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京城與北方邊境的距離書信往來差不多得一個月時間,是以在賈璉因為給梅溪若寫信而想起王熙鳳的時候,還不知道他上輩子的妻子即將成為他這輩子的堂嫂。
正在他莫名惆悵之際,門簾子外腳步聲傳來,接著一陣風吹起。賈璉轉頭看去,只見白山就掀起簾子大步走了進來:“賈璉,頭兒讓我來通知你,將軍叫你去他的營帳!
說完他嘿嘿一笑,幾步走到在剛站起身的賈璉身邊在他肩膀上用力拍了好幾下:“你小子這次就要離開我們小隊了吧,白大哥我可真是舍不得!可惜,沒辦法將你再留下來!
“就算我們不在一個小隊了,卻仍然在一個軍隊里。而且,我們共同戰(zhàn)斗的這段回憶,是不會消失的。”肩膀上的重拍對擁有三十多年內力的賈璉來說根本算不得什么,他明白,這是這些漢子表達友好的方式。
“說的這么文縐縐,你白大哥可聽不懂!卑咨讲粷M的再次在他肩膀上重拍幾下,“賈璉你說你這個小怪物真不是來打擊人的么?明明長的白白凈凈跟個娘們兒似的,武力卻高得嚇人!”
賈璉垂目淡笑,側身拿過放在圓桌上的劍懸掛在腰間后,才轉身往帳篷外走去,溫雅的聲音雖小卻傳入了白山的耳里:“白大哥可知道,早在唐朝時的官員也都是文武雙全的?上,到了現(xiàn)在,文武的界限卻是如此之大。”
他并不是在感傷,而是為自己的遭遇而默默垂淚。在這個文武界限如此明朗的時代,他卻被逼著要走文武雙全君子六藝皆在掌握中的世家公子路線,這是何等悲慘的事!
還好,他還有張氏和梅溪若可以廖以安慰。
對于賈璉的感嘆,白山這樣的糙漢子自然是聽不懂的,最終只能摸摸頭。按照他們頭兒車進的說法,賈璉和他們不是一路人,能夠一起攜手走這么久已經(jīng)不錯,想要長長久久的下去絕對不可能。
賈璉來到將軍的營帳,待門口的守衛(wèi)通傳后,才掀開簾子走了進去。
“賈璉見過陸將軍!币驗樵谲婈犂镞沒有一個正式的職位,所以他只能自稱賈璉。
“賈璉來了啊,坐!甭袷准垙埨锏年懞矒P抬起頭,國字臉八字胡,眼神堅毅極度具有穿透力。他和賈璉說話的語調親切中帶著欣賞,和他平時冷肅的作風完全不同。
“是!辟Z璉沒有客氣的直接坐下,因為他知道和這位將軍沒有必要弄這些。
將手邊的幾張紙整理好放在書桌一邊后,陸翰揚才對賈璉說道:“你這小子,不愧是賈大人的孫子!這次你們小隊得到的消息雖然在女真那邊算不得什么,但對我們大慶來說,卻是至關重要。不過賈璉,下次再有任務可別再這么冒進。雖然你武功不錯,但獨自潛入女真內部的這種事,我不希望再發(fā)生!
眉心微蹙,賈璉不語,等著陸翰揚下面的話。
“上面的話,我是以你祖父摯友的立場來說的。賈璉,你是賈大人寄予厚望的孫子,來北方邊境也不過是鍍金,你用不著這么拼。”說到這里,陸翰揚笑了笑。只是這笑在他一向冷肅的臉上,只能達到讓小兒夜啼的效果。
聞言,賈璉眼角抽了抽,在心底嘆息一聲后,才張口說道:“陸將軍,賈璉既然來了北方邊境又被您派到了先鋒小隊,自然就是先鋒小隊的一員。而作為先鋒小隊的成員,這些都是賈璉應該做的。”
這么幾個月來,這位陸翰揚將軍的行事作風他基本都清楚了。沒見他這么說后,這位將軍眼里的欣賞更濃重了么。所以啊,比起那些就愛絞盡腦汁斗過去斗過來的文官們,還是這些相對單純的武將更直白得可愛。
若非賈璉的目標一直都是成為權臣,說不得他還真會心動轉向武方面了。不是說武官就一定像陸翰揚將軍這樣面對軍事以外的事都會少一根筋,而是武官大多都遵循敬佩服從強者這一原則。
賈璉這幅唇紅齒白的模樣卻這么短時間就獲得了駐扎北方邊境軍隊大多數(shù)人的認同,不正是因為他的武力高強么。和這些武夫打交道,彎彎繞會少很多,雖然還達不到誰的拳頭硬誰就是老大的地步,但起碼,獲得尊敬和友誼容易得多。
陸翰揚沒繼續(xù)在這個話題上打轉,直接說道:“這次你獲得的情報非常重要,對女真那邊的方略會有很大的改變。之前我們基本只守不攻就是因為忌憚女真大漢,雖然這么說是長他人志氣,但這位大漢的能力足以和那位成吉思汗相媲美。”
揚了揚眉,賈璉眼睛瞇了瞇:“將軍有什么打算?”
他這個模樣讓陸翰揚再次笑了起來:“你這幅模樣,和賈大人簡直就是一模一樣。關于女真的情報我這邊剛剛派人加急送往京城,所以我的打算有沒有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圣上是什么態(tài)度!
