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兒在國慶假期結(jié)束的第二天就上鉤了。
下午放學(xué),我還在琢磨晚上回家給凱蒂弄點什么好吃的,一道亮黃色忽然蹦到我面前。
是沈微琪。
在灰色的校服外面裹了一件亮黃色風(fēng)衣,讓她在烏泱泱的學(xué)生中間特別有辨識度。
但,在我認出沈微琪之前,她主動叫住了我。
“小愛!”
“哎?沈微琪?”我抬頭,著實詫異。
“恰好到這邊買東西,竟然碰到了你!好有緣分!”
這樣說著,沈微琪親熱地挽住我的胳膊,相當(dāng)自然得露出了甜美的微笑。
我回以微笑:“你要去買什么?我對這一片還是比較熟的,如果需要的話,我們可以一起去?!?br/>
“幫大忙啦!邊走邊說吧!”
沈微琪想要買的,是一串手鏈。
“就是照片上那個美女姐姐戴的手鏈。”
沈微琪掏出手機給我看照片。
那是我上傳到網(wǎng)上的,和穆小暮的合影。穆小暮的右手腕上戴著一串石榴石手鏈,精致且時尚,當(dāng)然,價格不菲。
沈微琪自己用零花錢負擔(dān)不起的。
她的目的當(dāng)然不是為了買手鏈,而是為了通過我和穆小暮聯(lián)系。畢竟是她姐姐的朋友,沈微琪對于這個大小姐的家世應(yīng)該有所耳聞。
我會上傳照片,就是為了引起沈微琪的注意,讓她為了接近穆小暮而主動來找我。
對比她之前在高中時代的所作所為,我想現(xiàn)在的沈微琪大約也不會放棄這個機會。
雖然只是賭一把,但是很顯然她上鉤了。
既然如此,那就順水推舟吧。
我搖頭:“這串手鏈這類好像沒有賣的哎。”我露出惋惜的表情,“或許別處有?!?br/>
“別處?哪里?”沈微琪雙手握住我的手腕,左右輕輕搖晃,“人家超級喜歡這個!拜托幫人家找找啦!”
“這。。。要不,我?guī)湍銌枂栃∧航???br/>
“誰?”沈微琪鼓起眼睛問。
我指了指照片里的穆小暮:“她本人啊。小暮姐自己最清楚?!?br/>
“對的!拜托了!”沈微琪立刻綻放出最開心的笑顏――真心覺得,她實在是美麗極了。
我轉(zhuǎn)開視線:“沒事?!?br/>
“對了對了,還有她的衣服――啊,真得超級喜歡這個姐姐?。〈┑囊路埠?,戴的手鏈也好,還有旁邊的手包,都喜歡到不行!”
“既然這樣,干脆我把她的聯(lián)系方式給你好了。你可以自己去問她――不過,要說是馮玉策給你的?!?br/>
“哎?”
沈微琪的表情,如雙色雙味混合冰淇淋一般,半是驚喜半是詫異。
“馮玉策?是我們學(xué)校的那個馮玉策嗎?”
“嗯?!?br/>
“小愛你行??!”
沈微琪一巴掌打在我的肩膀上,那力道著實不小,幾乎將我推出幾米。
“因為偶然的事認識的。我知道他在你們學(xué)校的人氣很高。不過是個很好相處的人,和你們學(xué)校的有些傳言不太一樣――啊,聯(lián)系方式在這里。”
把聯(lián)系方式給了沈微琪,我們已經(jīng)走到十字路口。
接下來我要往左,沈微琪的家在前方。她會往哪里走呢?
沈微琪的手依舊沒有松開我的手腕,看樣子要繼續(xù)和我走下去。
但是話題已經(jīng)轉(zhuǎn)到了馮玉策身上。
看起來,國中時代的沈微琪相當(dāng)在意馮玉策啊??墒菫槭裁粗霸诟咧袝r代完全沒有注意到呢?
不僅是沈微琪,還有李燦,甚至包括那些與季冬云一個學(xué)校的同學(xué),對于馮玉策都沒有表現(xiàn)出太多的關(guān)注。即使他二年級的時候曾經(jīng)轉(zhuǎn)學(xué),至少之前一年還是同學(xué)。
這可真矛盾。
不過也僅僅是矛盾而已,對于當(dāng)前我要做的事并沒與什么太大的影響,如果有合適的機會就問問。沒有合適的機會,不去管他也沒有什么問題吧。
“小愛?”
沈微琪的聲音將我從思考中拉回來。
我轉(zhuǎn)過頭:“不好意思。你說什么?”
沈微琪就看著我,一句話也不說,只是笑。
笑得我有些不知所措:“怎么了?”
“我說我要回家了?!?br/>
“???哦。”
我立刻松開手:“路上注意安全。”“明白明白,又不是小孩子啦?!?br/>
沈微琪揮揮手,明黃色的風(fēng)衣被風(fēng)掀起,她像一只色彩斑斕的鳳蝶,眨眼消失在人群之中。
之后,我收到了短信。
對著短信看了許久,我也沒有琢磨透沈微琪的意思。
她在短信里對我說,謝謝。
謝謝什么?
沈微琪,是會這樣羞澀道謝的嗎?僅僅是因為我給了她穆小暮的聯(lián)系方式,會因為這種事道謝嗎?
