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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邪惡操逼 榮惠既然被

    ?榮惠既然被禁足在建寧宮內,原本守衛(wèi)在此的羽林衛(wèi)就變成了看守在宮門口,葉侍衛(wèi)身為羽林衛(wèi)里的副統(tǒng)領,偶爾巡邏到此處也是尋常事。

    葉侍衛(wèi)巡邏到建寧宮前時多是晚膳時分,芝蘭一般早早等候在宮門口內,或是等待晚膳送來,或是與那御膳房之人磨嘴。這耽擱的功夫,她總能與葉侍衛(wèi)打個照面,只消幾個眼神也就足夠會意。

    此時聽及榮惠發(fā)問,芝蘭近前一步,低聲笑道:“娘娘放心,萬事俱備,只欠東風?!?br/>
    榮惠微微展顏,玉樹則有幾分憂心,道:“一旦事成,如今娘娘卻陷入如此境地,失去六宮權柄,屆時只怕又多余生事?!?br/>
    所謂多余生事的意思,榮惠自然懂得個中含義,不外是指莊貴妃與皇長子這對程咬金,以及她自身處境不太妙。

    芝蘭卻是不以為然,駁道:“莊貴妃與懿嬪如今掌理了六宮之權又如何,娘娘如今還是中宮皇后呢,她們若要行使什么,都是名不正言不順。再說,整個宮里的羽林衛(wèi)屬誰人所轄?”后一句,芝蘭咽下不提,一旦帝崩,這群人只會聽從羽林衛(wèi)將軍薛定邦之令。

    榮惠點了點頭,看向玉樹,道:“你放心,咱們并非獨自作戰(zhàn)?!蹦┝擞盅a上一句,“在這宮里,獨自作戰(zhàn),總是不行的?!?br/>
    有如莊貴妃,雖然心計手腕堪稱翹楚,但出身實在太低,失去娘家這一助力,憑她的錢權收買而來的忠心與人脈,總談不上穩(wěn)妥。這也看出,莊貴妃仍用對待后宮的手法來對待前朝。

    這些緣故,只怕朱文燁也知之甚深,所以才根本不將莊貴妃的心思放在眼中,甚至利用與縱容。榮惠也和朱文燁一樣,輕視了莊貴妃,這才不慎入套。

    不過,這也不代表莊貴妃就真在前朝具備多大威脅。

    哪怕其中有朱文燁的默許與縱容在,榮惠如今的境況也是敗在后宮陰私上,若再論前朝,莊貴妃的心機手腕卻未必真夠得上。

    更何況,榮惠身后還有整個薛家。

    不論是后宮還是前朝,斗爭總是講綜合實力的……榮惠小啜了茶,苦如六安,竟也品出甜味來。

    等待也如同品茶,總是苦甜參半,這三日的等待,總叫榮惠有些輾轉反側。

    夜里入睡,多有發(fā)夢,朝里醒來卻是忘了大半,只有朱文燁那張俊朗端方的容顏揮之不去。他狹長的雙眼,烏黑深邃至不可捉摸,榮惠從不曾認真看過的他,或許是根本不想去讀真正的懂他。

    或許,再華麗的人生也不過是一場繁盛美夢,禁不起清醒琢磨。他的喜怒哀樂,榮惠都得以親見,但這其中真假,卻難以分辨。若說情分,更是霧里看花。

    思及自身,待他又有幾分真心呢?

    曾幾何時,榮惠也想過相敬如賓,明哲保身,但后來事態(tài)愈下,終究是不能為她所掌控。身家利益總在前頭,她與朱文燁一般無二,夫妻情分,終究不算得什么。

    榮惠推開紗窗,初夏的暖風拂面,撲散許多惘然。

    放眼望去,夕陽西墜,落日已經靄靄深沉下去。滿天的云層五彩絢爛,被巨大的霞光映得格外的璀璨,深紅、金紅、嬌紫諸多霞色混在一起,好似九天玄女打翻染缸,連天不斷的廣闊彩霞生出一種無形之力。

    榮惠看的卻不像是夕陽,而是明日的朝陽,仿佛遠遠的聽到了京營外那氣勢磅礴的將士們山呼萬歲之聲……暮色中一人身形模糊,清風掠得袍角飛揚起來,身后跟著數人,卻是云瑯大步流星走來。

    榮惠正倚站窗邊,見面問道:“高德子,你怎么回來了?”

