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波蕩漾、波光粼粼的浦江水,倒映著赤橙黃綠青藍(lán)紫霓虹燈影絢麗的色彩。
此刻錢有德卻沒有心思欣賞。
76號聯(lián)合日本便衣法、租界巡警搜索了一下午,除了抓到幾個可疑分子,連滬上特別情報科的影子都沒有看見。
錢有德顧不上考慮怎么向日本人交差的問題,他現(xiàn)在滿心擔(dān)憂的是妻兒的安全。
錢有德自從加入76號,就將家人接到了虹口日占區(qū),這里有日本憲兵巡邏,一般的抗日分子不敢明目張膽的襲擊。
此刻家里的大門虛掩著,錢有德警惕的撥出手槍,躡手躡腳的靠近。
門緩緩打來,看見老婆和兒子坐著吃飯,傭人侍立在一旁。
錢有德微微松了口氣。
“當(dāng)家的,你怎么回來了?不是說今晚不回來嗎?”
“我這么就不能回來?老子擔(dān)驚受怕一天就不能回家看看?”
錢有德心里嘀咕著,不動聲色的問道:“下午沒出什么事吧?我打電話怎么沒人接呢?”
“哦,我們下午打麻將去了,你打電話有啥事?。俊?br/>
妻子漫不經(jīng)心的問了一句。
錢有德隨口敷衍一句,客廳的電話這時響了起來。
“錢有德,是我,你人呢?要是還活著,馬上給我滾回來。”
電話那頭的李世君像一頭發(fā)狂的獅子吼叫著。
“我。。?!?br/>
不待錢有德說話,“啪”一聲,電話又掛斷了。
“老錢誰的電話?。磕隳樕趺催@么難看?”
“哼,你個婦道人家少管我的事?!?br/>
錢有德撇撇嘴,憐愛的走過來摸摸兒子的頭,陰沉著臉轉(zhuǎn)身離去。
特工總部,燈火輝煌。
但此刻會議室中的氣氛像黑云壓城一般壓抑,讓人透不過氣來。
李世君陰沉著臉,看見走進(jìn)來的錢有德,像狂風(fēng)暴雨一樣爆發(fā)。
“錢有德,你干的好事。那么多人連幾個抗日分子都抓不住,人跑了也就算了,小田太君呢?說好的是交換,可沒讓你白送。要不是知道你就是個蠢貨,我還以為你被特務(wù)處收買了呢?!?br/>
“主任,冤枉啊!你是不知道啊,這些抗日分子實在是太狡猾了。他們不但非法接入了電話機,還早就在下水道里埋伏好了,有心算無心,我。。。”
“這么說你一點責(zé)任都沒有了?”
“是我的錯,是我的錯,主任您說吧,要殺要剮都可以?!?br/>
錢有德跪在地上,哭喪著臉,像一只癩皮狗嚎叫著。
李世君拿過桌上的匕首,扔在錢有德面前,冷哼道:“殺了你?殺了你能換來小田太君,這件事情,特工總部上上下來都要給皇軍一個交待,就從你開始吧!”
“主任,我上有老。。?!?br/>
錢有德來不解辯解就被李世君喊停,暴怒的指著錢有德身后的兩人,“愣著干什么?還不把他按住,這次先砍下一只手,另一只留著將功贖罪,動手!”
兩人手下也被這陣勢嚇了一跳,哭喪著臉,“主任,來真的?”
“混蛋,聽不懂我的話?”
李世君甩手一巴掌將一人打了個踉蹌,隨即指著另外一個,呵斥道:“去找麻藥來,馬上執(zhí)行。”
“這個。。?!?br/>
“八格牙路!”
坐在上首的晴氣慶尹終于看不下去了,砍個手還要用麻藥?
這些中國人有功勞喜歡夸大,出了問題就想著推卸責(zé)任。
這個叫錢有德的分明就是李世君的狗腿子,現(xiàn)在還在自己眼前演起戲來了。
這事要是放在日本人身上,還不刨腹謝罪?
這些貪生怕死一無是處的中國人,可惡?。?!
“李桑,我再給你三天時間,一定要找到小田君,另外我希望你盡快抓到那個特別特別情報科的李唐。”
“是?!崩钍谰炖飸?yīng)承著,一腳將錢有德踹翻在地,罵道:“還不快滾,什么時候找到小田先生,什么時候回來?!?br/>
逃過一劫的錢有德慌不擇路的溜出會議室,迎面就和一人撞個滿懷。
來人看見錢有德頓時一喜,“隊長,發(fā)現(xiàn)小田太君了?!?br/>
“在哪里?”錢有德眼前一亮。
“在車上。”
“車上?人沒有事吧?怎么不送醫(yī)院?”
錢有德想著特務(wù)處這些悍匪雖然不至于殺了小田,但皮肉之苦肯定少不了。
這時候就見手下神色尷尬,低聲說道:“隊長,人死了?!?br/>
“人死了?”
錢有德只覺得晴天霹靂,小田死了自己還怎么交待?
“到底怎么回事?”錢有德抓小雞一般將手下提溜到墻角,沉聲問道。
“這個。。。隊長,剛才有輛車停在大門口,執(zhí)勤的兄弟看見車上是小田太君,司機又跑了,我們就把車開進(jìn)來了?!?br/>
既然特務(wù)處將人殺了,為什么還要送回來呢?還搭上一輛汽車?
威懾?恐嚇?
錢有德總覺得哪里不對勁,可就是想不明白。
錢有德到了院中,靠近汽車,就見小田此刻垂頭斜倚在車窗上,尸體都是冰涼的。
“混賬,為什么不把人搬下來?”
“隊長,這是日本人,而且現(xiàn)在人死了,這個。。?!?br/>
“哼,就你心眼多,搬下來?!?br/>
“是是是?!?br/>
手下喊過來一人,兩人費勁力氣才將尸體移到院中。
錢有德看著小田猙獰的臉上猶自瞪著眼睛,暗罵一聲晦氣,轉(zhuǎn)身上了汽車。
不想汽車剛啟動,突然“轟隆”一聲,塵土飛濺,白煙滾滾,巨大的氣浪沖擊的汽車上下翻騰,凄厲的尖叫聲從人群中炸開,驚恐的人群如同爆炸的碎片一般向四周飛射出去。
遠(yuǎn)處的茶樓中,李唐手中拿著望遠(yuǎn)鏡,冷笑幾聲。
這就是狗漢奸的下場。
這時候猴子跨步走了上來,遞過一份電文,“科長,處座秘電。”
李唐接過電報,拿出隨聲攜帶的密碼本,將電文譯出,命令只有一個,誅殺青幫頭子季云青。
季云青著老家伙如今是李世君的恩師,為了支持李世君,向76號輸送了大批人手。
聽說日本人為了策反這家伙,每個月還要給其送上一筆可觀的費用。
這老家伙從一個鎖匠,到開設(shè)茶館、戲院的商人到如今和黃金榮、張瀟林平起平坐的青幫大佬,綁票勒索、販毒搶劫、殺人放火,壞事沒少干,如今都六十幾歲了,卻投靠日本人做了漢奸。
果然正應(yīng)了那句話老而不死是為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