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仿佛凝固在這一刻,華氏臉上的神情更是難看萬分,好一會兒她才找回自己的聲音,“是不是弄錯了?方才晴兒指的不是這‘壽’字?!?br/>
孫氏不高興了,“不止我一個人看到了,看到的人多的是。大家說說,我有沒有指錯字?”
云悅第一個說道,“沒有,方才華小姐指的就是這個‘壽’字。其實我也很納悶,能繡出這么一副百壽圖的人,怎么連顏體和柳體都分不清。”
云悅一開口,立馬又有人站出來,她們的身份也不低,不比沈家差,甚至不缺比沈家身份更高的。
她們大多也喜歡書法,欣賞才女,同樣對欺世盜名,欺騙世人的假才女厭惡至極!
無疑,現(xiàn)在華念晴在眾人眼中就是一個徹徹底底的假才女,要是真才女,能連柳體和顏體都分不清嗎?
一連十多個夫人出聲,華氏也不好再說孫氏指錯了。
可這到底是怎么回事?華氏的腦子亂哄哄一片,好像有無數(shù)的亂麻纏在一起,亂得找不到一點線頭,整個人都要瘋了。
這百壽圖不是晴兒繡的,那還能是誰繡的?
晴兒的書法還有刺繡一直都很出眾啊——
驀地,華氏的臉色變了,她想起了一件事。
那時華氏想親自教華念晴寫字,可華念晴的字寫得很不好,無論怎么練,她的字還是寫得不好看。
后來華國慶和魏氏就提出讓華念晴在家學(xué),她這個姑姑太嚴(yán)苛了,嚇壞了華念晴。
回家學(xué)習(xí)的華念晴進(jìn)步得很快,每次拿給華氏的字是越來越好看,就連沈松康看過以后都會夸獎,說華念晴年紀(jì)不大,可字寫得著實不錯,如果能持之以恒,定能成一代大家。
不止是字,還有華念晴的刺繡,從小的荷包到大件的屏風(fēng),華念晴的刺繡也在逐漸進(jìn)步。
華氏對華念晴如此出色優(yōu)秀,感到十分滿意,覺得世上再也沒有比她的晴兒更好的姑娘了。
華氏忽然想到了不對的地方,偶爾她讓華念晴當(dāng)著她的面寫字,可華念晴總會找這樣那樣的借口推辭。
因為華氏疼愛華念晴,從來沒認(rèn)為這有什么不妥的,也從來不會去懷疑華念晴。
可現(xiàn)在——
事實幾乎擺在她的面前,華氏已經(jīng)避無可避了,那些字怕不是華念晴寫的,而那些刺繡也不是華念晴繡的。
這一刻,濃濃的失望還有傷心如潮水涌向華氏,幾乎令她站立不穩(wěn),她死死咬著牙,一直嘗到了血腥味才讓她勉強(qiáng)保持住了理智。
她一心一意疼愛的侄女,她對華念晴幾乎能稱得上是掏心掏肺了,可這個侄女竟然騙她???
華念晴對得起她嗎?
華氏的眼里浮現(xiàn)濃濃的霧氣,差一點就想哭,可她沒有哭出來,當(dāng)著那么多人的面,她絕不能失態(tài)!
否則不止是丟她的面子,就是華念晴的臉怕是也要丟個干干凈凈。
哪怕到這一刻,華氏仍然一心一意地為華念晴考慮,生怕會傷到她。
孫氏又指了一個“壽”笑容滿面,眼里卻難掩譏誚,“華小姐不小心將柳體和顏體弄錯了,這也沒什么。年輕姑娘嘛,出錯也是正常的。華小姐你不如說說,這個‘壽’字是什么字體好了?!?br/>
華念晴盯著孫氏指的“壽”字,仿佛在看什么毒蛇猛獸一樣,它正張大著血盆大口要將她吞下,她哪知道那什么字體?
她就只問了哥哥一個,打算在云悅跟前賣弄的、
早知道——早知道會這樣,她就不起賣弄的心,反正只要云悅看到百壽圖,就清楚她是多么出眾優(yōu)秀了。
可她為了更出風(fēng)頭,更讓云悅喜歡,畫蛇添足,弄巧成拙了!
現(xiàn)在別說風(fēng)頭了,華念晴真是把所有的臉都丟光了!
華念晴都不敢想別人會怎么說她,是不是會說她是騙子,說她是小偷......
一想到那些可怕的可能,華念晴幾乎要瘋了,她打小就是受盡寵愛長大的,哪兒受過那么大的委屈,當(dāng)即就哭了出來,“你欺負(fù)我!你欺負(fù)我!姑姑你要為我做主啊!”
華念晴的行事準(zhǔn)則,遇到事就找姑姑,這準(zhǔn)沒錯。
孫氏收回手指,眼里染上怒色,“我欺負(fù)你?我怎么欺負(fù)你了?是打你了還是罵你了?我動你一根手指頭了?那么多人都看著呢,我沒對你怎么樣。”
云悅道,“對,我們都看著呢,你沒對華小姐怎么樣。倒是華小姐——
這百壽圖不是你繡的吧。柳體顏體你弄錯了,指個字問你是什么字體,你也說不出來。你這樣實在是很難讓人相信這百壽圖是你繡的?!?br/>
“就是我繡的!我一針一線繡的!你們都欺負(fù)我!”華念晴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好像所有人都在欺負(fù)她一個人似的。
“你繡的?勞煩你說說,你這百壽圖用了幾種刺繡。”
大多數(shù)人看到這百壽圖第一個想到的就是看上面的字,因為這上面約莫有二十種字體,十分難得。因此就會下意識忽略繡法。
孫氏經(jīng)云悅這么一提醒,也開始看起百壽圖上所用的繡法,邊看邊點頭。
華念晴傻了,她哪知道這百壽圖上用了多少繡法?瞧著都差不多啊。
“不就一種繡法,哪兒有幾種?!?br/>
云悅看著華念晴的眼神越發(fā)無語,她要是隨便猜一個,指不定還有蒙對的可能。
像這樣,直接就說一種,真是——
孫氏忍不住冷笑出聲,那冷笑聲就跟刀子似的狠狠割著華念晴的皮肉,幾乎能割出血來。
“這百壽圖絕對不是你繡的。”
“你胡說!你冤枉我!你故意敗壞我名聲!姑姑你要為我做主啊!”華念晴拉著華氏的袖子,求她為自己做主。
華氏鐵青著臉,她能做什么主?呵斥孫氏嗎?可她說的都是再真不過的真話。
看看在場的人,何止是孫氏啊,她們怕是都認(rèn)定了百壽圖不是華念晴繡的。
其實不是認(rèn)定,這就是事實,因為就連華氏都信了百壽圖不是華念晴繡的。
華念晴沒等到華氏為她出頭,大受打擊得往后退了好幾步,如果連姑姑都不管她了,那她還有什么出路?誰還會管她?
今天過后,她是不是要身敗名裂了?
想到這里,華念晴更要瘋了,原以為今天會是她光芒萬丈,大放異彩的開始,沒想到卻是她墜入深淵,永無翻身之日的開始!
老天爺?shù)降诪槭裁匆@么對她?華念晴恨得心都在流血,最后受不住刺激竟直直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