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家算什么，他們的死活與你何干？趁著蕭龍宇不在,跟他走吧。八戒中文網.他不比蕭龍宇好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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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芳。

    驚懼恍惚的情緒漸漸退去,深刻的絕望重新攫住了我。

    破軍司的人漸漸取得了優(yōu)勢，那些兇徒一個接著一個倒了下去。在這灼人的熱浪中,杜芳站在火場前，宛若沖出地獄的修羅。我還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事,只看到他的右手猛然一動，一道道寒光閃過,無數枚細密的銀針飛射而出，速度極快。頓時,剩下的那幾名家仆和破軍司的人都狂噴一口血，驟然倒下。

    我忍不住驚呼一聲，記起那夜在山林火光中，他殺死周圍那些偷襲之人時用的也是這招。

    最后，只剩下一名男子沒有被暗器擊中。那人冷笑起來，眼中露出一絲寒光：“果然是月白公子杜芳，一手毒針暗器使得出神入化，司徒亮佩服！”

    杜芳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像在看一個死人。

    我還呆在原地，心中翻涌的情緒像是恨之入骨，又像絕望。直到身邊的蕭龍宇突然捂住心口，直直地倒了下去。

    他緊緊閉著眼睛，臉色慘白，冷汗從額頭滾滾而下。我緊緊抱住他顫抖的身體，突然意識到，這癥狀……竟然和當年在清澄山第一次遇到季浪時一模一樣。

    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茫然地問自己。

    還不等我回過神，眼前突然吹來一陣濃重的血腥氣，緊接著一道白光一閃，我的懷中已是空空如也。

    杜芳也不見了。

    我仿佛聽見了蕭龍宇的最后一句話，輕輕的，轉眼被風吹散。

    “阿心，別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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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徒亮猶豫之際，我已沖離火場，循著血腥氣朝杜芳遁走的方向追去。

    一定要追上他。一定要追上。否則一切都晚了。

    我心里這樣想。

    直到晨光微曦，我才終于將他堵在皇城外的山林中。他獨自一人，蕭龍宇并不在身側。

    “為什么？”

    我死死盯著他。

    即使?jié)M手鮮血，他的容貌依然一如從前俊美奪目。蝴蝶般的睫毛低垂著，遮住那雙奪人心魄的黑眸。那一刻，我看不清他的眼神。我們無言相對著，我的心跳得厲害，卻再也沒有了喜悅。

    如果他給我一個原因，哪怕是再說不過去的原因，我都會接受。

    但他那樣低著眉眼，輕笑一聲：“沒有為什么。”

    我用力搖頭?！拔也恍拧悴皇沁@樣的人，你一定有難言之隱。告訴我?！?br/>
    他突然勾起嘴角笑了，袖子上染滿鮮血，這情景實在詭譎至極。我只覺胸口被什么東西堵住了，連呼吸都有些困難。

    杜芳神色平靜：“我沒想到，你如此年幼卻行事果斷。也許我該對楊家稍稍改觀。你父親自私懦弱，卻生了兩個狠辣的女兒。一個毒人，一個殺人?！?br/>
    “……”

    “可是，楊蘭心，你未免也把自己看得太高了些?！彼α藥茁暎路鹩X得很可笑似的，“我監(jiān)視了你七年，你只是一個尋常凡人，從里到外，從上到下，都是平庸，混日子得過且過。你只是風里的一顆塵埃，輕輕一吹便能飛走，誰都看不見?！?br/>
    我垂下頭，眼睛里酸澀發(fā)疼，淚卻流不出來。腰間的月白劍和我的身體一起微微顫抖著。

    他一直對我很好，出乎意料地好?？桃獾慕咏?，刻意溫柔又輕佻的言語，原來都是做戲？

    究竟是為了什么呢？這具楊凰的身體？來不及細想了。

    “蕭龍宇呢？把蕭龍宇還給我！”

    他苦笑了一下?！叭绻艺f……我已經殺了他呢？”

    我愣住了?！啊?，殺了他？”

    “是啊，我殺了他?！彼α?，抬起自己的右手，“用這只手殺的?！?br/>
    我定定地看了他很久，然后搖了搖頭?！岸欧迹悴挥抿_我。我知道他活著，還會活很多年。”

    杜芳漆黑的眸子凝視著我，目光漸漸轉冷。

    “你究竟是誰？”