    “娘娘!大喜!”高德子滿面通紅,手中拂塵也微微抖動著。

    榮惠莫名其妙,不知自己何喜之有,高德子見狀,清咳一聲,聲音尖銳的道:“傳圣上口諭——”

    聞言,榮惠與芝蘭等四人一同跪下聽旨。

    “皇后鳳體得復,當重掌六宮事務,統(tǒng)御后宮,不可懈怠?!?br/>
    榮惠木然謝恩,被芝蘭玉樹扶起時,仍不知其所以然。

    高德子高興道:“恭喜娘娘,不過幾日功夫就叫否極泰來,果然那起子烏煙瘴氣總也不能罩住娘娘鳳體?!?br/>
    榮惠含笑,卻是帶著幾分疑惑:“發(fā)生了何事?怎么如此突然就……”突然就赦免她的罪,實在不是朱文燁的風格。

    “自是娘娘貴人護體,叫真兇現(xiàn)行,這才不使娘娘蒙冤?!备叩伦有χ?,說著,他拍拍手,后面的捧著金漆托盤的幾個內監(jiān)舔著笑便上了前。

    “這都是圣上的賞賜,請娘娘明日卯時正裝入承慶宮,與圣上一同前往京營謁廟誓師。”

    榮惠看向托盤上那金光閃爍的珠玉首飾,幾套華服更是流光溢彩,叫人難以移目。

    她微挑眉頭,道:“蒙圣上恩寵?!甭詡阮^,芝蘭與喜善幾人便領著捧托盤的內監(jiān)入內收東西入庫。

    見無旁人,高德子自然會意上前,道:“娘娘,奴才聽聞這兩日朝上袁閣老還有禮部侍郎都向圣上建言,說謁廟誓師應帝后同行,方顯對皇祖與蒼天心誠云云。但娘娘是知道的,圣上剛剛責難過娘娘,令娘娘禁足不出,自然也就不曾松口。”

    榮惠心里一暖,袁閣老與那禮部侍郎會有有此一舉當然不是偶然,自是薛家在后施力的后果。之所以要使她與朱文燁同行,當然是擔心一旦事發(fā),她被禁足宮中,事情難料。

    雖然榮惠早就應對之舉,薛家如此反應多少是有些小看了榮惠,但她卻十分感念,這是只有家人之間才有的體貼入微。

    高德子接著道:“不過峰回路轉,今日所有的事終于水落石出,圣上再無責難娘娘的理由,自然也順應了朝臣之意,命娘娘同行?!?br/>
    “水落石出?”榮惠面帶疑色,又想起他之前那句“真兇現(xiàn)行”,不禁吃驚道:“你是說,莊貴妃露出了蛛絲馬跡?”

    這話說出來,榮惠自己都難以置信,莊貴妃的謹慎比她還有過之而無不及……高德子聽了,更是一驚,道:“不是慧婕妤嗎?”

    “你說什么?”榮惠一怔,迅疾轉過臉,許是夕陽的余光仍舊灼烈,竟覺從眼睛刺痛到了心里。

    高德子解釋道:“……今朝圣上與莊貴妃、懿嬪在麗景苑賞花,忽然被一宮女闖到跟前。那宮女直呼圣上救命,說自己是被逼殺人,是無辜的,還不想死。一問殺了誰,那宮女才招認是她被慧婕妤指使,與兩個內監(jiān)一齊將魏長推進井里的。她說其他兩個內監(jiān)已經喪命,她自知命不久矣,不甘心就死,所以攔駕,要揭發(fā)慧婕妤……”

    “細一問,才知那宮女是慧婕妤的貼身宮女,好似喚紅……紅……”

    “紅豆?!睒s惠輕輕說出這句時,腦海里仿佛有什么轟然一聲炸了開來,心亂跳不止。

    紅豆是顧梓榆的陪嫁侍女,自幼伴她身側,最是忠心不過。而能在數個貼身侍女中選中陪伴入宮,更是忠心中的忠心,貼心中的貼心。

    別說顧梓榆叫紅豆殺人,便是叫紅豆自裁,紅豆也不可能吭半句聲。

    如今紅豆會如此做,只可能出自顧梓榆授意,而顧梓榆為何會有這樣的授意……榮惠閉上了眼,不敢去想。

    高德子猶自說著:“慧婕妤嫉妒娘娘平步青云,拒絕對她施以抬愛,不顧舊日姐妹情分,竟生出這等嫁禍的心思來??蓱z娘娘,可憐二殿下平白受屈,幸虧老天有眼,叫這包藏禍心之人顯出原型,娘娘冤屈才得以洗刷……娘娘,您怎么了?”

