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波羅十三號月城的一家小旅館內(nèi),歐文正拿著偷來的麻醉針和針線處理腿上的傷口。由于腿傷的劇痛難忍,他不得不打開電視投影,將聲音開到最大以轉移自己的注意力。
月球的阿波羅電視臺正在播放一則新聞,新聞中則是人滿為患的執(zhí)政官府邸,只見一名記者站在執(zhí)政官府邸前,拿著話筒對著攝像機說道。
“自從一天前,即將走馬上任的新執(zhí)政官管虎在執(zhí)政官府邸門口設立投訴熱線以來,現(xiàn)在已經(jīng)接待了近一萬名投訴者,而投訴者的數(shù)量仍然在持續(xù)的增加,在當?shù)匦纬闪瞬恍〉恼饎?,我們可以看到,現(xiàn)場已經(jīng)有人賣起了零食和飲料,甚至有人搭起了臨時的小帳篷,這種行為無疑會對阿波羅十三號城的市政風貌產(chǎn)生惡劣的影響,不知道管虎將要如何處理后續(xù)的工作。主持人。”
畫面又一轉回到了演播室,支持人正在和幾名專家探討:“按理說,管虎現(xiàn)在應該還沒有上任才是,為何能在月球城內(nèi)掀起這么大的風波?”
一名客座嘉賓說道:“我聽說平京寺相當謙和,并沒有在權利問題上和管虎過多糾纏,他很快就把行政權讓渡給了管虎,甚至將執(zhí)政府邸都前提空出來給了他,這才讓他有了行動的機會。”
主持人問道:“管虎這樣的行為不會對現(xiàn)行的秩序產(chǎn)生一些不良沖擊么,我們知道,合成人和所屬公司的糾紛一般會有合成人公司和所屬公司集中解決,而通過這樣的行政手段加以干涉,是不是意味著操控市場呢?”
“是的,主持人你知道的,我們太陽系實行新自由主義市場的傳統(tǒng)已經(jīng)有一千多年了,早在一千年前,偉大的福山博士就提出了新自由主義就是歷史終結的理論,如今看來,這個理論真的是無比正確。
而管虎是行為無疑是強行扭曲了市場規(guī)則,對這只看不見的大手妄加干涉,這樣的后果,可能是誰也無法預料到的?!?br/>
主持人詢問:“既然如此,那么為什么信用神殿要將這樣一個人調回來呢?”
嘉賓說道:“這,高層的意思我就不明白了,可能平京寺已經(jīng)到了退休年紀,也有可能管虎這么多年在天王星已經(jīng)洗心革面…..”
幾個人唧唧歪歪的,讓歐文忍不住想到了那個穿皮衣的老頭,一想到那個老頭歐文心里就煩,他拿起遙控器換了個臺。
這個臺的受眾面向的是合成人群體,剛一打開他就聽到了堪比當初耶路撒冷宣傳廣告那樣激動人心的叫喊。
“發(fā)錢啦!”
“發(fā)錢啦!”
“執(zhí)政官府邸發(fā)錢啦!”
“只要人過去,就有一萬信用幣!”
“一萬信用幣!”
“一萬信用幣!”
“機不可失!”
“失不再來!”
“機不可失!”
“失不再來??!”
縫合腿上傷口的歐文手一抖,差點沒把傷口又給刺出一個洞。他覺察到一絲不自然的氛圍,為何會有這樣不正經(jīng)的宣傳,況且他在執(zhí)政府邸時聽的很清楚,明明是舉報一個人一千信用幣,怎么會變成一萬信用幣?
一萬信用幣,已經(jīng)足夠讓很多合成人為之瘋狂了。
他又把臺調了回去。
新聞里,記者握著話筒,在人群里被擠來擠去,大聲說道:“現(xiàn)場的人數(shù)越來越多了,我們可以看見,四面八方都有合成人趕過來,把執(zhí)政府邸圍的水泄不通,初步估計這些人的數(shù)量足足有上萬人,現(xiàn)在……現(xiàn)在…….已經(jīng)有很多人強行進入了執(zhí)政府邸,如果…..如果……不加控制的話會引發(fā)騷亂!”
