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
阿夜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
四周都是尸骸,血腥的味道從各個方向撲來,無處可逃。
“唔……”
胃液肆意地翻涌起來,倒流進喉間,帶來一陣腐蝕性的酸楚。
阿夜強忍下嘔吐的感覺,朝著前方的尸骸走去。
如果沒猜錯,那應該也是菲爾特學院的學生。
可是往前走去,卻再也看不見尸骸,令阿夜覺得一陣詫異。
“學姐,這是怎么回事?”
阿夜轉(zhuǎn)過頭去詢問伊莉莎,但旁邊卻空無一人。
“學姐?”
阿夜驚恐地東張西望,卻不見伊莉莎的人影。
“冷靜下來,冷靜下來。”
阿夜強迫癥一樣地重復著這樣的話語,努力減少恐懼。
可是放眼望去,只有前不見頭,后不見尾的黑暗森林,向著地平線無限延伸,仿佛永無止境一般。
簡直就像一輩子都走不出去一樣。
想到這里,恐懼又從心底蔓延開來。
阿夜咬緊牙關(guān),慢慢地往前走去。
周圍生長的樹木跟之前看到的不一樣,并且有著完全不同的壓迫感。
“神隱?”
阿夜搖了搖頭,有點像,卻又不能確定。
“究竟是怎么回事?”
隱隱約約感覺到誰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身上,卻又找不到對方的身影。
即使繼續(xù)往前走,風景也還是完全沒有變化。
無窮無盡的森林,無窮無盡的黑暗。
無始無終的道路,不見天日的困境。
簡直就像,永不終結(jié)的噩夢。
如果說這是誰的神隱的話,那個人的心里,究竟受著怎樣的煎熬呢?
說不定,這是舜熙的記憶?
阿夜不愿意相信,卻還是認可了這種可能性。
根據(jù)咲夜的情報,五年前的夏夜,舜熙的姐姐耀熙的死訊傳回了本家。
當時正好初二的舜熙被家人帶去濟州島度假,在消息傳來的當夜失蹤在一小片森林里。
十萬火急的韓家派出了數(shù)以百計的人手將整片森林搜了個底朝天,但卻依然沒有舜熙的蹤跡。
可是第二天早上,舜熙卻若無其事地昏睡在森林入口。
自那之后,舜熙就像一夜間長大了一樣。
不跟別人頂嘴,不在重要場合搗亂,不任性妄為,開始學著穿韓服,學家族劍術(shù),學待客禮節(jié),像是要將過去十幾年間失去的時間全部彌補回來一般。
但在那之后,也很少人能夠看到她笑。
盡管私下里似乎還是很任性,但只要牽扯到家族和妖靈,舜熙就會變得異常認真,就像是曾經(jīng)的耀熙一樣。
誰也不知道那個夜晚發(fā)生了什么,只知道那個少女在一夜之間發(fā)生了驚人的蛻變。
蛻變后的舜熙某些方面跟曾經(jīng)的耀熙太像了,以至于韓家的老師傅都差點將她的背影當成是耀熙的背影。
都是那么懂事,都是那么閃耀,都是那么完美。
可是有時候老師傅一個人在的時候,卻還是會想念那個在韓家客廳的墻上用彩帶拼出西斯廷大教堂的小女孩。
她天真,頑皮,玩世不恭得像是個混世魔王。
可是她,卻更像是個真切的女孩。
“這就是那個晚上,舜熙所見到的風景嗎……”
阿夜略帶酸楚地往前看去,深深地嘆了口氣。
誰的腳步聲。
輕微而確切地往這邊傳來。
阿夜回頭望去,發(fā)現(xiàn)那是自己極為熟悉的身影。
*
*
*
少女又開始做夢了。
又是那個噩夢。
無限延伸的黑暗大地,漫長得沒有止境的黑暗道路。
自己這是已經(jīng)被黑暗吞噬了吧?
少女不禁這么想道。
真是討厭哪。
比起一夢不醒的長眠,這種永生永世的煎熬更加令人絕望。
每次你闔上眼瞼希望從此永遠結(jié)束的時候,卻發(fā)現(xiàn)睜開雙眼的時候看到的仍然是同樣的風景。
野獸又醒來了,血液開始翻涌,身體不受控制地興奮,像是看到了獵物的捕食者一樣。
而且,今天的興奮度,遠超以往。
恐怕是極其上等的獵物吧。
少女的眼中閃過一絲妖異的光輝,逐漸走向獵物。
然后,出現(xiàn)在少女眼前的是——
那個少年。
被認為是廢物,心里卻沉睡著猛虎的少年。
看著他驚訝的神色,少女心中卻沒有一絲的愧疚感。
習慣性的召喚出武器,暴風一般朝著少年攻去。
少年雖然召喚出雙劍,卻毫無戰(zhàn)意。
無論多少次被擊飛,被砍傷,都還是那副人畜無害的樣子。
真是無聊。
已經(jīng)化身野獸的少女,渴求的是強力的對手!以命相搏的廝殺!不死不休的戰(zhàn)斗!
這種半吊子的東西,不配出現(xiàn)在自己眼前!
如果你心里真的睡著猛虎,就發(fā)出你的怒吼!
少女眉頭緊鎖,肌肉微微緊繃,口中吐出古奧的神語:
“槿之華——”
又一個腳步聲響起。
她終于來了。
自己的另一半。
人影穿過古木的樹蔭,面容逐漸清晰起來。
果然如自己所想。
“等你很久了。”
少女望著姍姍來遲的人影,帶著意味深長的笑意道:
“舜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