借助微光慢慢看清了石牢內(nèi)的擺設(shè)這個石牢很高差不多有兩個他摞起來那么高抵著屋內(nèi)一角放了張鋪滿枯草的石床另一頭方了一個用于拉撒的大木桶除此之外空無他物整個石牢內(nèi)陰冷潮濕彌漫著一股子霉味。

    沒有失去自由前的鐘道臨從沒體會到過自由的可貴就像是無處不在的空氣一樣只有當(dāng)失去了才會懂得這些每時每刻圍繞身旁的東西是多么的可貴。

    他也不禁在想為什么有自由的時候人們往往用自由和青春換取金山銀海而不懂得珍惜無時不陪伴在身旁的平淡就像世間一對對經(jīng)常吵架爭執(zhí)的戀人那樣直到彼此失去后才懂得珍惜和曾經(jīng)擁有難道這就是吃一塹長一智還是得不到的東西才最可貴？

    索然無味平躺在床上的鐘道臨長嘆一聲了然頓悟原來世人一直苦苦尋覓的那些世界上最美好的事物卻恰恰是世界本身。

    難得平靜下來的鐘道臨也顧不得先想辦法把鎖在琵琶骨的黑鐵絲弄斷反正困在這個不見天日的石牢中也不知道要多久慢慢想法子也不遲反而開始回憶自身經(jīng)歷的種種因果思考著下一步究竟要如何走。

    自從幾個小伙伴在宗祠遇到示警而來的鐘寅初鐘道臨就一直被命運那無形的手操控著。先是拜師峨眉修習(xí)道法而后下山偶遇老白龜收服雷鷹地虎風(fēng)狼這之中與伏虎和尚跟玄機子的重逢最令他為之激動至于收服三小屠戮肆虐的僵尸不過是奉師門之命罷了而他雖然身在道家卻一直對自己為何要修行懵懵懂懂命運的天平從未按照自己擺放的砝碼生哪怕一絲的搖擺甚至他都沒擁有砝碼的資格。

    直到經(jīng)歷魔窟內(nèi)的種種磨難并在利州城外頓悟五行法源后鐘道臨才真正初窺大道之堂奧明白到如果把三界內(nèi)俗世蒼生的命運比作一幅平面畫軸的話那么他所追求的卻是平面畫軸外的廣闊世界因為前路未知神秘所以才更吸引他朝前走下去希望能看到跟常人不同的路邊景色或許這就是他所選擇的人生道路。

    從陰界閻羅殿出來后諸事已了本來鐘道臨只要隨手在路上弄點香火錢打幾角瀘州老窖就可以回峨眉復(fù)命了。

    誰知風(fēng)云突變九華山太虛凌霄閣忽然被魔界第一重天十二星宮人馬奇襲鐘道臨來不及思考就一腳踏了進去本是來幫忙的他尚未有機會施展就被亦正亦邪的葉孤生擒才一出來卻現(xiàn)原本以為是正道之人的廣渡卻比魔界之人更毒而那個抓自己的壞人葉孤反而會用自身性命救他脫困。

    鐘道臨心中正邪的界限是如此的模糊而當(dāng)幽霜把九黎族受到的苦難與前因后果說明后他的這種正邪不分的感覺越是強烈覺得就像一個不吃蒜跟一個愛吃蒜的人爭論好壞與否不過是自身喜好的延續(xù)罷了。

    還有就好像是草原上的獵豹跟野羊獵豹食肉野羊吃草豹為了生存必定要吃羊一類的肉食千百萬年來展出了銳利的齒爪跟迅如疾風(fēng)的度而羊為了活命必定要雜食以獲得更多的食物多生以擴大種群不至于滅絕站在獵豹的立場視羊為敵對羊來說獵豹是敵所站立場不同得來的論斷也與之相反善惡相對而非絕對。

    而獵豹一樣的食肉類也好羊一類的食草類也罷都被冥冥之中那看不見的平衡之手操縱著獵豹泛濫則野羊減少以至于野草叢生到最后沒有食物的獵豹也將滅絕反之亦然鐘道臨忽然想起了閻羅陰殿堂前的那副對聯(lián)：有心為善雖善不賞無心為惡雖惡不罰！

    自古善惡的天平就從未生過任何大的傾斜否則一方籌碼的消失也會立即造成另一端的無限制傾斜永遠(yuǎn)的沉淪下去。

    就像身在石牢的鐘道臨體會到平淡的真諦那樣善與惡都不是世間最閃耀最真實的存在而只有它們中間的那個平衡點才是真正的萬物生存繁衍之根本道之所在。

    從三皇五帝啟始商虐周仁遂得六百年天下其后秦皇漢祖二統(tǒng)河山也好唐宗宋祖撥亂反正也罷治國如以道家無為作尺則天下平馭臣如以法家秉斷為尺則天下治安民如以儒家仁禮為尺則天下愚天下平則安治則廉愚則安故能天下大治國泰民安。

    道法儒本來只不過是少數(shù)人用來得到自身目的手段可笑凡塵俗子皆把道法儒的思想當(dāng)成了不可違背的真理甚至弄了個所謂的圣人出來俗子總是崇拜智者手中握著的那把可以操縱他們生死的刀卻很少愿意思考握著刀的智者腦子里想的是什么民愚至此奈何以善惡度之？。

    朦朦朧朧悟到這一層的鐘道臨忽然覺得世人是那么的可憐怪不得大智大勇之人皆要脫人世或睥睨眾生因為大部分的愚人一生都要被少數(shù)智者所操縱渾渾噩噩寥渡此生或許佛道之人從自身尋求解脫正是基于此點。

    可惜了！

    鐘道臨自怨自艾的呼出一口氣心想懂得了人生能怎樣還不是要迎接一個又一個的未知就像現(xiàn)在一樣本來自己是要遵照幽霜的意思到魔界各地看看誰能想到才幾天的功夫就做了階下囚？

    現(xiàn)在的鐘道臨一肚子未能解開的謎團既不知道為何太虛凌霄上人會跟幽霜一起出現(xiàn)也不知道太虛凌霄上人為什么會變成無數(shù)光團憑空消失他甚至不知道葉孤跟幽霜究竟是什么關(guān)系為什么在人間看似道行平常的幽霜來到魔界后法力反而增大?

    還有就是那個廣渡似乎早就跟十二星宮的魔人有所勾結(jié)魔族圍困九華山說是為了寶典跟神女可鐘道臨心里總覺得里面并非那么簡單究竟自己哪一環(huán)沒有想通呢？

    被一大堆為什么搞的暈暈乎乎的鐘道臨干脆什么都不想了如今身在石牢能不能活著出去還不一定反正剛才那個土人將他的鎖鏈給解了索性伸伸懶腰后盤腿端坐石床之上試試看能不能恢復(fù)點功力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