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嫣不讓提起自己救了世子的事情,豈不是更讓人誤會這事情是她做的。素蓮不明所以的看著林嫣,一臉的困惑。
林嫣也不愿意多和她透露自己的想法,忙著催促她快馬加鞭去林府送信,自己則回屋子換上干凈的衣服。坐等林家來叫板榮國府。
素蓮以最快的速度趕到林府,有人引著給林夫人磕了頭。
林夫人身穿緋色繡大朵牡丹長衫,端坐在紫檀木四季迎春羅漢床上,神態(tài)雍容。因見是林嫣的貼身婢女,回府已猜到了榮國府上出了亂子。但卻并不著急,只平淡到,“世子近日來可好?你們夫人如何?”
素蓮聽問了世子,忙惶恐的抬頭去看林夫人,磕磕巴巴道,“世子……世子……”
“世子怎么了?吞吞吐吐的!”一旁的薛大奶奶朱氏,最見不得人不爽快,出聲催促,一臉的不耐煩。
素蓮將貝齒一咬,心一橫,道,“世子墜湖,現(xiàn)下高燒不止。夫人也落入湖中染了風寒,因怕過了病氣給世子,并不敢近前照顧。特囑托奴婢前來請夫人做主,派妥帖人前去看顧?!?br/>
素蓮一席話說下來,林夫人和薛大奶奶朱氏皆變了臉色。
朱氏瞠目結(jié)舌轉(zhuǎn)頭去看婆母,只見林夫人臉上的驚慌之色稍縱即逝,取而代之的是素日來慣有的威嚴和平靜?!盎厝ジ嬖V你們夫人,安心養(yǎng)病。世子的事情。自可不必擔心。他是榮國公的嫡長子,又是先夫人留下的,榮國府自是愛惜有加,斷不會讓他出現(xiàn)任何差池的。她自可不必憂心,只將自己身子調(diào)理好了便是?!?br/>
素蓮似乎有些反應(yīng)不過來,林夫人不該急匆匆的去看世子才對,如今怎么會是這樣一幅悠然自得的神態(tài)。她納悶的抬頭去看。諾諾道,“奴婢領(lǐng)命,”頓了半刻后,又道,“只是……只是世子恐是不好,還請老爺、夫人前去探望?!?br/>
林夫人轉(zhuǎn)著手中的玉如意,嘴角微微有些上揚?!氨闶遣缓昧?,自有榮國府差人來送信?!?br/>
林嫣素來聰明的很,這個時候慌里慌張的來請娘家人撐腰,無非是著了人的道。不知如何解圍,想仗著林家的勢力。來給榮國府一個下馬威。
林姝在世時,林夫人尚且不會明面的給予助力,何況是她這樣的侄女。再者,世子墜湖到底緣由什么還并不明了。那是榮國府的內(nèi)務(wù),林府插手不得。
退一萬步講,縱然是孩子真有什么閃失,待他不在那一日,林府方才能理直氣壯的給榮國府難看。
朱氏跟在林夫人身邊已有些年頭。自是知道婆婆心中所想。便命人將素蓮送了出去,打了賞。
“瞧瞧這小蹄子,到底是個不安分的?!贝葑永镏皇O缕畔眱扇?。林夫人一副嗤之以鼻的表情,又轉(zhuǎn)頭挑眸看向一旁看茶的兒媳?!傲謰寢尶伤土诵??”
朱氏搖頭,“今兒一早徐二家的到出府和林媽媽碰過面,不曾聽說有什么動靜?!?br/>
這徐二家的,乃是殷熙平乳母林媽媽的親姊妹。當年兩人落入牙婆之手,一個被賣進了榮國府,一個被買進了林府。本不過是一件巧合的事,多年之后,林姝嫁入榮國府后,這兩姐妹卻成了兩府之間溝通消息的最好橋梁。
林夫人暗暗點了點頭,這林媽媽既然什么也沒說。便說明世子出事這場爭端不過是榮國府內(nèi)部斗爭,并不涉及她林府。況且,林夫人端了茶,輕輕呷了一口,這孩子,可并非是她的心頭肉。
“懷瑜這些日子可有送什么信回來?”林夫人將被子放下,與其閑散。
“懷瑜只說一切都好,并沒有什么特殊的。前兒還帶了成哥兒來給母親磕頭,不巧母親出城去進香了?!敝焓弦恢毕氩煌?,為何林夫人會對懷瑜這個林姝的貼身婢女格外的好。從前,她只知道林老爺對懷瑜格外看重,小姑林姝未曾出嫁還在府上的時候,她即便是下人,可待遇卻也比之二房孤女林嫣不相上下。那時候,她很八卦的以為,懷瑜是林老爺?shù)乃缴幸粋€安置在外面的娘,因為林老爺威懾于林夫人的淫威,所以并不敢將那母女光明正大的帶回來,只能讓女兒以婢女的身份進林府。
那時候她還深深的為自己的推斷表示驕傲,可如今,看林夫人對待懷瑜的好與林老爺相比有過之而無不及,她到有一些疑惑了。想著她那幾分和林夫人相似的眉眼,她又開始懷疑,是不是懷瑜是林夫人的私生女。
林夫人聽了兒媳的回話,只微微蹙了蹙眉毛。不置可否的瞥了瞥嘴,“今日咱們府上要忙了,你不必近前侍候我了,去外面等著接榮國府的客吧?!?br/>
