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蟹宴
新生集體邀宴設在了傍晚風月軒內,此季正值暖chun,山中卻習習涼意,微風拂拂。
ri落西山,殘霞如血,遠處山澗溪流潺潺,叮咚作響。風月軒人影叢叢,一群青衣,擁坐在數(shù)張?zhí)茨咀肋?,遠觀上去,煞是整齊。更有些人已歡笑高談,上至江山社稷,下至兒女情長,不甚論闊。
董永欣欣微笑,左右逢源,前世的閱歷告訴他,無論什么書院總會分成幾個對立派,自己如今形單力薄,不能輕易結怨。眾人依舊笑臉歡愉,黑夜如瀑般降臨,東方長空,俄月如眉,月光傾瀉而下,紗白如洗。風月軒內的人終于到齊了。
樓閣之上數(shù)個斑斕燈籠高高矗立,登時軒內金碧輝煌。一花甲老人渾身白衣,腳下青se步履立于正央,正是董永那ri趙芊微嘴里的司徒爺爺司徒谷,只聽他侃侃道:“坐下皆是五湖四海學富五車的才子佳人,今ri召集大家同飲,一來促進諸位之間的關系,二來如此chun風墨天,各位在此吟詩賞月且不快哉?”
眾人皆附和應是,只待他下面說些什么。董永卻四處尋望,心道這司徒谷都來了,那趙姑娘應該也會在場,怎么尋不著呢。他心中也是好奇,風月軒內無一女子,均是風流才子,趙姑娘自詡來此赴學,不知道她說的是真是假。
司徒谷見坐下之人目光如炬,繼續(xù)道:“各位別太拘謹,你們餐桌之上,乃岳麓有名大宴:全蟹宴。溪蟹取自岳麓山澗,乃難得野味。諸位細細品之。”
這話剛剛說完,站他后方的一個俊俏男子就接著司徒谷的話接著道:“每桌都有八盤菜,分別是芙蓉蟹、干煸神仙蟹、金蟹琵琶翅、蟹肉煎餃、河蟹酒、蟹肉丸、酥炸蟹柳以及蟹粉豆腐?!?br/>
司徒谷會心點頭,朝著那俊俏男子笑了一笑,董永瞧那男子十分眼熟,卻一時記不起在哪兒見過,沒過多久也隨著眾人沉浸在全蟹宴中,一時間觥籌交錯,杯光酒影。董永嘗了幾口蟹宴,不禁贊不絕口。暗道:如此美食,寧品一口蟹,不食天下肴??上ё约涸谶@般熱鬧景下,怎忽生悲涼之意?自己身處異鄉(xiāng),不知將來會發(fā)生些什么!眼角又瞟了瞟那俊俏少年,恰巧那少年也在瞧著他,董永朝他微微一笑,那少年卻仿若未見,將目光投到了別處。董永輕嘆一聲,獨自地喝起了那河蟹酒。酒味稍腥,饒有鮮味。
夜風來襲,曲徑通幽。
董永不知喝了多久,他的肩頭被一只厚重的手拍了拍,明明很輕得像熙風,卻拍到了他的心里。
“兄臺,悶酒可不是這樣喝的,是想起了遠方等你的紅粉佳人,還是為自己的前途而擔憂?”
說話者是個青衣闊臉男子,彎彎的眉毛,彎彎的八字胡,還有腰間彎彎的刀,連刀穗都是彎彎的月亮。
董永見之,心道:這書院里怎么還準許人配刀掛劍,卻不道明:“何愁之有?只不過喝些悶酒而已。在下董永,不知兄臺大名是?”
闊臉男子倒了一杯酒,抿了一口,咂舌道:“草莽朱熹一個,不過酒是要跟朋友一起喝的,你喝的方式好生不對!”
董永聽到朱熹二字,心中一驚。此人竟是人稱一字仲晦,著名儒學大師朱文公,頓時覺得不可思議地哈哈笑了起來。良久才道:“朱公子,教訓的是,滿上,滿上!今ri我們來個不醉不休!”
