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幾天的夜晚，淮安城外一直都被嘈雜的樂器聲環(huán)繞著，如此吵鬧的聲音讓城內(nèi)的軍民幾近崩潰，他們幾乎是剛閉上眼睛沒多久，城外嗩吶那霸道的聲音就穿透堵住耳朵的布傳入耳道里面。
「啊啊啊?。。?！」
「要瘋了！」
營房內(nèi)，一名再也忍受不了的士兵猛地從床上坐起來，大聲尖叫著，他的歇斯底里也帶動了同營房內(nèi)的其他士兵，短短數(shù)十秒內(nèi)，整個營房內(nèi)便亂作一團，失控的士兵甚至從床上一躍而起，操起武器就朝著和他有間隙的袍澤掄了過去，營房內(nèi)頓時鮮血四濺。
一直到巡夜的士兵聞訊而來，將那些失控的士兵就地格殺，或是當場擒獲，整個營房已經(jīng)如同人間煉獄一般，躺下了數(shù)具士兵的尸體，在那搖曳的火光中，四周噴濺的鮮血倒映在士兵們的眼中，火光也映襯出了他們驚恐的神情。
這件事很快就被上報給了尼堪，被服侍他的包衣阿哈推行后，連日來睡眠質(zhì)量特別差的尼堪照例大發(fā)雷霆，對著那包衣阿哈不斷毆打，將心中的怒火發(fā)泄一通后，他才接見了前來匯報此事的安南將軍達素，以及聞訊而來的漕運總督王文奎。.
二者的睡眠質(zhì)量同樣很差，如果仔細看的話，還能看出他們眼窩下的烏黑。
聽完達素的匯報后，尼堪和王文奎都面色沉重起來，王文奎說道：「明軍連日來的騷擾已經(jīng)頗具成效了，軍中士氣日益降低，軍心動搖，今天晚上的這件事只會是一個開始，如果再不解決這個問題，類似的事情還會發(fā)生更多次。」
「本王如何沒有想過要解決?！鼓峥吧硇钠＞氲厝嗔巳喟l(fā)脹的太陽穴，道：「只是明軍防備森嚴，貿(mào)然出城只會徒增傷亡，并且就算破壞了一次又怎樣，明軍還是能夠繼續(xù)騷擾?！?br/>
王文奎一想也是，他又開始頭疼起來，揉了揉太陽穴的位置，道：「那我們總不能就這樣忍受明軍的騷擾吧？若是再這樣下去，不用明軍攻城，營嘯就能摧毀我們的大軍?！?br/>
尼堪陷入了沉默，他一時間也難以找到合適的應對措施，一旁的達素看著二人的交談，咬了咬牙，道：「王爺，總督，干脆突圍吧，繼續(xù)固守淮安只會全軍覆沒，突圍還有一線生機，漢人有句話說的好，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br/>
「突圍？」尼堪重復了一遍他的話，反問道：「突圍了又能如何？漕運被斷，北方即將斷糧，一旦突圍出去，將淮安拱手相讓，我們就很難再奪回來了?！?br/>
還有一句話他沒有說，那便是漕運要是遲遲不能恢復，不用明軍北伐，清廷在北方的根基就會自己崩塌。
他雖然沒說，但達素和王文奎都清楚這一點，這也是他們遲遲不敢提出突圍的原因，達素現(xiàn)在提出來了，自然會被尼堪一陣臭罵。
不過，尼堪還是記住了達素的提議，若是真到了無可挽回的地步，冒死突圍不失一個好決定。
這場討論最終還是沒有得到好的解決方案，為了防止類似的事情再度發(fā)生，尼堪增加了軍營內(nèi)的巡邏批次，又讓士兵將武器統(tǒng)一收容保管，這樣就算再出現(xiàn)營嘯，也很難演變成大規(guī)模流血事件。
誰都不知道，與此同時，借助地面上鼓聲銅鑼聲和嗩吶聲的掩護，懲戒營的輔兵們正加班加點的在地道內(nèi)揮舞著鐵鍬和鋤頭，將擋在他們面前的泥土挖掉。
經(jīng)過幾天的忙碌，明軍成功將這條地道挖掘到只剩下三分之一的距離，剩下的工程量最多不超過兩天便能挖通。
而挖出來的泥土并沒有運往城外，而是堆積在附近的房屋內(nèi)，因為明軍是在夜晚摸黑換班，所以清軍從頭到尾都沒有發(fā)現(xiàn)明軍的動作。
再加上每天晚上的聲音騷擾，使得清兵都精神疲憊，挖掘時發(fā)出的聲音都被忽略不計。
地下在加班加點，地面上也沒有閑著，明軍砍伐了城池周圍的大量樹木，制作了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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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用來掩護進攻的盾車以及投入攻城的攻城器械。
只等地道挖到城墻底下，以火藥炸塌城墻后就能發(fā)起進攻。
十月二十二日，地道終于挖通，輔兵們趁著夜色將大量裝滿黑火藥的木桶運入地道內(nèi)，堆在地道的盡頭。
考慮到地道過長，若是在地道入口點燃引線，中途很有可能發(fā)生意外導致引線熄滅。
因此，明軍必須在地道內(nèi)留下一人點燃火藥，此人稱為死士更加貼切——這一任務九死一生，火藥爆炸后就算沒有炸得粉身碎骨，也會被爆炸引起的地道坍塌活埋。
這并不是個問題，所謂重賞之下必有勇夫，在蘇言的重賞征尋下，很快就有人報名死士，自愿成為那個犧牲品。
此人是一名在蘇州之戰(zhàn)中投降的綠營兵，據(jù)他所說，他本是北直隸人士，全家在大災之年中悉數(shù)去世，完全是孤家寡人一個，因此才會在征集死士之時搶先報名。
而他的愿望很簡單，那邊是能夠有一塊墓地安葬，得來的賞金就給平日里最照顧他的袍澤罷。
對于他的請求，蘇言自然是命陳瑛落實下去，得到滿足的死士帶著視死如歸的決心在地道外士兵那敬佩的目光中走進地道內(nèi)，
二十二日上午已時二刻，明軍開始集結(jié)，在營地外列陣做出攻城架勢。
已時三刻，在城北將士的注視下，最先是地面劇烈震動，接著只聽一道震耳欲聾的爆炸聲響起， 覽遠門的城墻幾乎騰空而起，城墻上緊急備戰(zhàn)的清兵與城墻一同被送上了天。
「是日，殿下以挖掘地道炸毀覽遠門，方圓數(shù)里內(nèi)，賊兵皆遭波及而死，其七竅流血，內(nèi)臟震碎，死相凄慘，韃虜偽安南將軍達素身亡，賊兵膽喪，北城陷落。」
軍中觀戰(zhàn)的中書舍人管嗣裘如是記錄道。
真實的爆炸范圍雖然沒有「波及數(shù)里」，但這突如其來的爆炸也的確將覽遠門百米內(nèi)的清軍都送上了天，爆炸產(chǎn)生的沖擊波也震碎了成百上千清兵的內(nèi)臟。
目睹覽遠門被炸毀后，城北明軍先是停頓了數(shù)十秒，隨后陷入了歡呼的海洋之中，士氣大振。
接著，蘇言及時下令吹響進攻號角，幾乎是以這場爆炸為號，淮安四面的明軍也都發(fā)起了進攻。
淮安攻城戰(zhàn)，就此拉開了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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