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月去了他他拉府?”
雖然俗話說得好,家丑不宜外揚,可是努達海等人一茬接著一茬兒驚世駭俗舉動之下,本就直打得她措手不及,而如今,看著那一張張端著歪理當正理,聽著耳邊那莫名其妙一聲聲惡毒無情,眾人皆是調(diào)轉(zhuǎn)槍頭來職責自己惡心嘴臉,雁姬便越發(fā)被傷透了心,從而死了心絕了望再不想跟這些徹底昏了頭人多費半點唇舌,只想刀斬亂麻速戰(zhàn)速決,而此外,這些個人口里雖然端得情理,說得理所應(yīng)當,可是實際上卻是句句皆冒著大不違,如此,不但是一個沒折騰好,會將他們自個兒數(shù)給折進去,就是為妻為母為媳跟他他拉家有著千絲萬縷聯(lián)系她也同樣得跟著倒霉,這般兩兩相加之下,雁姬自然是再也坐不住,直接遞牌子入了宮——
“奴才不敢有半句虛言,所言句句屬實?!?br/>
雁姬是不知道宮里頭因著月捅出了怎樣大簍子,也不明白明明身為后宮女眷月是怎么從有禁軍并侍衛(wèi)把守紫禁城中溜出去,可是不知道歸不知道,不明白歸不明白,卻怎么都不代表身為朝廷命婦,身為貴婦主母,心中自有一本帳她不懂得這事兒緊要性,而此外,再加上從神武門到寧壽宮這一路上,她雖然是因著心中存著事兒,很是有些心不焉,但對于周遭變化卻也怎么都不可能半點都無所覺察。
如此,先是見到以往只要宮中傳出了召見旨意,便會大開方便之門宮門口守衛(wèi)重重,這會兒恨不得將來人祖宗八代都摸個遍才敢放人入內(nèi)緊張勁兒,再是感覺到雖然以往也皆是肅穆莊重,卻到底透著人氣兒深宮內(nèi)院之中,這會兒竟是只剩下一股說不出來壓抑感,宮女太監(jiān)們也都是一副生怕被殃及了池魚人人自危模樣兒這般幾幾相加之下,雁姬自然是感到了這事兒比起她想象中情形還要嚴重得多,同時也徹底明白了月這般荒唐所行所舉之下將會帶給他他拉家怎樣滔天大難——
“格格突然到訪,實是讓奴才頗感意外,而若是按理來說,礙著主仆有別,上下尊卑理兒,奴才本是應(yīng)當恭敬相待,只是今個兒到底不是什么旁尋常日子,主子爺君登基乃天下大典,奴才真是怎么都想不明白就是咱們這些個當奴才都是個個都忙活開想沾點子主子爺喜氣,格格又怎么會挑上這種大日子出宮呢?”
雁姬雖然是滿懷著讓宮中主子們做主心思入宮,也著實是被努達海那起子腦子不好使混賬東西給氣得夠嗆,可是且不說眼下里自己還與他們站一條船上,萬沒有為了出心中一口惡氣就一棍子將整艘船打沉道理,也不說驥遠珞林雖然是讓她失望之極,但那血濃于水骨肉又哪是那樣容易消散?而且子不教母之過,雁姬自問卻也是自個兒以往對他們愛護太過,才以至于他們不知半點世事才會至如此地步,如此,自是不愿意將他們也拖入這一旦沾身就半點脫不開去亂攤子里。
而此外,就是撇開這些個客觀因素,退上一萬步來說,就憑著努達海那句句逾越,隨便透出一句都要被扣上個了不得大帽子話,她便不敢,也不能為了一時痛拿著努達海去頂缸,從而拖累了自己,拖累了兒女,拖累了整個他他拉府,這般之下,自然是只能斟酌又斟酌直接拿月開刀——
“而此外,再加上沒聽到宮里傳來一點信兒,奴才實是拿不準主意,便只能遞了牌子入宮,請主子們示下了,求娘娘恕罪。”
“哦?這話說得……”
鈕祜祿氏本就因著月事兒憋了一肚子邪火,被那拉太后連消帶打發(fā)作之下,又不但不能夠顯露出半點不滿,還得啞巴吃黃連生生吞下這個啞巴虧,自然就越發(fā)不舒坦,眼下里見著雁姬這么個那拉家人好死不死直接撞了上來,坐上首那拉太后又一副若有所思模樣,并未發(fā)話,就自動自覺接過話頭,拿雁姬撒火氣了起來——
“竟像是月上趕著去倒貼你們不成?而且我冷眼瞧著也覺得奇怪得很,怎么這月誰都不找,卻偏偏找上了你們……難不成這里頭有什么說頭不成?”
可不就是她上趕著自甘下賤來倒貼么?