朱熹笑道:“董公子豪言!干!”
董永有心與之交好,幾下碰杯之后,兩人已然相見如故,董永心中暗暗佩服朱熹,他雖表面生得魯莽,才思卻格外矯捷,無論家事國事天下事,但凡到了朱熹嘴里,就仿佛變得jing彩絕倫了起來,董永自穿越以來,自傲自己才華橫溢,見了朱熹之后,才知道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正當董永心生自愧之心時,只聽朱熹小聲道:“你瞧那人!”
董永尋他目光看去,只見紙扇綸巾,風度翩翩,不正是那ri“岳好酒家”滿嘴污言穢語的宰相之子杜明甫嘛,心中惡感頓生,便轉頭道:“朱兄讓我瞧什么?”
朱熹依舊低語道:“董兄,所謂人心險惡,入了岳麓書院,小心點他?!?br/>
“哦?朱兄認識他?”
朱熹會心一笑,“不認識,不過吃了這頓飯,也就知道個七仈jiu?!闭f完,仿佛要向董永賣個關子,董永也順著他說道:“朱兄還是別賣關子啦!”
朱熹笑道:“這人應該是當朝宰相之子杜明甫,有權有勢。這蟹宴之上,我瞧他很久,他自顧自己娛樂,以自我為中心,目無師長,行為又有些官家作風,不是個正人君子?!?br/>
董永翹了翹拇指,既對朱熹察言觀se的本事敬佩,又對他的觀點大為贊同。
朱熹笑而不語,酒壺里的酒卻被他悄悄飲得jing光,隨后道:“董兄酒也喝完啦,這正事可要來嘍”,指了指茶幾上一張書寫著娟秀小楷的油紙:“你看看這個!”
董永入座的時候就看到了這張紙,風月軒實在太簡單。他沒有拿起來看它,因為他剛看完了,道:“朱兄這宴會一向是比詩作賦,今年莫非考這個?”
朱熹搖頭晃腦,透著一股書生氣:“五代后主孟昶乃對聯(lián)鼻祖,相傳死后留有十八連對,現(xiàn)流傳至今也只剩紙上這三對沒對出來了...”
董永緩緩地讀道:“佳山佳水佳風佳月,千秋佳境?!?br/>
“紅紅綠綠處處鶯鶯燕燕?!?br/>
“水底ri為天上ri。”
好聯(lián)是好聯(lián),只可惜這些對聯(lián)他都能對得上。因為前世的自己偏愛歷史,對這些絕對都有所耳聞。董永暗呼自己人品較好,撿了前人的才華,補了自己的空子。不過,他卻遲遲躊躇,朝著朱熹問道:“朱兄,你對出來沒?”
朱熹黯然搖頭,嘆道:“若是這絕對,如此容易想,也稱不上絕對了。不過,董兄,也別泄氣。待會蟹宴結束,先生們定會出其他題目的。”
董永思索一會,也就懂了,這無非是因為這絕對沒人對得出來,岳麓書院的先生也知道這三對對子沒人能對,另外準備了題目也是正常。
朱熹見酒壺空空,蟹宴將盡,招呼了董永,又道別處尋酒喝去了,那三副對子依舊靜靜地躺在檀香木桌上,董永執(zhí)起狼毫,會心一笑,只見他對道。
佳山佳水佳風佳月,千秋佳境。
癡聲癡se癡情癡夢,幾輩癡情。
紅紅綠綠處處鶯鶯燕燕。
花花草草年年朝朝暮暮。
水底ri為天上ri。
眼中人是面前人。
待他寫完,董永只是淺淺苦笑,這對子即使對出來,自己也不敢貿然顯露,不過讀起來作為喝酒**,倒是不錯。正當董永立起身子之時,恰見自己后方站著那前面覺得眼熟的俊俏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