    我的指尖顫了顫，沒有說話。

    “還是不愿告訴我嗎？”他笑起來，越笑越大聲，直到眼眶發(fā)紅，好像馬上就要有淚水落下一般，“我沒有騙你，蕭龍宇的確活不久了。你以為他的內功一直修煉上不去是體質的緣故？那是因為我在九年前就給他下了離功散！”

    他似乎是入魔了，笑得詭異而且痛快?！澳菚r你還待在蕭家，整日混混沌沌像個傻子?？芍挥形液土智现溃悴簧?，你身上有了不得的東西……可蕭家那臭小子處處防著我，夜夜來陪你說話，然后在天亮前離開，不讓侍衛(wèi)發(fā)覺。

    “楊鳳給他的那顆丹藥，是誘發(fā)離功散毒性的藥引……”

    他的聲音甚至帶著一絲顫抖，反反復復說著：“你不是楊凰，不是楊凰，不是……”不知是說給我聽還是說服自己。

    我覺得自己的頭快要裂開，抱著額頭，歪歪扭扭地蹲到地上。只覺心中迷惘又痛恨，滅頂的潮水幾乎要把我打入地獄，再也不得翻身。

    去，抱住他，求他，他是喜歡你的。心里有個聲音這樣對我說。

    我死死咬住嘴唇，直到感覺到一絲痛楚。

    不，不要。

    及時行樂吧。楊家算什么，他們的死活與你何干？趁著蕭龍宇不在，告訴他你就是楊凰，跟他走吧。良辰美景，天賜良機，莫要浪費。

    不。

    反正蕭龍宇總有一天要被折磨死。你不是只看上他的皮相嗎？杜芳不比蕭龍宇好么？

    不。

    你一點都不喜歡杜芳？

    不喜歡。

    ……你在撒謊。

    我的腦子與胸膛像是要炸開，痛得要發(fā)瘋，用盡全身的氣力去抵抗心底那層出不窮的聲音。

    只能一遍一遍在心底對自己說，不，不要，我不要……

    我發(fā)出壓抑至極的驚恐尖叫，模糊間聽到對面的男人笑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我，吐出的話語比任何噩夢都可怕。

    “你既然已經不是楊凰，還活著做什么？”

    活著做什么，活著做什么？我迷茫地問自己。這樣荒謬的問題……

    “我從來沒喜歡過你……你不再是楊凰，對我來說就沒有任何意義了?！?br/>
    我呆呆地跪在地上，雙手深深扎進泥土中，幾乎要摳出血來。在我心神不寧之時，他忽而伸手入袖，抽出一把紫金鞘的短劍來。無聲無息地抽劍，劍刃漆黑，是與月白劍完全相反的黑。

    那劍筆直地劈向我的脖子。

    我猛然驚醒，大驚而退，抬起切云阻擋。卻見他轉動手腕，改變方向當胸一劃。紅光像迸發(fā)出來的鮮血，在空中掠過一道艷麗的光痕，硬生生將切云劍從我手中震落。

    鮮血飛濺，落梅滿襟。

    噴涌而出的鮮血甚至濺上了他的衣襟和面龐。被割開的傷口很冷，卻不疼。我呆呆地看著他，只覺得自己在做夢。

    我眼怔怔地看著杜芳，看著他血紅的雙眼，修羅般狠戾的身姿。那往日熟悉親切的臉龐如今竟極其陌生，像是從來沒見過一般。

    到底彼時的幸福是幻覺，還是此時的絕情是幻覺？

    我分不清。再也分不清。

    我曾經想不顧一切追隨他而去，而他如今卻招招狠戾徑直取我性命。

    孫祥明曾經說，我是個有福氣的人。因為杜芳對別人雖溫文爾雅卻漠不關心，唯獨把我時刻捧在手心。

    事情為什么會變成這個地步？

    我失神地望著再次逼向我胸口的劍，竟然沒有再躲，只沙啞地開口：

    “杜芳……”

