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自私的。
她說不出口。
她怕玄策揪著她的衣領(lǐng)要殺了她。
她知道,玄策不在意蓮七是不是妖怪,他愛她。
那日他把自己灌醉了,站在城墻上,搖搖擺擺。
她覺得風(fēng)一吹他便會一頭栽下去死了,伸了手去拉他,卻聽見他哭著喊蓮七的名字,說他愛她,他知道她是個妖怪,但是他不在乎。
若若便咽下淚水,也收回了想要成全玄策和蓮七的心意。
她以為蓮七會悄無聲息地死在她宮里,蓮七割自己的肉時歇斯底里地喊,也永遠不會有人聽見。
她出去的時候,分明看見蓮七已經(jīng)神志不清,奄奄一息,連睜開眼的力氣都沒了。
可是誰知道,她回來的時候,蓮七跑了!
蓮七做了個美夢,夢里有她,有玄策,有十里鎮(zhèn),還有梅花酒。玄策陪著她喝酒,一壇又一壇。
她張開眼,渾身上下痛到麻木,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她想見玄策!
努力了無數(shù)次,她終于站了起來,衣裙上血跡斑斑,不知有多少層血液凝固在上面,衣裙面目全非,皺巴巴的,有些血跡還泛著黃。
她拖著身體往外走,衣裳被骨頭撐起,該有血肉的地方卻深深地凹陷下去,她就是個行走著的白骨架子,除了臉和脖子還能看出是個人樣。
路上嚇倒了不少宮人,就連太監(jiān)都尖叫著逃竄。
她咬著牙,緊緊攥住腦子里最后一絲清醒的理智。
玄策在等她……玄策在等她……
她都要死了,玄策總不會還要推她一把,讓她死得快些吧……
她救了若若,若若已經(jīng)痊愈了……
她救了人,她是個好妖怪。
她迷糊地笑著,眼前漆黑一片,看不清前路,直到撞進一個溫暖的懷抱里,那人呆愣了好久,才不可置信地喊:“蓮七?”
“玄策,我好想你……”蓮七如釋重負一般,朝頭頂揚起笑臉,她不知道她笑得有多可怕。
玄策摸著她身上的骨頭,什么都沒了。
她真的只剩下一身白骨。
她真的傻到拿自己去救若若!
“蓮七……”他輕輕地擁著她,生怕自己把她碰碎了,熱淚汩汩地墜在她的臉上,順著脖頸流了下去,脖子下面,她感覺不到了。
感覺不到他的溫度,感受不到他的懷抱。
“對不起,對不起……”他是天底下最蠢的人!她明明就在離他那么近的地方!他明明可以早點找到她,帶她走!
就算被追殺到天涯海角,只要身邊有她,怎樣都無所謂!
蓮七笑得甜美,身體孱弱無力,任他捧著她的骨頭,她才勉強能站起來。
“玄策,你別哭?!彼斜瘧Q的感覺,卻是擠不出任何一滴眼淚,“你別哭,你哭了,我就會心疼的?!?br/>
她已經(jīng)沒有心了,她的心都剜出來給了若若。
“玄策,我好怕你知道我是個妖怪??墒俏乙懒?,我管不住自己,我好想你?!彼薏怀鰜恚徒┯驳匦χ粗男?,身體止不住地顫栗,“蓮七,我愛你,我愛你,你別睡,你等等我,我會救你的,我一定會救你!”
“玄策,我好想喝梅子酒啊。梅子酒是不是和梅子一樣酸?會不會是甜的?”她感到?jīng)]了力氣,昏昏欲睡,可她知道她還能撐一會,她還能再和她愛的人多說幾句話。
“我愛你,愛你的滋味是甜的,梅子酒也會是甜的。你說是不是?”她笑著問他。
“是,都是,你想喝多少就喝多少,我再也不會攔著你了,你等等,等等我,我會救你!”他抱起她的身子,骨頭離了地,好似要散架似的。
她是七星蓮,只要他帶她回到百靈山,說不定她就會好起來的!也許不再能變成人形和他說話擁抱,可就算她只是一朵普通的花他也會用余生呵護她!
只要她還存在,只要她不死,只要她還活著……無論是以何種形式活著,他都愛她。
只有死是他不允許的,他不允許她消失!
若若帶了黑壓壓的一群人趕到,逼著他交出蓮七,說她是個妖怪,當誅。
他怎么也想不到,若若竟是如此蛇蝎心腸的人,“你每日每夜吃她的肉,她是妖怪,你是什么?”
匕首里的玄龍長嘯而出,怒目圓睜,嚇退了所有人,馱著他和蓮七,朝百靈山飛去。
……
有個聞名天下的斬妖人,斬妖也救妖,尤其是花妖。
就算那花妖十惡不赦,他也笑著要感化它。
玄策從前不分青紅皂白見妖就斬,自是有許多尋仇的妖怪要來找他,他們聽說玄策愛上了一只妖怪,身體虛弱,力量大不如從前,便紛紛跑來找他尋仇。
他也不出手,玄龍盤在他身邊,嚇得那些小妖怪大氣都不敢出一個。
他本人就總是依靠在玄龍身上,手指不停地撫摸衣領(lǐng)處印著的一朵金色蓮花,花瓣像是七顆晨星,熠熠生輝。
他就拉著那些妖怪,絮絮叨叨地說,他愛的人叫蓮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