隨后,便是無人機拍攝的畫面,歐文可以看到,在無人機拍攝中,大量的合成人從入口擠進了執(zhí)政府邸,就連隔絕執(zhí)政府邸內(nèi)外庭院的通道,此刻也被擠的滿滿當當,人滿為患。
而在街道上,四面八方仍然肉眼可見的有大量合成人朝府邸奔去。
不對勁。
歐文咬咬牙,將腦子里的雜念甩出去。
這些想搞錢的合成人跟他沒關系,他得快點把傷口處理好,然后再去弄芯片。
電視投影里,騷亂還在繼續(xù)。
歐文處理好傷口,將大腿包扎之后,便一瘸一拐的單腿跳立著重新向執(zhí)政官府邸趕去,他也沒有穿迷彩外套,只假裝自己也是一個被廣告吸引而來領取的合成人。
當他重新回到執(zhí)政官府邸的時候,這里已經(jīng)被合成人圍了個水泄不通。
合成人吵吵嚷嚷的要進去領錢,也不管事情的真假。他們把門口堵住,導致歐文根本無法進入其中。不僅如此,一些和歐文過去一樣沒有工作混吃等死的合成人也趕來此地,在人群中煽風點火,不僅發(fā)出一陣陣怪異大笑,還點著了衣服,在空中揮舞不停。
如果是過去,歐文少不得要加入其中,和他們一起瘋狂,但是他還有點念想,此刻只是在外面冷眼旁觀。
這時,有一個合成人來到歐文身邊,貼著他的耳朵說道:“兄弟,你知不知道這些人把我們聚在這里做什么?”
歐文看著身邊那瘦猴一樣的藍眼人,反問:“來做什么?”
“嚯,兄弟,你這就不知道了吧?!彼{眼合成人鬼鬼祟祟的說道:“那新任執(zhí)政官要把我們這些沒用的廢物聚在一起,一網(wǎng)打盡呢!”
“啥?“歐文一時半會還沒反應過來。
“你快點跟我一起告訴別人吧,這里面,有陰謀?。∧阆胂?,自然人有那么好,會主動給我們發(fā)錢?想的美!這新來的執(zhí)政官壞著呢!”
“你憑什么敢這么說?”歐文眉頭緊鎖。
“這你就別管了,我是有內(nèi)幕消息的,兄弟,都是合成人,我會騙你?”
說完之后,那瘦猴一樣的合成人就從歐文身邊溜走,跑到其他人身邊,挨個挨個的在他們耳邊說去了。
歐文舉目四看,在密集的人群中看到了很多類似的身影,他們四處移動,到處散播著在歐文看來十分荒唐的消息。管虎那個人他見過,怎么看也不像會做出這種喪心病狂事情的家伙。
但顯然并不是所有人都見過管虎,在這樣混亂的狀況中,一些聽到這類消息的合成人騷動起來,也紛紛向周邊的人傳遞這樣的消息。
一傳十十傳百,很快便謠言四起,有人想進來,有人想出去,兩方人馬糾纏在一起,亂哄哄的。
歐文不知道這些人想干什么,正當混亂的不可收拾之際。
突然,遠處的執(zhí)政官府邸高處,傳來洪亮的聲音。
“朋友們,請冷靜一下,不要混亂!”
歐文聽到聲音,抬頭看去,隱隱約約在那東方閣樓高處看到了一個模糊的身影,應該就是管虎無疑。
從高處傳來的聲音讓眾多合成人短暫的安靜了下來,他們抬頭看著高處。而就在這個當口,歐文抓住機會,側身向人群中一瘸一拐的擠了進去。
“舉報有獎的確不假,這個辦事點也是我親自設立的。但數(shù)額并沒有謠傳的那么高,而且這項制度剛剛推行,今天只是一個試點,以后我會將其規(guī)范化制度化,爭取做到每一個街道都有一個這樣的辦事地點。所以說,不用擔心這個試點會消失,請放心,以后會越來越多的。我知道,你們每一個都受了不少委屈,但是現(xiàn)在不是一頭古腦發(fā)泄出來的時候,我們是員工工作能力是有限的?,F(xiàn)在還請大家回到自己的崗位上去,好好把自己的事情做好,給我們一個改變現(xiàn)狀的時間……”
噠噠噠?。?br/>
類似鞭炮發(fā)射的聲音打斷了樓閣之上管虎的演講,歐文本能的抱住了腦袋,這聲音經(jīng)過千百年的演化幾乎刻進了DNA里,就像他本能的害怕鋒利的物體一樣。
伴隨著響聲,執(zhí)政官府邸外圍有人高聲喊道。
“殺人啦??!”
簡簡單單的三個字比樓閣上管虎說的那么一大段來的要更加震撼。所有人都扭頭看著外圍,而后,他們便看見了遠處有噴吐的火舌,以及古老而猛烈的槍聲。
噠噠噠噠?。?br/>
子彈向合成人密集聚集的地方飛來,眨眼間,便有人中彈,倒在了血泊之中。
“?。。?!”