    連我自己都不相信，有一天我楊郭會發(fā)出這樣悲傷絕望的聲音，呼喚一個人的名字。

    聲音很輕，已經變了調。因為我哭了。

    他分明聽到了。我看到他的瞳孔猛然收縮，劍尖也開始顫抖。我拔出腰間的月白劍，擋向他落下來的奪命一劍。

    劍鋒直直相撞，發(fā)出尖利的撞擊聲。

    當年，我曾問他：獅虎，這兩把劍長得真像，是不是情侶劍？是不是打算送給你的未來娘子？

    他眉毛一挑：怎么，你想要個師娘？

    我笑了：說說，你想找什么樣的娘子？

    杜芳歪著腦袋想了想，開始掰手指：師父的要求很簡單。一要比我美，二要聽我話，三要有才氣，四要賢惠能干，五要和我靈犀相通，六要有錢，七……

    我滿意地點點頭：這樣完美的好女子，除了我，這世上估計也找不到了。

    杜芳臉上的肌肉抽搐了幾下，轉身就走。踉踉蹌蹌也不知撞了多少棵樹，最后運功飛起，眨眼便不見了。

    不曾想，月白劍最后真的到了我手上。我突然很想笑，仰面倒在地上，指尖都因為疼痛而顫抖。只覺身體的每一絲氣力都隨著鮮血流出體外，眼前陣陣發(fā)黑，估計是不行了。他再進攻一次，我就要變成他的劍下亡魂。

    身前突然傳來一陣笑聲，我艱難抬頭，卻見杜芳笑得整個人都在抖，眼淚簌簌而下：“好！厲害！果然厲害！真讓我甘拜下風！怪不得人人都想要你的魂！”

    他突然收了劍，跌跌撞撞地轉身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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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天，我拼著最后的力氣回到了皇城，一個人坐在酒樓大堂里喝了大半夜的酒。店里儲存的酒被我一個人干掉三分之二，那黑心掌柜與伙計見我滿身是血兇神惡煞的模樣，吭都不敢吭一聲。

    不知是不是因為痛苦到幾近瘋狂，平日里一向千杯不倒的我終于感到腦子里暈沉沉，酒意漸漸迷了心智。脖子上還有一陣陣撕扯似的疼痛，可我不管不顧，就讓它這么疼著，因為只有這樣才能壓住心里的痛。

    傷我的這個人，曾經一招一式教我劍法，一筆一劃細細為我描繪一個美夢，曾經緊緊地擁抱我，告訴我我有他可以依靠……

    多么可笑。

    第二天，杜芳被蓮教驅逐的消息傳遍了整個江湖。因弒相和謀反之罪，街上貼滿了他的通緝告示。同一天，朝廷下命，封楊相長女為新相及破軍司首席，討伐賊子。

    傳聞新任宰相姓楊名蘭心，字皓卿，人稱蘭心卿相，以蘭花比擬她優(yōu)雅脫俗?；实塾H自下詔，說她是蒼鷹似的人物，日后必有所成就，若得為朝廷所用，自然是好，若不能為朝廷用，也斷不能為難了她，好生待之，河蟹相處。

    這些我都知道得不甚清楚，在破軍司渾渾噩噩地養(yǎng)傷。

    半個月后，陸離來了。

    “阿心?！彼纳袂閺碗s，似乎有很多話想說，可最終卻一言不發(fā)，把寫著杜芳下落的信封扔在了桌上。

    我在破軍司沒日沒夜地看情報和地形圖。夜深人靜時死死將硬咽的聲音壓下去，不想讓這人見到自己脆弱的一面。

    蕭龍宇對我的感情，比我對他的強太多。

    或許我潛意識里總認為他只是個孩子，只是個替補。在他身邊，從不能體會到與杜芳一起時那種怦然心動的感覺?？扇缃裎也胖雷约哄e了。他在我心里是那么重要，失去的那個剎那，如同被利刃狠狠扎中，痛得眼淚奔涌而出，怎么都控制不住。

    出事的那一晚，他還在睡前對我嘆息：阿心，你多依靠我一些會死??？你老是不靠我……那我過來靠靠你算了。

    說完就沒臉沒皮地蹭過來把我摟住，當被子似的蹭兩下，像一只吃到蜜糖的小熊，心滿意足地睡著了。

    可他如今在什么地方？人為什么只有在失去之后，才明白對方的重要？

    臨出發(fā)前，孫祥明連夜趕來找我，讓我千萬不能去找杜芳。他一定會殺了我。

    不在乎了，不在乎了。我必須去救蕭龍宇，我也必須為我的父母報仇。

    我定定地看著孫祥明，只覺得滄海桑田，我們之間或許再也回不去從前。

    可我沒想到，這一眼，竟是永別。

    從此，世上再無楊蘭心。

    作者有話要說：這兩章沉重了點，下一卷就開始繼續(xù)歡樂鳥！我保證！

    謝謝大家一直以來的支持！老好人獅虎當然是被誤會的……但他為什么要對小郭兒痛下殺手呢？所有人都追著楊郭又是為了什么呢？

    欲知詳情，請繼續(xù)看下一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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