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營里圍坐有二十來個謀士和武將，中間是一張三米長的方桌，鋪著刑國的地圖。人人一本正經(jīng)，各懷心機(jī)，像公司的董監(jiān)高在會談，有魚嵌在其中像個初入職場的小秘書。晏營不可造次，有魚整理了姿勢，故作模樣的坐好。

    小侍女提來一壺?zé)釟怛v騰的清茶，淡雅的茶香迷漫開來，像梨花的香味沁人心脾。有魚聞著嘴饞，想喝一口嘗嘗味道，但見沒人提杯，有魚開始懷疑這茶是用來熏香的，只好愣愣的凝著茶杯，淡淡咽了口氣。

    封淡淼瞥了一眼，沉默的提起茶杯湊到有魚嘴前。

    有魚款款接過茶杯，側(cè)身湊近封淡淼小聲的問道：“這茶是用來喝的？”

    封淡淼翻了個白眼，端起一杯茶一飲而盡，然后把茶杯放回桌面，小侍女看了重新給他滿上一杯。

    額——額——有魚表示很尷尬。

    王陽說了當(dāng)下的形勢，鹿州有刑軍六十萬，晏軍十五萬，各路諸侯共擁兵十萬，正往鹿州進(jìn)發(fā)。晏軍時下唯一的優(yōu)勢是擁有黔倉運(yùn)來的糧食，糧草充沛，足夠三軍一年之用，而劣勢顯而易見。

    各謀士就此展開討論，談兵論戰(zhàn)的有魚再次覺得自己是多余的。

    封淡淼身子微微斜靠，面色淡然，用指腹輕輕的點(diǎn)著茶水。

    自己無所作為就罷了，大將軍可不能無所事事，有魚擰了封淡淼胳膊：“你到底有沒有在聽？好歹做個認(rèn)真聽的樣子?！?br/>
    封淡淼微微揚(yáng)起嘴角，略顯傲氣，“體貼周道”的回答道：“需要我把他們的話重述給汝公聽嗎？”

    意思是你全背下來了？有魚嘴角的肌肉麻木的抽搐著，下意識挺直了腰，不說話了。

    王陽起身揮手止住紛亂的討論，說道：“但凡用兵作戰(zhàn)，日費(fèi)千金，我軍征戰(zhàn)至今大傷元?dú)?，資金不足。就軍資方面，各位有何高見？”

    一謀臣道：“我們可以向百姓募集，拉攏豪申?！?br/>
    有魚覺得不切實(shí)際，蒼鸞殺盡徽城男丁，百姓望而生畏，誰還肯捐錢。山坡羊說得沒錯：興，百姓苦；亡，百姓苦。

    謀臣看向嘆氣的有魚，眼前一亮：“汝公如今是林家的女婿，林老爺結(jié)交了各路商賈，汝公能否說服林老爺再捐贈于我們。”

    “這樣不妥，募集資金不是辦法?！庇恤~冥冥中覺得很不合理，不符自己的專業(yè)素養(yǎng)。有魚打量了在座的每個人，直白說出了自己的想法，“天下沒有免費(fèi)的午餐，拿人錢財(cái)總得給人好處吧?！?br/>
    王陽：“那是自然，待奪取鹿州，定論功行賞?！?br/>
    “那…那我們?yōu)槭裁床桓纱唷庇恤~頓了頓，怕自己說的話無人理解。

    封淡淼冷漠道：“有話好好說，沒人笑話你?！?br/>
    是么，有魚下意識的轉(zhuǎn)頭看向尉矢，臉色一暗……

    封淡淼不喜歡婆婆媽媽的人，與其被別人笑話，也不能讓他看不爽，有魚鼓了鼓底氣，說道：“既然我們以坤王為首，就以坤王的名義開設(shè)銀行，募集到的資金用于我軍，我軍不必償還，但坤王必須允許銀行發(fā)行等額國債，國債的融資再借給軍方，銀行再發(fā)行等額債券，這樣就可以把資金鏈做大?！?br/>
    果然，在座的沒人聽得懂有魚在說什么。

    有魚看著各位茫然的神態(tài)，連忙解釋：“就是建立一個錢莊，替富人儲存財(cái)產(chǎn)，按存錢的時間補(bǔ)給富人利息，這樣就能吸引很多有錢人來存錢，我們就可以拿這些錢充當(dāng)軍資。說白了，就是打著幫助別人儲存財(cái)產(chǎn)的名義跟別人借錢?！?br/>
    王陽聽得一知半解，問道：“那豈不是還要還？”

    “當(dāng)然要還，這是信用。但是錢能生錢，富商把錢存給我們的同時，我們能用這些錢創(chuàng)造出更大的價值，比如放高利貸，比如我們打敗刑兵，攻進(jìn)刑國國庫，自然能把錢還給他們。”

    尉矢聽得渾渾噩噩，“國債……是什么東西。”

    “一張紙，”有魚像搬起了石頭砸自己的腳，感情自己會越說越亂，書到用時方恨少，早知道能用得上，有魚發(fā)誓一定不會在課堂上睡覺。有魚噓了一口氣道，“一張坤王名義擔(dān)保的憑證，見紙如見金錢?！?br/>
    尉矢臉色越來越沉：“你到底在說什么？！”

    有魚握緊了拳，流了一把汗，“假如我們募集了一斤的黃金，我們打個紙條，上面寫著一斤金，然后賣給百姓，就是這個意思。”

    尉矢表情扭曲得可笑：“你說會有人拿一斤黃金來買一張——紙條？”

    “紙條能升值，用坤王的名義擔(dān)保?！?br/>
    尉矢不敢置信皺著眉頭瞄著有魚，“能行？”

    “當(dāng)年英國就是用這種方法湊集資金打敗了法國，英格蘭銀行也演變成為世界第一個現(xiàn)代意義的銀行……”有魚抿了抿嘴，總之事實(shí)是這樣，可不可行有魚也說不準(zhǔn)，“這是一個真實(shí)的湊錢備戰(zhàn)的故事，然后…然后迎來了繁盛的維多利亞時代，成就了日不落帝國?！?br/>
    有魚越說越?jīng)]底氣，默默的垂下了頭。

    蒼鸞閉著眼饒有會意的點(diǎn)點(diǎn)頭，指間劃著鼻翼，像個優(yōu)雅的思考者，幽幽的說道：“募集資金一事便交給汝公全權(quán)操辦，十日之內(nèi)若湊集不了一百萬倆黃金，軍法處置?！?br/>
    如雷轟頂，有魚惶恐的抬起頭，手中的茶杯瞬間滑落摔碎，瞪大的眼珠子像看到了自己的死期，自己只是說說而已，說說而已呀！有魚臉色嚇得慘白，張口結(jié)舌的說不出話來，但說了也一樣，蒼鸞一旦決定下來的事情誰若是拒絕，是死路一條。

    小侍女給有魚添了一盞茶杯，斟滿了茶。有魚用可憐巴巴的眼神乞求地看著蒼鸞，蒼鸞見罷可趣的一笑，看向封淡淼：“有汝公籌謀，資金問題一定沒有后顧之憂，就作戰(zhàn)方面，封將軍認(rèn)為該怎么打？”

    封淡淼旋著茶杯，悠然道：“既然汝公肯出錢，行之湊效的方法是用間、造謠、收買。刑兵人多勢眾，最好是使他們不戰(zhàn)自潰?！?br/>
    蒼鸞默默的抿了一口茶，心有所思，饒有心機(jī)的問道：“封將軍用何間計(jì)？”

    “離間、反間，無所不用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