悄悄撇了撇嘴,賈璉有些不屑。
將在外軍名有所不受這句話是怎么來的?他才不能做到將軍位置的陸翰揚真的會等京城那邊的消息來了后才開始部署,就算是加急快報日夜換馬,這一來一回差不多也要五至六天。在戰(zhàn)場上,這五六天很有可能直接影響到整個戰(zhàn)役的勝利。
“不過在圣上的旨意下達之前,我們也能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對吧?”陸翰揚笑得有些狡猾,不過在賈璉眼里這個笑容卻仍然是可怕。
“陸將軍,您有什么要吩咐賈璉的,直說就可以!辟Z璉實在想知道上輩子的北靜王水亙到底是怎么將這位將軍給收復的,難不成他的猜測和分析又錯了?
“軍中雖兵士眾多,但能夠潛入女真不被發(fā)現(xiàn)的,如今也只有你。”陸翰揚面無表情的說完,絲毫不在乎這句話和他最初說的那句有多矛盾,“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你能弄到女真內部的分裂情況,以及大漢幾個兒子的能力以及他們背后勢力的狀況!
眼角抽了抽,賈璉心里暗自腹誹不止,嘴上卻是立即說道:“賈璉領命!
“嗯,你回去收拾一下就出發(fā)吧,這次的任務不能跟任何人提起!标懞矒P嚴肅的叮囑。
回到自己帳篷的賈璉叫來奉劍,交代他自己要離開一段時間。跟在賈璉身邊這幾年奉劍已經(jīng)學會只聽不問,知道賈璉會離開后就在他的暗示下離開了帳篷。
賈璉從行囊里招出了一個木匣子來,里面放著幾個顏色不一的瓶瓶罐罐,這些是他自己調配的各種易容顏料。系統(tǒng)強迫他學習的東西再次派上用場,這次的任務他不可能就用他那張典型的江南仕子的臉。
女真族是生活在長白山附近體形高大壯碩的少數(shù)民族,他要是不改變形容就這樣潛入進去,別說查探消息了,說不定立即就會被當成奸細給抓起來。賈璉就這樣帶著木匣子和劍大搖大擺的離開了營地,直到第三日車進才發(fā)現(xiàn)他的失蹤,但在陸翰揚私底下告訴他賈璉有特殊任務后,他開始幫助奉劍掩飾。
賈璉離開的第九日,京城那邊趕來一位帶著隆旭帝圣旨的官員。見到那人的一瞬,陸翰揚的瞳孔猛的收縮了一下。那人不是別人,正是那一向標榜自己對仕途和朝堂不感興趣而寄情于山水之間的北靜王爺——水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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騎在雪白只有四個蹄子是黑色的高大駿馬上,賈璉遠遠就看到了那熟悉的匾額。
榮國府啊,他離開快兩年,今天終于回來了。
隨著距離的縮短,賈璉一下就見到了敞開的榮國府大門里,賈代善帶著榮國府所有的男丁站在那迎接他的回來。他急忙跳下馬,腳下用力幾下就來到賈代善身前跪了下去:“孫兒賈璉請祖父安!”
“安,祖父大安?炱饋恚I兒!”賈代善顫抖的手扶起賈璉,渾濁的眼從上到下打量了好幾遍,才欣慰不停點頭說道,“璉兒長大了,高了,也瘦了。這幾年在北疆,很辛苦吧?”
“孫兒這點苦算什么,當初祖父在北疆駐守了那么多年,不是比我更辛苦嗎!辟Z璉桃花眼中隱隱含淚。
即使他有高強的武功傍身,在北疆也遇到了不少的危險和苦難。想想賈代善所習的不過是軍人的招式,在北疆的那些年,定然是更辛苦的。要不他也不會身上留下那么多暗疾,膝蓋更是一變天就痛到站不起來。
懂得醫(yī)術的賈璉在賈代善扶他起來的時候就給他把了脈,賈代善雖然身體看上去還不錯,但實際上他已經(jīng)是全靠著天香續(xù)命丸的藥力在撐著。一旦藥力耗盡,賈代善的生命就要走到盡頭。
當初剩下的八粒天香續(xù)命丸賈代善已經(jīng)全部服下,他的生命,也只剩下最后四個來月。
剛為自己終于回家見到家人高興的賈璉,心情一下跌落到谷底。他所希望的奇跡,并沒有出現(xiàn)。而天香續(xù)命丸,系統(tǒng)也明確告訴他一共只有九粒。
賈代善沒有注意到賈璉搭在他手腕上的手指,笑得臉上的褶子全部皺成了一朵花:“一直站在這門口像什么話,快跟我進去。你母親已經(jīng)在榮僖堂后的院子里擺上了接風宴,就等著你一個人了!”
“勞祖父和大家為孫兒操心……”
不等賈璉說完,賈代善冷哼一聲直接拉著他就往里走:“璉兒,我看你是跟水亙那家伙待久了,跟你祖父說話還這么文縐縐,嗯?”
一旁被當成空氣的賈赦看了看賈政和賈珠父子兩不太好的臉色,嗤笑一聲轉身跟著走了進去。
榮國府的大門,緩緩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