雁姬雖然對于這宮里頭彎彎繞繞見識得并不多,可是好歹當了二十來年當家主母,對于人情世故就是不至于成了精卻也到底是門清兒,知道自己要靠上那拉太后這般于宮中幾十年屹立不倒,反而越發(fā)尊榮體面主兒,就絕不可朝三暮四妄想其他人那兒再去添什么彩頭,如此,此番懷揣目前來雁姬自然是一早就自動自覺將自個兒劃入了對自己為有利那拉太后陣營之中,對另一頭鈕祜祿氏很是無感,眼下里聽到這番不分青紅皂白便直接發(fā)難話就越發(fā)堅定了她心中所思所想——
果然是人以群分物以類聚,養(yǎng)著月這位皇太后也不是個拎得清主兒。
“娘娘言重了?!毖慵闹袑︹o祜祿氏生出了看法,可面上卻是半點不顯,很是一副事事依著規(guī)矩來恭敬模樣兒,“按格格話來說,她本是生于荊州,養(yǎng)于荊州,對于這天子腳下京城重地,是沒得半點了解,只是因著先前由努達海所救,才對咱們家生出了點子親近之意而已。”
“……你!”
鈕祜祿氏被雁姬這番明為恭敬應(yīng)答,實為拿著月話倒將她一軍話給氣得一噎,顯然是怎么都沒想到一個小小外命婦居然敢這樣對她,不由得頓時變了臉——
“你倒是生了一張巧嘴!”
“娘娘謬贊了?!?br/>
對于努達海那起子事事不按照常理行事人,雁姬自問是栽了跟頭,可是應(yīng)對起鈕祜祿氏這并不高明話,她卻是沒有半分慌張,仍是端得一副恭恭敬敬模樣兒——
“奴才一向便知道您是個慈善人,可是對于自個兒卻是有著自知,奴才生性便是個笨,若不然,也不至于為格格突然造訪而慌了手腳急急忙忙入宮請主子們示下了不是?”
“你!”
雁姬這話聽著像是沒得半點問題,可是實際上卻是句句直指她今日為何而來,格格又為何會突然出宮,而此外,又假意奉承了鈕祜祿氏一句,讓她怒也不是,不怒也不是,進也不是,退也不是,直憋得臉色通紅——
“你……”
“好了,還有完沒完了?!”
那拉太后不像是鈕祜祿氏,是跟烏眼雞一般只顧得上一時痛,只瞧得到眼前一丁點蠅頭小利,作為雍正嫡妻,跟對方幾十年一路扶持而來,她什么樣風雨沒見過?什么樣爭斗沒經(jīng)過?眼界自然廣,看得自然遠,心思自然深,如此,一聽到雁姬那掐頭去尾話,和那言談間欲言又止模樣兒,便立馬回過味來,知道這事兒怕是沒這樣簡單,可是她卻是沒想到還等她來得發(fā)話,下手鈕祜祿氏竟是會坐不住直接朝來人發(fā)難,而如此還不算,眼下里竟是還一而再再而三當著她面就準備發(fā)作起她們那拉家人,一副活當她是透明人模樣兒,這般之下,那拉太后自是不由得臉色一沉——
“本來你如今身為皇太后,再是身份我之下,身份也是尊榮體面,當著其他人面,我怎么著都得給你留點臉面,可是你自己看看你這像是什么樣子?跟個小輩較勁兒很是好看?”
“我……”
“哀家也知道,你那壽康宮遭了這樣無妄之災(zāi),換作是哪個心里頭也都是會有些過不去,可是哀家與你處了這么些年,難道還會放任你不管?你眼下里這般跟個命婦較勁,傳出去是個什么樣子?還是說你是打心里埋怨上了哀家,硬是要留著你寧壽宮,委屈了你?”
“娘娘,我……”
鈕祜祿氏確實是跟那拉太后話中所說這般,渾身上下覺得不舒坦,心里頭憋屈得很,也因著月這番所行所舉往深了說跑不了她一個失職失責,讓她很是沒譜兒,里里外外有些穩(wěn)不住,但歸根究底說起來,她之所以敢當著那拉太后面如此發(fā)作雁姬,除了心底里有著解不開火氣之外,也是仗著對方怎么著也總是得外人面前給自己顏面,卻沒想到自個兒這點子心思被一針見血刺了個穿——
“罷了罷了,即使如此,哀家也不留你了,你之前不是一直想著慈寧宮那地兒么?眼下里……”看著對方先是大驚失色,急吼吼就想出聲辯解,卻又因著自己話生生頓下來模樣兒,那拉太后頗帶惡趣味直接拋出了琢磨了許久心思,“眼下里因著月事兒,就是我想保著你,你也總是少不得要惹人詬病一番,如此,便干脆去慈寧宮后頭大佛堂住上些時日,抄上些子經(jīng)書,算是堵了其他人嘴吧?!?br/>
“娘娘!”
