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春曉的懷孕是個意外, 但是這個孩子的到來還是讓全家都欣喜萬分, 尤其是佟夕,一直是家里最小的一個,堂哥姐姐都比她大十幾歲,習(xí)慣把她當(dāng)成小孩子看,如今她也終于可以升級成為長輩。
蔣文俊借了輛車過來, 接佟春曉去市里醫(yī)院做檢查, 然后又去辦準(zhǔn)生證。
佟春曉決定在t市生產(chǎn), 便去找了房客,把香樟園的房子提前收回來, 讓蔣文俊找人簡單的重新裝修一番。
忙碌兩天, 佟春曉便有點(diǎn)吃不消了,有先兆流產(chǎn)的跡象, 從市里回來后, 臥床靜養(yǎng)了一個月。因?yàn)樗@幾年長期熬夜伏案工作,身體不是太好, 懷孕初期各種不適,吃什么都吐, 消瘦得厲害。
佟夕非常擔(dān)心,懷孕只是開始, 等孩子生下來, 會有更多的事情?,F(xiàn)在還有叔叔嬸嬸可以照顧姐姐,等回了t市怎么辦?她如果考去b市,離t市那么遠(yuǎn), 姐姐萬一有什么需要照顧的地方,她根本就顧及不到。
父母去世后這些年,佟春曉對她好到無話可說,甚至為了她而推遲婚禮,留在浠鎮(zhèn)照顧她,等她高考結(jié)束。所以她不能忘恩負(fù)義,沒心沒肺的只想著自己,在姐姐最需要自己的時候一走了之。
一邊是聶修,一邊是佟春曉,佟夕幾乎是沒有任何遲疑的就選擇了她姐。只是這個決定她沒敢和聶修說。
香樟園的房子布置好之后,蔣文俊來接佟春曉過去看是否滿意,剛好是周末,佟夕便陪著姐姐一起回了市里。從健康角度出發(fā),房子只進(jìn)行了簡單的重新裝修,雖然煥然一新,但一點(diǎn)味道也沒有,添的家具也都是實(shí)木環(huán)保家具。佟春曉十分滿意,把蔣文俊夸了一遍。
蔣文俊貌似無意的說:“這房子要是四室兩廳就好了,你以后沒了書房,只能在客廳里碼字了。”
原先的書房做了嬰兒房。另外一間是佟夕的臥室。
佟夕忙說:“我平時都住校,把我那間布置成書房好了。”
蔣文俊笑著說:“那不行,你周末還是要回來的?!?br/>
佟夕沒作聲。忽然間,有了一種寄人籬下之感。佟春曉未婚時,佟夕和姐姐一起住這里還不覺得什么,如今她有了家庭。一切都好像變了,她好似多余的一個人,介入了姐姐的家庭。
其實(shí)她的本意是想要抽空就回來照顧姐姐,替佟春曉做做飯跑跑腿,將來還可以幫忙照顧寶寶。然而,蔣文俊并不樂意,他想把他媽接過來照看孩子。只是這房子是佟春曉的,他一時沒好意思張口。但是佟夕占了房間,回頭他媽來了就有些麻煩。所以他希望佟夕最好是一直住校。逢年過節(jié)回浠鎮(zhèn)去住最好。
等到晚上,夫妻倆單獨(dú)相處的時候,蔣文俊便找機(jī)會說出了自己的打算。
佟春曉看了看他,沒說話,表情有點(diǎn)奇怪。蔣文俊怕她生氣,連忙解釋:“主要是房子小,不是我容不下她。”
三室兩廳的房子還?。抠〈簳詻]有反駁他,沉默片刻說:“佟夕不會一直跟著我住的,你放心,頂多在這兒住一年。”
蔣文俊知道佟春曉特別疼愛這個妹妹,沒想到她會答應(yīng)的這么痛快,還挺高興。他并不知道佟春曉心里另有打算,并對他的為人,再一次的產(chǎn)生了失望。她沒有父母,唯一的妹妹,蔣文俊都容不下,這還是在她的屋檐下。
原本她是很信任蔣文俊的,只是認(rèn)為他比較節(jié)儉而已,人品不錯。但是這一件小事,讓她忽然間生出了戒心。
十二月底,佟夕去參加了t大組織的藝考和面試。這一切她沒敢告訴聶修。等到成績下來,春節(jié)將至,兩人就要見面,她才鼓起勇氣給他打了電話。
電話里像是犯了錯的小學(xué)生,小聲小氣的說自己通過了t大的藝考,一點(diǎn)都沒敢露出來高興的意思。
聶修沉默了半晌,只說了兩個字恭喜,而后便掛了電話。佟夕知道他一定會生氣,連著發(fā)了幾條信息向他解釋原因。聶修一條都沒回復(fù)。她給聶修寫了一份長信,向他道歉,他也沒有回她的郵件。
半年來,只要她發(fā)郵件過去,聶修必定會在第二天回復(fù),不論多忙,都會耐心細(xì)致的替她解答各種難題。他不善于表達(dá)情感,更不擅長甜言蜜語,郵件都是中規(guī)中矩的寫解題步驟和思路技巧,十分符合“聶老師”這個身份。但是,每份郵件的最后,都有個倒計時時間表。不是高考倒計時,他改了兩個字,叫同城倒計時。