“殺人啦!!”
尖叫聲從人群中響起。
霎那間,人群就和炸了鍋的魚群一般從水中躍起,慌不擇路的奪路而逃。尤其是執(zhí)政官府邸外圍的人,更是瘋狂的向建筑內(nèi)沖去,試圖在建筑之內(nèi)找到掩體,混亂程度急劇升高。
歐文被這瘋狂的一幕給嚇壞了,他原本以為銀伽讓他們來執(zhí)政官府邸盜竊下一任執(zhí)政官芯片已經(jīng)足夠大膽了,但是沒想到竟然有人敢在月球執(zhí)政官府邸的外面公然開槍。還不用隱蔽的脈沖槍,用的是聲勢浩大的古代武器。
槍擊還在繼續(xù),不僅有槍聲,甚至還有燃燒瓶和煙霧彈被扔進了人群,轟隆隆的炸響和煙霧四處彌漫?;旌现巳旱募饨?,好不壯觀。
而在高處,管虎顯然也沒有想到會發(fā)生這樣的事情,他第一時間被手下給按了下來,有人拉著他,試圖讓他躲在掩體后,有人拉著他,試圖讓他快點離開此地。
一群黑影攔住了他們。
由于流量過大,歐文怕被人活生生的踩死,他不顧腿傷,七手八腳的爬到了庭院里的一座假山上,和他一起這樣做的人不在少數(shù),很快假山上就爬滿了人。
沒一會兒,天空響起了銳利的鳴笛聲,原來是SSP的懸浮車到了。大量全副武裝的SSP從半空中跳了下來,拿著防爆盾牌和警棍,齊刷刷的向混亂不堪的人群沖來。
第一次,歐文居然覺得這些SSP竟然有些可愛,但由于任務,他還要想辦法獲得芯片,所以他多留個心眼,眼睛一直盯著高處的管虎,心想這一下他要是跑了,芯片是不是就搞不到了。
但很快他就發(fā)現(xiàn)自己可能多慮了,一個有些肥胖的剪影從樓閣高處的被人推了出來,如同一個破布娃娃一般向樓閣下面墜去。而后,又有幾個人影從樓閣內(nèi)被人推了出來,向下面落去。
月球的低重力下,幾人緩緩落地。外圍的槍聲還在繼續(xù),混合著SSP的鳴笛聲,這些聲音趕鴨子一樣,令成千上萬的合成人驚慌失措的向執(zhí)政管府邸跑去,壓根沒管樓上掉下來了什么,那幾個落下的黑影瞬間就被人潮吞沒了。
歐文坐在假山上看見這一幕的發(fā)生,心臟不知為何停跳了一拍。
也不知是為了自己的任務還是為了什么,他不顧危險和腿傷跳下了假山,混合在人潮內(nèi)奮力的向前擠去。
洶涌的人潮幾乎是帶著他前進,他看不清方向,只能憑感覺向前摸索。不知走了多久,他突然感到腳下踩中了什么軟物,那觸感讓他汗毛倒立,于是乎他奮力分開兩邊的人群,大喊道:“別踩了!別踩了!踩死人了?。 ?br/>
一些合成人聽到他的呼喊,下意識的讓開腳步,但在巨大的流量面前,這點讓步僅僅是杯水車薪,很快就被巨大的踩踏重新掩埋。
直到后面的SSP趕來,吹起了尖利的口哨,現(xiàn)場的混亂程度才得以降低。歐文終于看清了自己的腳底之物。
地上躺著一個穿著厚皮衣頭發(fā)亂糟糟的家伙,他腦門上全是血,身上被踩踏的亂七八糟,很多關節(jié)都扭斷成了詭異的角度。他眼睛瞪的大大的,似乎還處在震驚和憤怒的狀態(tài)中。
歐文盯著地上那個和他有過一面之緣的家伙,內(nèi)心充滿了困惑。這一切究竟是如何發(fā)生的呢,又是從什么時候開始的呢?
這時,直到他看到對方扭曲的手掌中似乎握著什么黃燦燦的東西,他蹲下身去,掰開了對方緊握的手掌。
原來是一根金條。
看著那根金條,歐文站起身,他撓了撓頭,有些茫然的四下看了看。
四周密密麻麻的都是人潮,頭頂則是黑壓壓厚重的月球巖層,盡管上面亮著很多照明,但是那些照明就像真空中的星辰,無法驅散夜晚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