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馬懿猛然抬頭看向河中，只見正有一艘竹筏順水漂流而來，船上共有兩人，當(dāng)先一名男子披頭散發(fā)，赤膊上身，正撐著竹竿駕舟而行，另外一名卻是女子立在其后。</br> 司馬懿一陣激動，指著竹筏喊道：“此必是山中樵夫，必定熟悉道路，快攔住他們，可帶我們出山！”</br> “喂——老丈，老丈，老，老……劉？劉，劉封？”</br> 司馬昭雙手捧著放在嘴邊，正放聲大喊，那艘船來得極快，轉(zhuǎn)眼間就到了河中間，等看清船上的人的時候，司馬昭的聲音突然變小，變成了驚呼，“劉封……那是劉封？”</br> “劉封？”司馬懿怔了一下，他和司馬昭一樣，本以為駕船的是山中老者，待看到是一位精壯年輕人的時候，也吃了一驚，甚至覺得此人有些面熟。</br> 等司馬昭愕然轉(zhuǎn)頭相問的時候，才猛然記起來，這熟悉的面孔竟然是先前有過一面之緣的劉封，不過那時候劉封以燕王的身份到弘農(nóng)會盟，意氣奮發(fā)，年輕瀟灑。</br> 如今船上的這人，卻是個精壯大漢，嘴唇上留著一撇髭須，多了幾分沉穩(wěn)，再加上披頭散發(fā)，到有幾分世外高人的氣度，亂發(fā)飛舞，一時還真沒看出來。</br> 司馬昭之所以一眼就認出來，是因為他先前和司馬師進入樊城的時候，正好在官衙中看到了一副劉封的畫像，故而記憶深刻。</br> “快快快，不管是真是假，攔住他們！”楞了一下之后，司馬懿起身大喝。</br> “喂，停船，停下！”司馬師和司馬昭都放聲大喝。</br> 那船上的兩人也同時發(fā)現(xiàn)了岸邊的人，面露吃驚之色，船頭那人猛然撐了一下竹竿，竹筏便向著對岸靠攏過去，早已過了司馬懿三人的面前。</br> “攔住他，此必是劉封！”看到船上人故意躲避，司馬懿心中的猜測變成了斷定，他清楚看到對方臉上的震驚和意外，大喝道，“傳令下去，亂箭射殺，無論死活�！�</br> 雖然他此刻也十分意外，劉封不在弘農(nóng)，怎會莫名其妙出現(xiàn)在這荒山野嶺，而且還孤身和一名女子，但寧可錯殺，也絕不放過，如果真是劉封，將他在此處殺掉，這一趟熊耳山之行，可是利大于弊了。</br> 喧鬧的魏軍也看到了上游司馬懿父子的動靜，同時大家對這突兀出現(xiàn)的竹筏也都很感興趣，近一個月沒見過活人，忽然看到一艘船出現(xiàn)，更何況還有一位女子，更是瞪大了眼睛。</br> 唯一的目標引起所有人的注意，但司馬昭傳令的時候，所有人都還在河中脫衣洗澡，身上本身也無多少弓箭，一個個慌了手腳。</br> 軍令傳下，早上岸的先反應(yīng)過來，直接拿起手中的長槍像投矛一樣扔向了竹筏，其他士兵看到，干脆從河中撈起石塊，向著竹筏砸了過去。</br> “快拿弓箭，抓住此人，無論死活，重重有賞！”司馬昭氣喘吁吁地沖過來，指著在河水中搖晃起伏的竹筏大喝。</br> 一時間箭矢、長毛、石塊，紛紛向著河水中砸下，還在下游的士兵也得到消息，一半人爬上岸邊，忙著尋找弓箭和兵器，大聲呵斥。</br> 從上游下來的竹筏正是劉封，一整日乘著竹筏順流而下，遇到了兩處懸崖，他帶著孟婉兒小心繞過，一路上倒也順利，眼看山嶺越來越小，似乎要到了盡頭，兩人都是心中暗喜。</br> 但讓他意外的是，竹筏剛剛繞過一片彎曲的山坳，忽然就看到竟有許多人在河邊潑水嬉鬧，初時還心中一陣激動，以為一下子就沖進了鬧市中，岸邊可能是什么人在過節(jié)。</br> 但等他聽到有人呼喚，抬頭看的時候，嚇得一個趔趄，差點掉下船頭去，那三個人正站在岸邊的一處淺灘上，分明是司馬懿父子。</br> 劉封以為自己看錯，揉了揉眼睛，確認無誤，一時間還真有些反應(yīng)不過來，自己明明在熊耳山中，司馬懿父子怎會領(lǐng)兵在此等候，莫非司馬懿還從胡昭那里學(xué)來未卜先知的本事？</br> 但不等他思考，對岸的魏軍已經(jīng)開始攻擊，飛矛、石塊如飛而至，幸好這兩日駕著竹筏，技術(shù)嫻熟了許多，劉封屏住氣，急忙往另一邊靠岸。</br> 竹筏順水漂流，速度倒也極快，轉(zhuǎn)眼間便沖過一半，但下游還有幾十名魏軍已經(jīng)居高臨下準備好，弓箭手蓄勢待發(fā)，無數(shù)投矛如影而至，他和孟婉兒在船上如同靶子一般，根本避無可避。</br> “孟姑娘，船上危險，隨我跳河！”躲過了兩支箭之后，劉封一聲大喝，轉(zhuǎn)身拉住了孟婉兒的手臂。</br> “殿下，我，我不會……”</br> 孟婉兒驚慌失措，話還未說完，一波箭雨已經(jīng)到來，劉封不容她說話，手中用力，拉著孟婉兒從竹筏上跳下，落入河水之中。</br> 噗通！</br> 水花四濺，兩人躲到河水之中，箭雨也隨后而至，射在竹筏和河面上，順水漂流而下。</br> 劉封拽著孟婉兒跳入河水中，忽然發(fā)覺孟婉兒緊緊抱住自己的胳膊，就意識到孟婉兒可能不會游泳，急忙奮力往河對岸游過去。</br> 這條河面倒也寬廣，只要再遠離幾丈，就能避開弓箭的射程，而且河水湍急，魏軍想必也不敢輕易渡河，就怕他們也準備了船只追來，那可就麻煩了。</br> 中秋的河水，已然有些刺骨，大雨剛過，渾水里夾雜著泥土草木的味道，這樣的潛水可不同于游泳池，根本睜不開眼睛。</br> 對于孟婉兒來說，劉封是他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慌亂之中，不但死死抓住劉封的胳膊，還順勢纏了上來，雙腿纏住了他的雙腿。</br> 剎那間，劉封的動作也受到影響，本想向上浮起，卻一同墜到了河底，看似柔弱的女子，此時兩只手卻如同鐵箍一般，抓得他胳膊生疼。</br> 孟婉兒把他四肢固定，成了一截木樁一樣，任憑他再好的水性也無可奈何，急切間用全力抽出一條腿來，感覺半截褲腿已經(jīng)撕破，鞋子也被脫落，一條腿一直胳膊奮力往上游。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fēng)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fēng)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