    “圣上如何處置她?”榮惠淚水已經奪眶而出,像是許多細小的手指在臉上攀爬,又好似把刀,火辣辣地割著的肌膚,股股從面頰浸入四肢百骸,痛楚難當。

    高德子愣神,吶吶道:“慧婕妤心如蛇蝎,圣上當然不會輕饒。謀害皇子,嫁禍皇后,其罪當誅,圣上已賜了鴆酒……娘娘,娘娘,您往哪兒去,您……”

    天**晚,重重宮殿暗云披上了濃墨渾金的色彩,在暮霞的垂映下漸漸變成無數重疊的深色剪影,這樣緩慢地陷沒,格外給人一種壓迫到無法喘息的感覺。

    昔日繁華似錦,被賜給麗婕妤的永春宮,此刻楊柳衰煙,連那一帶赫赫紅墻亦成了一道頹敗的紅,在黃昏中,整座宮宇似一頭茍延殘喘的巨獸,僵伏在那里。

    榮惠恍然想起那日顧梓榆一定要激怒麗婕妤,入這永春宮之事來,當時的她,也是和今日一模一樣,一意孤行。

    執(zhí)意得令人不知如何是好。

    “皇后娘娘萬福金安?!庇来簩m中跪了一地宮人,榮惠顧不得這些,只疾步入內殿,卻有內監(jiān)攔住,道:“娘娘,此地不詳,承慶宮的公公剛送來鴆酒,說不定此時慧婕妤已經……”

    “退下?!睒s惠斥道,“本宮有話要問慧婕妤,你們都退下,不許打擾?!?br/>
    一眾宮人面面相覷,原本見榮惠竟獨自一人而來,已是疑惑,但聽了皇后的懿旨卻是不敢違背,默默領命退下。

    榮惠推門入內,眼見屏風后人影微動,不禁欣喜,脫口而出道:“梓榆,快別喝那酒——”

    疾步轉入屏風之后,正見顧梓榆斜倚在貴妃榻上,身姿削瘦,一身錦袍也撐不出幾分顏色來。她低垂的手中擎著一只酒杯,酒杯往下,竟是一滴不漏。

    “梓榆……”榮惠險些站立不穩(wěn),黃昏的冷風灌入窗來,碎在她的前額,打下層虛汗。

    顧梓榆髻上插著的金步搖隨風搖曳生姿,成串翡翠與貓眼不住搖曳,叮當作響。

    “惠姐姐,你來了?!彼а劭吹搅藰s惠,目光迷蒙的道:“我有無同你說過,那日在顧園,你折花立在亭前,正如此刻,金光如瀉,彷如天外而來……我就知道,姐姐必是不同的,正如那贈我玉佩的高僧所說,姐姐的命格,貴不可言?!?br/>
    榮惠上前摟住她,手發(fā)至全身都在顫抖,連著聲音都是顫著的:“你為什么總愛自作主張,與麗婕妤作對,被西太后所轄控,甚至傻得自己攬上這與你毫不相關的事!竟從不肯與我商量行事,你為何如此不愛惜自己?”

    顧梓榆輕笑,并不回答,只道:“西太后出宮前,并未叫我好過……顧家既已傾頹,我也是殘破之身,能在死前助姐姐脫困囫圇,還有什么不滿足的呢……”

    “你好傻,我的事自有我的法子,你真以為我會被廢后不成?”榮惠溢開來的淚纏在頸項上,顧不得其他,只緊緊的握住她冰涼的手。

    顧梓榆漸漸痙攣著,呼吸也漸漸急促起來,榮惠心底如同著了火,焚著五腑六臟,張開嘴想說什么,卻是什么也說不出來。

    顧梓榆含笑半睜開的眼,睫毛不知何時已是濕漉漉,氣如游絲:“惠姐姐,秋天再吃菊花魚,可好?”

