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五八章:展郎閑話事(一)
(二一九三)
當【金牌急遞˙展昭】在將我快遞至開封府后,很快帶我去了他的房間,請人遞了桶燒了熱水進來,自己翻出幾塊干凈的干布與皂角類的盥洗物事,置放于浴桶旁讓我使用。
又找出一套他自己全新的衣裳與我暫時替換,叮嚀完一句:「待會洗浴畢,莫忘記去灶房要一碗熱姜茶來喝。我已同灶房吩咐過,他們自會替你預備著?!?br/>
然后很快便又形色匆匆地趕去假肉工房的現(xiàn)場辦公了。
桶內(nèi)熱水騰騰,屋內(nèi)水氣氤氳。
彼時的在下立于此相熟人的房中,沒想過有朝一日,自己竟會要在此處寬衣解帶光身入浴……心里不免生有一種別扭的怪異感,一時是杵在原地難能跨出下一步動作。
不過這般的猶豫與疙瘩,很快就被自己接下來一個驚天動地的噴嚏給噴散了。
……馬逼這天好冷。
與其在這想些五四三東西作扭捏敏感,倒不如干脆快快洗將出來實際,省得再遲真要染上了風寒!這再大的事也哪能有身體健康來得重要啊!
啊,溫暖的熱水們,在下這便要來投向你們的擁抱了!
(二一九四)
三兩下扒丟開衣爬進浴桶中……瞬間真是……舒服地再不想出來了!
一陣感嘆享受過后,我嗅了嗅鼻尖,然后覺得自己好像……發(fā)掘開展昭身上那總是好聞氣息的由來了!
因為這浴桶里頭便有一種與他身上常有氣息頗相似的味道?。。?br/>
出于好奇心與辯證心使然,在下彼時的嗅覺超常發(fā)揮,于桶上和洗浴水間嗅來嗅去,最后斷定如此相似的氣息發(fā)源應在桶壁上頭——
這該是經(jīng)年累月沁潤進去木頭的氣味,再隨熱水發(fā)散回浴湯之中,導致整桶浴湯都沁染上了幾分這種淡淡的氣息??杀娉銎渲杏袡u木桶本身的香息、及皂角清新的氣味、其他則還混了些不知曉的東西,總歸應是草本類的物事吧?
忽然便想起以往曾聽展昭提說過一回,曰長年辦案捉人,難免有受傷之時,為免舊傷累積,公孫先生常會給他一些有活血化瘀之用、由新鮮草藥泡開過的草藥湯,逼他于沐浴時添入其中,當作保養(yǎng)……聽得自己當時倍感辛酸,真有沖動想開口勸他做人莫要再如此拼命了,多愛惜自己一點難道不好嗎?
可惜這般的話,卻不好就這樣直接講出來。
便聽他當時續(xù)道久而久之,竟也拿此成了習慣,將此類草藥常預備于屋中,只要時間允許,他都會這般添入浴中行事。
聽他說出這些話的時候,是在下方被武進縣的強盜團綁架后生還回來的時候,積了兩手的瘀青,雖然被白玉堂的暴力與他展昭的推搡化散了不少,卻仍是被他逼著其后半月沐浴之時,皆須得這般順道做下藥浴……
想想他那時遞來的草藥味道十分清淡,雖不至于全然相似,卻也好像跟現(xiàn)下殘存在他這浴桶上的,那些辨別不出的草本氣味,有幾分的重迭???
再仔細辨別,若將此間檜木、皂角,與桶上這些不知名草香味全數(shù)揉和起來以后,可不是便與他身上那招人的氣息有七、八成的相像了么?
——原來他一身清新氣息的秘密,有大半是來自于復合式的浴湯之中么?!
我頓時恍然大悟,有一種終于解開一道足以研磨千古謎題的成就感,便覺得這一趟衰落井的事也是值回票價了!
隨即便想還有兩、三成不符的差距,大體就得歸功于某人天生自帶下來的配方了。
全身浸在熱暖的浴湯里,我如此這般懵懵地想。
水中溫暖的熱度逼沁出了體內(nèi)的寒意,鼻腔中充斥著淡淡熟悉的氣息,不覺令人心神舒緩,好似身上每一部分都放松了下來。
……下回有機會,便去請教下公孫先生好了!
若能將這展昭身上聞之總能令人心安的氣息給復制出來,便是只有這殘留馀裕桶間的七八成相似,那大概也是一帖安神舒心的奇品,簡直將會是未來香療界中一項完美優(yōu)等的減壓圣品!屆時饒是一代熏香大師李云云師兄,大約也得對此等成品視若東箭另眼相看哪!
若是再配合上展昭在這東都城內(nèi)的名氣打宣傳——馬逼從此開封府想自掏腰包救濟受害人的時候,都再也不需要愁沒資金了?。。?br/>
(二一九五)
在下一直泡到水冷才舍得從浴桶里出來。
胡亂擦了擦發(fā)身,先穿戴好貼身銀甲,才抓起展昭備置的衣物一層層穿上……穿完后發(fā)現(xiàn)自己現(xiàn)下的這樣子實在是太不成個樣子了!
身上的衣衫雖是嶄新干凈,可它們的尺寸完全是照著展昭的手長腳長來挑選的,穿到在下身上后只愈發(fā)顯得人手短腳短,糟蹋衣服也糟蹋此時穿它人的自尊,簡直是在相互殘忍抹殺!