我搖搖頭,往自己家走去。
回到家,正在開罐頭,馮玉策打來了電話。
剛聽到第一句,手中的罐頭就落在地上。
比之前再次遇見馮玉策,思考許久之后才打翻醋瓶子要干脆許多。
凱蒂聞到食物的香味,立刻召喚凱文一起從書房里鉆出來,我簡單收拾了一下地面,抱著抱枕坐在床上繼續(xù)打電話。
馮玉策說,李燦將沈微琪家里的事說了出來。
據(jù)說,這件事是在下午廣泛傳播開的。李燦也毫不避諱得承認就是自己說的,并且拿出證據(jù)證明之前的傳言完全屬實。
結(jié)果還是這樣做了嗎?
之前所做的一部分努力,終于還是不可避免得失敗了。不過沒有關(guān)系。
我問馮玉策其他人是什么態(tài)度。
馮玉策的回答讓我稍微松了一口氣。
因為之前那些傳言的鋪墊,大家對于這件事已經(jīng)有了一個緩沖。大多數(shù)人認為,即使沈微琪的家人犯錯,與她自己本身沒有關(guān)系,反倒是李燦揪著人家的家事不放,滿世界宣揚,太不厚道,因此有不少人對李燦頗有微詞。
我又提起了心。
這樣下去,對李燦不妙。
不過,好在李燦是個能進退的人,想她高中時期對于沈微琪和于蘭的挑釁一再忍讓就知道,李燦本質(zhì)上并不是一個高調(diào)張揚的人,相反,她和我很像,更喜歡在背后活動。
大概吃了這個教訓(xùn),李燦會住手,以后也會稍微想一下后果而不是為一時之爽而輕率傳播這種事。
但接下來,馮玉策又告訴我一件事。
李燦提到了我。
她對她的朋友們說,她的一個小學(xué)同學(xué)曾勸她不要將這件事說出來,但她在經(jīng)過一番思考之后還是覺得應(yīng)該說出這是真相,不是謠言。
而這個小學(xué)同學(xué),就是我。
或許沈微琪今天來找我,并不是單純想要和穆小暮取得聯(lián)系。
她在試探我對她的態(tài)度。
有小學(xué)時代的拋棄,以及之前同學(xué)聚會時候疏離,如今知道我曾勸阻李燦,沈微琪對于我的看法,大概也有些改變。那個“謝謝”,是不是在對我勸阻李燦這一行動表示謝意?
掛上馮玉策的電話,我撥通了李燦的電話,開門見山將今天遇見沈微琪的事說給她聽。
李燦在電話那頭有些沮喪:“沈微琪直接把這件事告訴我爸。我爸狠狠教訓(xùn)我一頓,說下次再敢把內(nèi)部檔案內(nèi)容說出去的話,就給我禁足。”
“這是另一個層面上的嚴重了。”
我聳肩。
門外傳來凱文沒有吃飽的嗚咽聲,我舉著手機跳下床,去廚房開了另一個罐頭。
李燦繼續(xù)和我說她的心路歷程,然后說到沈微琪。
“她從頭到尾沒有理睬我?!崩顮N的語調(diào)有些飄忽,不好捉摸她在電話那邊的表情,“好像完全無視我一樣。除了把這件事告訴我爸,之后就什么反應(yīng)都沒有了――小愛,我有點后悔。要是沒有堅持說這件事就好了。現(xiàn)在沈微琪什么事都沒有,我倒是惹了一身的麻煩。聽說有沈微琪的追求者要找我麻煩!”
“這就過分了。我覺得你還是稍微挽救一下吧?!?br/>
在這種情況下,我絕對不會說出“當(dāng)初你要是聽我的就好了”之類的火上澆油的話,而是按照我一貫的思路,問題出現(xiàn),那么首要的舉措就是尋找解決問題的辦法――看起來似乎缺少了些人情味,但是比兩個人一起埋怨過去為什么不聽誰的建議,直接采取行動更能避免更大的錯誤。
顯然,我的思路并不適合于一般的國中女生。
李燦仍舊在對過去懊悔不已――當(dāng)然,她也沒有說,我要是聽你的就好了這類的話,僅僅是一再表示下次遇上這樣的事,絕對不會如此輕率行事。
我聽得出她背后的意思。
這次變成這樣的局面,完全是因為自己考慮不周,和別人的建議是否有效沒有關(guān)系,所以你現(xiàn)在應(yīng)該安慰我,鼓勵我。
下次如果還遇到這種事,我的選項里依舊沒有做與不做的判斷,直接是怎樣做的更加隱秘,怎樣保證在打擊沈微琪的同時,讓自己不受到攻擊這樣的選項。
到那時候,你也要一如既往支持我,幫我想出更好的辦法。
即使李燦沒有這樣想,她的反應(yīng)也體現(xiàn)出了這樣的傾向。
這可就難辦了啊。就算這次的問題解決,如果任由李燦的這種思想發(fā)展,到最后還是難以避免會形成兩人決裂,危及旁人的局面。
所以,還是要扭轉(zhuǎn)李燦的心態(tài)。
但,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這種事情得慢慢來。
在找到進入國中后李燦如此急迫要報復(fù)沈微琪的真正原因之前,只能想辦法維系兩人最起碼的平衡。
我安慰了李燦幾句,建議她這幾天上學(xué)放學(xué)都避免自己一個人,又說了些放松心態(tài),放寬心懷之類的場面話,掛上了電話。
然后給沈微琪回短信。
“剛看到短信。不用謝。小暮姐是個挺好相處的人,加油!”
發(fā)完短信,凱文和凱蒂已經(jīng)解決了今天的第二份罐頭,正搖著尾巴看著我的手,指望那雙手能變出第三份罐頭。
“沒有了哦。今天的份就是這些――”
“喵嗷!”
窗外樓下,忽然傳來凄厲貓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