    “好?!睒s惠答,但她不知道顧梓榆是否聽到自己回答,回應自己的是酒杯落地而碎的聲音。

    “啪”一聲,戛然而止。

    內殿里彌漫著濃郁的香,似乎是死亡獨有的氣息。

    朝生夕死,第二日天白,便是新的一天。

    榮惠從睡夢中起來,手中仍緊握著一枚玉佩,圓潤飽滿,上印“太平”。

    一滴淚無聲的滑落在手心,榮惠仰起臉,輕輕拭去面頰水痕,收起玉佩,無聲無息地微笑出來。不管為誰,披荊斬棘,都該走到最后。

    臨出建寧宮,榮惠一身正裝華貴雍容,見葉侍衛(wèi)立在那隊羽林衛(wèi)之前,她側頭給了芝蘭一個眼色。

    這日,建安四年六月初九,朝陽如火。

    京營外那浩浩蕩蕩的儀仗隊伍中間,朱文燁身著簇新的九龍華袍步上筑臺,上往下看去,整整八萬京營精兵站列有序,氣勢如虹。

    放眼望不到邊的赭紅之色,猶如秋日楓木一般壯美,比宮墻內春花爛漫的景色更加動人心弦。面對眼前波瀾壯闊的氣勢,平日里溫然的天子不禁豪然起興,眉目間陡然生出銳利光芒,渾身上下散發(fā)著囊括山河臣民的帝王之氣,讓人不自禁的生畏。

    榮惠身為皇后,此刻正立在朱文燁身后,她眼里沒有其他人,只有她的一對兄弟。薛遠手執(zhí)韁繩騎在烏稚寶馬上,英挺非凡,薛懷在后,同樣颯爽,一身少年意氣。

    有這樣的家人,榮惠十分驕傲。

    象征性的儀式開始,筑臺下便將士們齊聲高呼,朱文燁在聲徹動天中微微抬手,底下數萬人頓時肅然頓步收聲。

    榮惠不經意的側后了一步,待薛遠上前稟報了幾句,朱文燁首肯,薛遠受命,便對臺下將士高聲宣道:“吉時到,大燕的好兒郎們,啟程!”

    卻似聽到指令一般,誰都不見另一頭山上幾騎駿馬忽然奔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飛射出幾支利箭——

    距離朱文燁最近的就是榮惠,只有她親眼看見朱文燁根本來不及躲閃,一支利箭正中胸膛。

    “護駕!護駕!”

    到底是遲了,筑臺豈是誰都可上的。

    眼見又一支利箭沒入朱文燁體內,原本如高山般的天子轟然倒下,隨即而來的一干內監(jiān),一干羽林衛(wèi)疾呼著:“陛下——”

    榮惠扶住朱文燁的肩頭,他臉上毫無血色,倒是胸前的箭矢內不斷滲出的鮮血,紅得刺目。

    “快宣太醫(yī)!”傅祿海急得面無人色,疾聲喚道。

    薛遠從一片亂局中上前,朝朱文燁一拜,道:“陛下恕罪,微臣這就命薛懷副將領兵去擒刺客!”說完,他抬頭看向虛弱得幾乎無法言語的朱文燁,又看了一眼他身側的榮惠,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

    薛懷領命頭也不回的上了馬,領了一隊人馬躥走。

    榮惠握住朱文燁的那手忽然一緊,她低了頭,正迎上朱文燁冷峻的眼神。

    瞬息光芒,流轉無聲。

    榮惠十分平靜的與他對視著,面色毫無波瀾,緩緩道:“陛下再撐一下,太醫(yī)馬上就來……”

    一絲極為復雜的表情從朱文燁眼中掠而過,無法觸及,倏忽便消失不見,他一字一句:“薛氏,你以為朕什么都不知道?”