整整一周,聶修都沒和她聯(lián)系,佟夕預(yù)感到這是分手的前兆,幾次拿起手機(jī)想要打電話都默默放下?;蛟S對于聶修來說,突然改變志愿這件事,不僅是失信那么簡單,他會認(rèn)為,在她心里,佟春曉比他重要得多。關(guān)于這一點(diǎn),佟夕的確不能否認(rèn),自己心里是有一桿秤,佟春曉的分量的確大于聶修。她很怕聶修會問出這樣的話題,她不能違心的否認(rèn),而說實(shí)話,一定會傷了他的心。
高三的寒假短到只有一周,臘月二十六這天,學(xué)校還在上課。下午放學(xué)的時間比較緊,吃完飯就要趕回來上晚自習(xí)。佟夕正和同學(xué)步履匆匆的往校外走,突然看到二十米開外站著一個人,驚訝到步子一頓,立刻停了下來。
聶修穿著件深咖色羊絨大衣,豎著衣領(lǐng),擋住了下頜,只露出好看的眉眼和高挺的鼻梁。
佟夕不承認(rèn)自己顏控,可是她不得不說,這一刻的聶修真的是好看極了,周圍路過的同學(xué),不分男女都朝著他看。佟夕又意外又激動,心里又很緊張忐忑,不知聶修的來意。
學(xué)校門口人來人往,她怕叔叔看見,匆匆走到聶修跟前說:“你到鷺鷥巷的石橋那里等我?!闭f完,拐頭又進(jìn)了學(xué)校,去辦公室向班主任請假,說自己肚子疼,不能上晚自習(xí)了。
班主任以為她來了大姨媽,也沒好意思多問,就準(zhǔn)了假讓她回去。
佟夕急匆匆跑到鷺鷥巷后街的石橋那里,看到聶修,就邁不開步子了,還是聶修先朝著她走過來,一絲笑模樣也沒有,高冷的氣場,發(fā)揮到了極致。
佟夕想,這是要來當(dāng)面談分手嗎?可是聶修又沒有主動開口,居高臨下看著她。
佟夕被他的目光里的冷氣和怨氣給逼得低垂了視線,目光落到他的大衣,下意識問:“你冷不冷?怎么穿得這么少?”
“不冷?!甭曇舨粠б稽c(diǎn)感情。
好吧,看這冷淡的樣子是要分手無疑了。佟夕抽了抽鼻子,問:“你吃飯了嗎?”因?yàn)橐宦讽斨L(fēng)跑來的,她凍得鼻子不透氣,話里帶著鼻音。
聶修沒回答,拽著她的手,先把人塞進(jìn)旁邊停著的車?yán)?,才說:“沒吃?!?br/>
“那我請你吃飯吧。”
聶修不置可否,發(fā)動了車子。眼看車子開出了鎮(zhèn)上,朝著浠湖度假村的方向去,佟夕忙問:“你去度假村?。磕懿荒軇e再這兒吃飯?”
“為什么?”
“我怕人看見。”
“你怕人看見?”聶修本來就窩著一肚子氣,這下火上澆油,可真是氣得不輕。
佟夕苦著臉,也不敢繼續(xù)抗議了。
度假村到了冬季,生意一樣很好,因?yàn)橛袦厝Y∠M(jìn)了大廳,便左顧右盼,擔(dān)心碰見沈希權(quán)。中學(xué)六年,這是第一次撒謊逃課,千萬千萬不能被叔叔知道。
聶修領(lǐng)著她上了二樓的包廂,面沉如水,一言不發(fā)。
這是佟夕第一次見到聶修生氣。平素溫柔體貼,彬彬有禮的男人生氣起來完全變成陌生人,氣場冷到讓人退避三舍。
佟夕心里有愧,也不敢主動開口,也不敢挑起話題,低垂著雙目,兩手捧著杯子,小口小口的喝檸檬水,樣子很乖很軟萌。反倒讓聶修一肚子火氣沒法發(fā)泄,氣鼓鼓的悶著。
讓人快要窒息的沉默終于被上菜的服務(wù)生給打破了。
聶修點(diǎn)了那么多菜,一看兩人就吃不完。
佟夕小聲嘆氣:“唉,散伙飯好豐盛啊?!?br/>
聶修看了她一眼,沒好氣的說:“想得美?!边@是相識半年來多,他第一次對她說了句重話。
佟夕一點(diǎn)沒生氣,眼睛一亮,反而咬著筷子笑了:“咦,你不是來和我分手的?。俊?br/>
“我什么時候說過分手?”
佟夕撇撇嘴,說:“你好久沒和我聯(lián)系?!?br/>
“好久?一周沒聯(lián)系你都覺得好久,那異地戀半年見不到面你不覺得難受?”
“我們不是每天都可以網(wǎng)聊嗎?”
“你的意思是網(wǎng)聊就夠了?那行啊,以后放假我們也不要見面了?!?br/>
“當(dāng)然不是。”佟夕連忙往他盤子里夾菜,“你怎么不吃啊,涼了就不好吃了?!?br/>
聶修半真半假的說:“被你氣飽了?!?br/>
佟夕笑嘻嘻說:“這樣的男朋友真是好養(yǎng)啊,居然氣一下就飽了,而且生氣的樣子還這么好看?!?br/>
聶修撐著額頭,笑容有點(diǎn)無奈:“……”
其實(shí)他不喜歡女朋友時時刻刻粘著他依賴他,他更喜歡獨(dú)立有主見的女生,能夠獨(dú)當(dāng)一面,有自己的主見,也有自己的事業(yè)。
佟夕的性格便是如此,獨(dú)立又果斷,但是似乎又有點(diǎn)過了頭。什么事都自己拿了主意,先斬后奏。她心里到底有沒有他這個男朋友,他覺得是個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