就外觀形象上還是有些底線堅持的在下,沒法忍受自己以此般的造型出去見人。于是卷袖別管抓頭撓腮了一陣,可惜世道艱難,受限先天,最后還是宣告掙扎拯救失敗。只是礙于展昭的交代,又不好不往灶房去一趟。只好悄悄摸摸地一路閃躲人才到灶房,趁廚工廚娘們在忙煮晚食、灶火燒得其中一片煙霧彌漫的時候,偷偷往爐上取了一碗姜茶做交差,最后又東閃西躲地回到展昭房中,便打算暫且皆先躲在展昭的這房里,不要再出門被人瞧見自己這般鐵定會讓人笑入黑歷史的模樣了吧。
待到展昭回來以后,再向他另借件披風遮掩后,再出府回家吧。
或是等他剛剛被我弄濕的批風一號,稍微再干一點以后再……
我彼時心里這般盤算。
喝完姜茶,收拾完濺濕的地面,閑閑無事,只好開始參觀起展昭的房間。
他的房間還是一如既往般簡單樸素,沒有多余的擺設,日常替換的常服平整地掛在衣架子上,床被一應迭得齊整,桌面臺面皆是利落,如同他一向行事的風格。
此回進來他屋中,沒再見到上回與眾人偷瞧見到的、那忠伯慣常請人定期捎來的一迭【相親畫名冊】。細算起時間來,這等定期刊物,大約也已陸續(xù)投遞了一年有余,累積起來該有好大的一摞,也不知在這看去空曠的房中,還能被展昭他塞藏去哪里?
終于在墻邊一架子上,找到幾本能打翻時間的讀物,都是一些探案類的紀實,想來應是房間主人前陣子被勒令強制閉關休養(yǎng)之時,從公孫先生處借來排遣無聊的書籍……連娛樂都要選得這般敬業(yè),哪像在下休閑時只能接受無腦之物,當真是令人好生敬佩!
房內(nèi)架上皆是干凈,想是他這兩天才做過清理。我拿過書后便發(fā)現(xiàn)書旁另擺放了一個木匣子,木匣的闔口上咬住了一片紙角,就這般白晃晃的一塊亮露在人的眼前,簡直便如同豎出一根羽毛在搔望見者的心,要惹得人想強迫癥犯地伸手上前去解放它——
可此處畢竟乃他人房間,隨意逛逛拿本攤平在外的讀物借作殺時之用,勉強還能說過去。可若做出翻匣倒柜之舉,那便是不妥了。
因此理智與好奇拔河過后,還是由前者占了上風。我彼時將手置放在木匣子旁邊,好不容易剛壓下叫囂的好奇兼強迫癥之心,門上卻突然傳來咚咚幾聲亮響,驚得我一嚇一驚手一動便碰落掉木匣,連忙七手八腳去搶救!
勉強在木匣中物事倒出以前將它撈住壓闔了上,卻不及阻止闔口的紙張趁機從微開的隙縫中滑了出來……這一陣忙亂撈物的動靜,已讓門外人明白知曉房中有人存在,因而更開了口:
「展護衛(wèi),聽人說瞧見你先回了來……正好有件事想與你確認一下,不知你現(xiàn)下可有空閑?」
我:「……」
——歸匣擺正撿紙先塞胸前!
看看如今自己之衣樣,聞聲更認出門外之人,竟乃自己蹺了半下午的臨時班去湊熱鬧、理應告知卻毛個字都沒使其知曉的部門上司,不想見人之心益發(fā)堅定!
(二一九六)
「展護衛(wèi)?」門外公孫先生見無人響應,又再問道:「我方才聽見你房內(nèi)有聲響……展護衛(wèi),你可還好?」
眼見來人便是因聽見了房內(nèi)聲響,認定有人在其中,輕易不肯離開。我別無他法,只好追尋老套嘗試性地叫了一聲:「……喵!」
「……貓?」門外人開始嘀咕,「莫非方才的動靜,是讓貓走入給弄出來的?展護衛(wèi)人回來后又出去了?」
說著不死心又叩門又喊:「展護衛(wèi)?展護衛(wèi)?」
很好,再接再厲呼攏人走!
于是我繼續(xù)裝喊:「喵嗚——喵……呃?。。?!」
仿貓叫聲變調(diào)的原因無他,
作者有話要說:----以下接續(xù)正文----
只因此回在下才裝喊到一半,公孫先生他……他就忽然把門打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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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扶在門框上的公孫先生:「…………」
蹲在桌后只露出半顆頭觀望,還正喊到一半不及閃躲,結果只能與他對看個正著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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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的話:
以下冷附注一則,附上來給有興趣的小天使們參考:
章頭【金牌急遞展昭】中的【急遞】,其實指的是北宋時三種遞鋪(郵遞業(yè)務)中最機要的遞鋪,全名叫【急遞鋪】,也稱【急腳遞鋪】,是指“快速”步遞的意思,只設于少數(shù)主要干線。想入此類急遞鋪遞送的文書有種類的限制。當時有規(guī)定曰:“事干外界或軍機,若朝廷支撥借兌急切備邊錢物,或非常盜竊,并入急腳遞,日(指一晝夜)行四百里”。而急遞中最重要傳遞速度最快的【御前金字牌】,大多也是由“急腳軍士晨夜馳走”來傳遞的……
----今日的讀心術劇場----
一代熏香大師˙云師兄˙冷眼旁觀的心聲:『……妳師兄我對這種從一男人身上復制下的氣味才沒半點興趣,莫拿這種東西來尋我評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