    隔著一載余光陰,他們是夫妻,肌膚相親,育有孩兒,幾乎是最親密。仿佛夜色里的燈與影,影影綽綽摻和在一起,若不深究,未嘗不可到白頭。

    可終究是離心離德,但有些事,他從始至終都是最明白的。

    榮惠也明白,她俯身到朱文燁的耳畔,低語:“陛下,您如果知道,就更該知道臣妾不想死,臣妾的孩兒不想死,臣妾的薛家更不想死?!闭Z氣一沉,似是嘆息的道:“那就只能陛下死了。”

    “你……你很好……”朱文燁按住胸口,怒目看向榮惠,卻忽然又嘲諷一笑,喘聲道:“就憑你那個啞巴兒子?”

    榮惠并不生氣,唇際勾起一道刻痕似的奇異微笑,慢慢在他耳邊道:“陛下當然看不到他說話,但文武百官會聽到,整個大燕會聽到?!?br/>
    朱文燁臉色又紅又白,胸前急劇起伏,想必是氣得緊了。他卻是強壓怒火,別過頭看向一側憂心如焚的傅祿海,緊要牙關道:“傳朕旨意,立皇長子為太子……”

    眼見得傅祿海就要躬身應答,榮惠大聲斥道:“陛下說要立三皇子為太子,你沒聽見么?”

    傅祿海滿臉驚愕,但榮惠沒給他接話的機會,看向前面的薛遠。薛遠目光一沉,幾步上前,忽然按住傅祿海,側身暗中朝他懷里一捅。傅祿海眼瞪如圓,“啊”聲還沒來得及出,就被薛遠一把推向朱文燁。

    榮惠借著這陰影,眼疾手快的朝朱文燁胸口的箭矢按壓下去,再收回手時,傅祿海已經倒在了朱文燁身上。

    “來人啊,傅祿海勾結刺客,行刺陛下——”榮惠的聲音莫名的有些尖利,卻格外鎮(zhèn)定。

    筑臺上的幾個太監(jiān)面面相覷,連高德子一時都沒回過神來。事情發(fā)展得太快太驚心動魄,難怪他們不知所以然。

    但很快就有羽林衛(wèi)領命上前,將再也發(fā)不出聲音的傅祿海從朱文燁的身上拉了下去。他們神色淡定,似乎誰也看不見傅祿海腰側那一支深入體內的匕首。

    日光照在朱文燁的臉上,臉龐異常白皙,那雙黑得驚人的眸子,如凝著冰刃,似乎可以直直的刺進人心底去。

    只是,眸子終究染上了死亡的灰色,襯得他身下的鮮血格外猩紅,蜿蜒如河。

    榮惠面上浮起了酸澀譏誚的冷笑,但很快就變作了哀慟,她撲到朱文燁胸前,呼喊道:“陛下——”

    太醫(yī)終究來得太遲了些,只趕得及確認朱文燁的死訊,一聲“帝崩”叫整個校場的人全低了一截。

    浩浩湯湯的儀仗隊護著朱文燁的遺體回宮時,放眼望去,宮里已經是鋪天蓋地的白。

    一年之前的種種,選秀、侍寢、榮升、產子……在榮惠腦海中如流水劃過,終成過眼云煙,只剩下一片白茫茫真干凈。

    午后明晃晃的日頭下,百官親迎。

    “娘娘,福穹宮已經被羽林衛(wèi)控制好,莊貴妃與皇長子都動彈不得?!敝ヌm悄悄走在榮惠身側,低語道。

    榮惠揚了揚眉,轉而看向內殿的內閣大臣與宗親,重宣了朱文燁的‘旨意’,“……冊立三皇子為太子。”

    “臣等謹遵陛下遺旨……”袁閣老帶頭領著數個宗親跪下,話音未落,卻有兩個閣老跳出來,不知是朱文燁的近臣還是別有用心,連道:“且慢?!庇窒驑s惠一拜,道:“娘娘,且不說皇長子居長,就算二殿下如今生命垂危,三殿下卻身有啞疾,怎堪大位?”

    榮惠早知會有人發(fā)此一問,當即也不多言,只讓奶娘將團兒抱上前來,當著眾人面前,她朝著團兒的臀部就是一掌。

    “嗚哇”一聲,團兒委屈得哭開了,若非奶娘哄著,只怕大有愈演愈烈之勢。

    事實勝于雄辯,那個閣老話咽在口里,另一個閣老上前,不說三皇子,只質疑起朱文燁旨意的真假來:“傅總管已死,除了薛將軍,馬侍郎,當時還有誰人聽到了這旨意?”