鈕祜祿氏這會兒算是真被驚到了,怎么都沒想到對方會突然整出這樣一手,想到自己面子里子皆是掉了個干凈,鈕祜祿氏只覺得心火大旺,可是看著對方那副一錘定音模樣兒,卻只能憋憋屈屈想要出聲求對方收回成命,為自己留一丁點體面,可不料還沒等她來得及開口,又只聽到對方輕飄飄扔出一句——
“我知道你向來是心疼老四媳婦,放心,我也不會虧待了她去。”那拉太后端著一副慢條斯理模樣兒,“只是你也知道坤寧宮走水得嚴重,一時半會間也修葺不好,再加上這事兒又剛好撞到皇帝登基大日子,又算是被鬧大了,若是被那些個御史臺人以皇后不賢名頭參上一門,著實是不那么好聽,便讓她去西邊長春宮先住著吧,也算是避一避這風頭,如何?”
“娘娘,我……”
“莫非你不滿意哀家安排?”那拉太后慢慢將目光移到鈕祜祿氏身上,“不是哀家說,只是你總得位大局著想,為皇帝著想,為皇家臉面著想不是?不然,萬一將來……咱們可怎么跟先帝爺交代?”
此話一出,記起老爺子那副萬事容不得半點沙性子,鈕祜祿氏算是徹底認了栽,而看著對方很是狼狽告退模樣兒,那拉太后神情卻是不見半點輕松,反而越發(fā)凝重起來,直接將目光一轉(zhuǎn)——
“說吧,這件事到底是如何,前前后后給哀家說清楚?!?br/>
“奴才……”
“你說與不說,只要哀家想知,這天下之事便總是沒有能數(shù)瞞得過去理兒?!蹦抢罂粗慵歉贝篌@失色之后,又欲言又止模樣兒,也不強逼,只輕飄飄拋出一句,“但由你說,或許這事兒還能控制你想象之中,但若是由哀家找人去查,那就……”
雁姬不是個蠢得,反而很是精明,一聽這話便知道那拉太后怕是已有猜測,不由得心下一沉,但聽到后頭這似乎尚有余地話兒,又眼前一亮,兩兩相加之下,干脆一咬牙豁了出去——
“娘娘容稟,此事確實不像奴才先前所說那般簡單,否則奴才也不至于這般沒了分寸入了宮,今個兒是個好日子,奴才府中也是一片喜慶,可正當奴才將瑣事安排得當時候,格格卻是突然登門了,而后……”
雁姬或憤怒或平靜或痛心敘述之下,整個寧壽宮大殿只剩下一片寂靜,聽得上座那拉太后面色越來越難看,聽得一旁一直充當背景板景嫻也神色大變——
“事情就是這樣?!毖慵н€是隱去了其中驥遠珞林所扮演角色,所說話,可是回憶起不久前這一幕幕,卻仍是讓她面露痛色,“奴才知道此事事關(guān)重大,一個不小心便會牽連眾多,而首當其沖便是奴才家中上上下下,奴才不敢請求娘娘饒恕,只求娘娘……”
“真是混賬東西,真真是混賬到了家!”
那拉太后自問坐鎮(zhèn)宮中這么多年,奇聞異事也算是所見良多,可是她卻是從未見過這樣不知禮義廉恥,一個勁兒將自個兒臉面,皇家臉面數(shù)往腳下踩格格,也從未見過這樣不知上下尊卑,癡心妄想到這幅德行外臣——
“你說得對,這件事事關(guān)重大,若是傳了出去不光是你們上下得吃不了兜著走,就是皇家格格清譽也會就此毀于一旦,保不齊就要影響將來遠嫁和親大事,可是這事卻絕不能就此作罷,真當祖宗規(guī)矩是用來說笑不成?!”
那拉太后算是動了真怒,而坐一邊景嫻也沒好到哪里去,臉色越來越難看,眉頭也跟著越皺越緊——
“這下子我算是開了眼界了,只是……”
前一世,景嫻雖然不至于被親人被家人背叛,被生生逼得上天無路,下地無門,到了后身邊總是還是有著娘家兄弟,為自己奉獻了一生容嬤嬤,可是這并不代表她就不明白這種被親近人背叛感覺,而她與雁姬之間即便說不上有什么過于濃厚姐妹親情,可是看著對方先前那副美艷動人模樣兒被生生折騰成現(xiàn)下里憔悴不堪,卻是隱隱讓她生出了同命相連之感,而此外,再加上努達海府中事兒本就已經(jīng)惹得有心人入眼,她便是無法再坐視不理,雙眼不由得一瞇,眼神頓時變得銳利起來——
“真當咱們?yōu)趵抢胰耸擒浭磷?,可以隨便招惹不成?”
作者有話要說:下一章開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