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小野掩嘴笑了笑。
龍溪道:“笑什么呢?你還上不上馬?”
田小野道:“相公,你說錯了吧”。
龍溪道:“哦?”
田小野笑道:“什么揚短避長,明明是揚長避短”。
龍溪搖了搖頭,“不,揚長避短是一種策略,但人性往往是揚短避長”。
田小野抬起腦門,眨著眼睛,道:“相公,能不能別賣關子”。
龍溪道:“你看啊,這世上往往貧窮的人在炫富,武功差的放縱恣睢,又比如讀書好的人,像我大表哥唐文,表面看起來全無斯文”。
田小野道:“這怎么說呢?”
“其實人一旦完全掌握一個東西就沒那么自負了,真正貪財?shù)娜耸强床怀鰜淼?,或許表面還更大方”。
田小野嘟著嘴,似乎還是不太明白。
她歪著頭,道:“不太懂呢”。
龍溪用手指在她的頭發(fā)上繞了繞,道:“傻丫頭,女孩子這樣才可愛一點”。
田小野登時有些不服氣,道:“不嘛,人家非要弄個明白呢”。
龍溪牽著馬緩緩而行,微笑道:“那行,你先上馬,我慢慢說給你聽”。
從一條被樹叢包裹的小路漸漸走到了一處看起來極其寬闊的平原上,野花遍地,蜂追蝶引。
四處瞭望,給人一種別有洞天之感。
“哇,這片爛泥地什么時候這么漂亮了”,龍溪驚呼出聲,心情舒暢。
田小野不依不饒道:“這有什么可看的,不過是些雜草”。
龍溪望著她,沒來由地覺得有些好笑。
田小野板起臉道:“笑什么笑,剛才我問你的,你還沒有告訴我呢”。
龍溪踏著銀星碎步,道:“你怎么還不上馬?”
田小野道:“我不累,走一會兒”。
龍溪道:“你剛才說這片雜草有什么可看的”。
田小野沒好氣道:“有什么問題么,本來就沒啥好看的,我們農村老家到處都是,你想看,等到了我讓你看個夠”。
龍溪道:“你看啊,當初你還記得剛來我家的時候嗎?”
田小野撇嘴道:“那有什么記不住的,你到底想說什么?”
龍溪笑道:“我記得你剛來我家的時候,眼里直放光呢”。
田小野道:“那可不,你家多氣派啊,那么大的房子”。
龍溪微笑道:“但我卻覺得沒什么,不過是一堆爛石頭而已”。
田小野不解道:“你怎么會這么想?”
龍溪道:“你剛才不也覺得這是一片雜草嗎,其實我們想得都一樣,這就是人性中的揚短避長”。
田小野眨了眨眼,抬起頭道:“我好像有點懂了,我們都對自己擁有的東西避而不談,同時向往自己沒想或很少有的東西”。
龍溪點了點頭,“嗯,差不多是這個意思”。
田小野道:“所以你才說剛才那個瘦竹子老道其實是假的”。
龍溪皺眉道:“瘦竹子老道,哈哈,這個比喻倒很形像”。
田小野不耐道:“是不是呀?”
龍溪道:“用世俗中最常見的貪財來掩飾自己的高深莫測,這也太拙劣了一些,我看他是處處表現(xiàn)得與眾不同,話里話外都暗藏機鋒,其用意嘛……”。
田小野出神地望著他,龍溪陡然笑了笑道:“其用意嘛,我還猜不出”。
田小野拍了拍他的胸口,道:“說嘛,我就喜歡聽你說話”。
龍溪含笑道:“你一個女孩子怎么那么多事,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田小野嘆了口氣,道:“也許跟你呆得時間長了,我也變了”。
龍溪微微有些吃驚,道:“你變了?呵呵,看不出來你倒挺會自查的”。
田小野道:“跟你呆得久了,我變得刻薄了”。
龍溪不高興道:“這怎么說,我,我什么時候教你刻薄了”。
田小野兀自悶悶不樂,道:“怎么說呢,現(xiàn)在我反正已經回不去了,有句話怎么說來著,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云”。
龍溪忽然哈哈大笑道:“哈哈哈,那……那什么,嗯,不錯,你竟然會背詩了”。
田小野道:“不就是跟你學的么?我現(xiàn)在刻薄的很”
龍溪道:“這怎么能算刻薄,你這個詞語是不是用錯了”。
田小野白了他一眼,道:“別跟我咬文嚼字的”。
龍溪忙討好地笑了笑道:“你說什么就什么”。
田小野又道:“那個,我剛說到哪來著?”
龍溪毫不遲疑道:“嗯,都對,都對”。
田小野不高興地瞪了他一眼,“都對什么,你有沒有聽我說話”。
龍溪忽然緊張兮兮道:“你說,我聽著呢”。
田小野道:“你說這個世界真的有惡魔嗎?”
龍溪笑了笑道:“你這話鋒轉得夠快的,我有點跟不上”。
田小野道:“人家不是為你著想的嘛,剛才那個瘦竹子老道給你那張符是什么意思?”
龍溪咂了咂嘴道:“這個啊,其實我本人來講是不相信這世上有鬼的,更不會相信什么怪力亂神的鬼話,那個老道的祖母的一句話深得我心,世上本沒有什么惡魔”。
田小野臉上仍覆蓋了一層很深的擔憂,小心翼翼道:“但我發(fā)現(xiàn)你跟他們說話時,臉上的表情很不一樣”。
龍溪當即嘆了口氣,牽著韁繩的那只手也不由自主的收緊,“是啊,我雖不相信那些神神叨叨的鬼話,但我現(xiàn)在卻有些害怕了”。
田小野抬眼望著他,“你害怕?”
龍溪道:“是啊,我有些怕那頭傳說中的惡魔是真的,而且怕得要命”。
田小野面上的表情也變了,變得格外堅定,她忽然伸手攥緊龍溪的手,道:“我終于明白你剛才為什么那么著急了,你希望那群道士能解決你心里的怕”。
龍溪呼出一口氣,道:“不錯,我希望他們是真正會驅魔的法師”。
田小野手心里攥出了汗,汗是熱的,“如果那頭惡魔真有一天會蘇醒,我……我想跟你一起……”。
龍溪忽然低下頭,癡癡望著她道:“你跟我一起?”
田小野目光堅定道:“我要跟你一起,你去哪,我就跟到哪,如果真的沒有什么任何退路的話……”。
她的眼眸里涌動著很激烈的情感,如狂風海嘯一般。
即便天崩地裂,這種情感也不會消失,因為那是人最最值得驕傲的一部分。
龍溪握緊她的手,道:“我知道,我都明了,山不陵,天地合,我們都不分開,永遠,永遠……”。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