    “奴才也聽到了?!备叩伦影莩觯溃骸芭懦袘c宮副總管,是傅總管的徒兒,當時奴才也在當場,親耳聽到圣上諭旨,冊立三皇子為太子?!?br/>
    一一破招后,那些反對之人不得不接受形勢比人強,不論如何,薛家與袁家聯(lián)手的籌謀,使得年僅半歲的三皇子朱立轅登基再無人敢質疑。

    六月十五,晴空萬里,榮惠的團兒登上了皇位。她自己也終于立在后宮這單位的巔峰,榮升太后。東太后被尊為太皇太后,至于再京郊養(yǎng)病的西太后,無人再提。

    隨后,以皇帝年幼,榮惠也搬入承慶宮。因朱立軒病情險惡,榮惠將他也搬入承慶宮,居于一室,便于照顧。

    至于行刺朱文燁的刺客也已經落網,兇手系失勢禁于宮中的秦王世子。他暗中聯(lián)絡亡命之徒所為,為報復朱文燁奪家之恨。至于真假,也已經沒人會在意了,秦王一族的滿門抄斬為此事劃下了圓滿的句點。

    “娘娘,福穹宮的莊太妃與皇長子在宮里裝瘋賣傻,您準備如何處置?”葉統(tǒng)領立在堂下,拜問道。

    榮惠從堆積如山的奏折中抬起頭,終于想起了這么個人,她微轉朱筆,在奏折上那句“叩請圣裁”的“裁”上畫了一個圈。

    “封皇長子為齊王,封地……封地就劃到遼州吧?!睒s惠沉吟道,遼州與北狄接壤,如今兩國交戰(zhàn),不可不說是塊“好封地”。

    “是?!比~統(tǒng)領似乎毫無意外,道:“那莊太妃……”

    榮惠的手滑腰際,感受宮絳邊的那塊兩塊玉佩的冰涼,一塊刻著“榮惠”,一塊刻著“太平”。她將瑩潤冰涼的玉佩握在手中捂著,不敢忘記是誰在背后捅了自己一刀,不僅讓朱立軒生死不明,更叫顧梓榆代罪丟了性命。

    她的眼瞳泛起微淡的波紋,像是在冷笑,又像是在嘲諷:“你將這旨意告訴莊太妃,她若不是真的瘋了傻了,便知道該怎么做?!?br/>
    當晚,得知莊太妃落湖而死時,榮惠正在朱立軒的塌邊喂他喝藥,他依然昏迷不醒,時有高燒,囈語不斷。

    這個消息并沒叫榮惠多吃驚,她手中握著一把尺長的滾綢素紗扇,輕輕扇著,也不敢太過用力,生怕風大涼著了他。

    等到朱立軒呼吸漸漸平穩(wěn),榮惠才下榻,芝蘭絞好帕子為她凈面,一邊心疼道:“白日里娘娘已經夠忙了,晚上這些粗話怎不叫奴婢們來做,這樣親力親為,二殿下若見了,只怕也不舍得。”

    榮惠聽了,卻是有些難受,看向床榻上的小人兒,曾經那樣活蹦亂跳,他與顧梓榆落得這般下場全因一個莊貴妃,還有一個……西太后。

    “玉樹?!睒s惠忽然問道,“之前你為麗婕妤調配的那劑藥,送一劑去衡山別院?!睆拇?,再無西太后。

    說完,榮惠便走回榻前,宮人正執(zhí)了蠟釬更換燃盡的紅燭,她一揮衣袖,宮人便極識得眼色的退了出去。她親自換上新燭,天畢竟還沒有亮,她看著燭火燃燃,在自己的面前搖曳不定的吞吐著夜色。

    夜還很漫長,路也還很漫長。

    榮惠慢慢的把身轉過去,就對上了朱立軒微微睜開的眼。

    他微微泛白的小臉上,還帶著點點紅疹,唇際是欣喜的:“……皇后?!?br/>
    榮惠笑了。

    ——【正文完結】——

    作者有話要說:正文終于完了,隨后是三章番外,不喜CP的勿入。

    謝謝大家的支持,是我寫文的動力,每一個評對我而言都是鼓勵和幫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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