林嫣忙不迭的回來請娘家人,說明被下了套。以榮國公太夫人的性子,自己府上出了亂子,她是必定要拉上親家跟著一起忙亂一番的,且不若對錯在誰,她都會想辦法讓輿論指責的一方傾向于林家。
過招多年,林夫人實在太了解她了。
她也非常不長進的真的就差人來告知林府,榮國公世子墜湖病重的消息了。
薛大奶奶朱氏奉命在外面招呼榮國府的人,可也是經(jīng)驗豐富,幾句話便打發(fā)了人。林府并不明確表示要親自登門探望,但卻也表現(xiàn)了足夠的關(guān)心,派林府的大管事親自引薦了民間最負盛名的神醫(yī)前去探病,并送上了許多必須的補品。
林夫人看似和林姝的脾氣秉性十分相似,驕傲、蠻橫但又十分聰明,又因為這樣的驕傲注定了她們遇到事情會不理智,沖動。她沒有想到聽到外孫命不保夕的消息林夫人還能坐得住,她實在是忽略了歲月那種不動聲色讓人沉淀的力量。她忽略了,林夫人比之林姝多了許多閱歷,歷經(jīng)滄桑使得她在霸道的外面之下,有一顆沉著冷靜的心。她是林姝的加強版,果真難對付。
林姝這一步棋走錯了。她搶在榮國府派人去送信之前告知林府,便說明她知道自己被下了套,希望得到娘家的幫助。而林府不動聲色,便是像榮國府表明,她這個夫人林府并不愿意盡全力維護。她被嫁入榮國府,不過是時局使然,并非是林府本意。且她從此,要自生自滅,休想得到林府任何的幫襯。
林府這樣的表態(tài),她對于連接兩家的情誼基本上毫無作用,而瀕臨死亡的世子就顯得更加重要。榮國公看重岳父在文武百官中舉足輕重的影響力,看中大舅哥在太子身邊作為紅人的分量,看中小舅子在九門提督府無限光明的未來,就得加倍努力保住兒子的命。
林嫣——成了可有可無的棄子。
想通后,林嫣忍不住打了一劑寒戰(zhàn)。原以為斗死了林姝,自己就有了光明的未來,可卻忽略了林姝背后更加強大的力量。
林府愿意讓外人知道林家夫婦對這個侄女十分看重,且十分寵愛,不過是假象。他們也許早就知道林姝死因內(nèi)情,只是等待時機來找林嫣報復。若是有朝一日真相大白,大家思及林家對林嫣的種種恩惠,在參照她對堂姐做出的畜生不如的舉動,她便連一絲一毫的翻身余地都沒有了。
林夫人,果然有手段。
林嫣坐在臨窗的大炕上,柔順的黑發(fā)披散開來,只穿了一件月色絲綢中衣,燭火的暖色照上來,將她整個臉埋在了陰影中。讓人看不清神色。
素蓮站在一旁侍候著,取了一件披風披在林嫣身上?!胺蛉?,時辰不早了,也早些安置吧。您這樣熬著,世子也醒不過來?!?br/>
“嗯?!绷宙叹o了緊披風,應(yīng)著聲,還是一副愁眉不展的樣子。到底是誰黑了她,她一點頭緒也沒有。
此時坐臥難寧的人,還有懷瑜。她懷里抱著已然入睡的殷梓成,那小小的香軟身子抱在懷里,感受著他身上傳來的溫度是那么真實,他平緩而清欠的呼吸盡在支持。小臉因熟睡而微微泛著粉色,可愛至極。
懷瑜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兒子的小臉,將他小心翼翼的遞給了一旁的乳母。
待乳母抱著孩子進了暖閣,外面守候已久的婢女方才掀了簾子進門。
懷瑜迫不及待的上前,拉起了想要客氣寒暄的婢女,“世子現(xiàn)下情況如何了?”
那婢女名念玉,是林姝陪嫁來的三等丫頭,因并不曾貼身侍候林姝,又得了懷瑜的暗中相助,是以在林姝死后的大清洗中僥幸抱住了性命。
她因是感激懷瑜,便往前拉住了懷瑜的手,安慰道,“姐姐放心,世子并無大礙。方才醒了,國公爺親喂了藥,熱已經(jīng)退了,現(xiàn)下正安穩(wěn)的睡著呢?!?br/>
聽了這話,懷瑜緊張的神色方才漸漸消退了。拉著念玉的手在榻上坐下,“你如今在世子身邊當差,許多事情還要勞煩你費心思。夫人生前待咱們不薄,明知她含冤而死,你我不能為其鳴冤,但總該要替他守住孩子的?!?br/>
“嗯?!蹦钣裎站o了懷瑜的手,輕拍著,神情堅定?!敖憬愕暮⒆?,咱們也要盡力護住。斷不能讓那蛆心的小婦得了逞?!?br/>
懷瑜點頭,壓低聲音道,“如今既有人比咱們還要急切的想將她置于死地,咱們倒不如暗地里幫襯一把,也不枉同為榮國府的人?!?br/>
“姐姐有什么辦法?”念玉聽了,頓是來了精神,湊上前去。(未完待續(xù))(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