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豹如此挑釁，惹惱了雅娜麗，她柳眉倒豎，如寶石般明亮的眸子里露出了殺氣。

    陸豹見狀，心里怯了幾分，嘴上卻依然硬得很:“別跟我裝大尾巴狼啊，知道我哥是誰嗎？說出來嚇你屙褲子里，陸虎，聽說過嗎？沒聽說你去打聽打聽去。”

    臥槽，我名頭兒現(xiàn)在這么響嗎，竟成了小混混兒恐嚇人的旗號。

    陸虎的心里很不是滋味兒。

    雅娜麗冷俊的目光，傾刻間變得柔情萬千，憐愛無限。

    她不懂中土話，但是陸虎兩個字兒還是能聽出來的。

    而且兄弟兩個的眉眼還有幾分相似。

    陸豹卻以為她怕了，掄起手里的石頭砸過去，同時嘴里還下著命令:“哥兒幾個，一齊上，干挺他。”

    雅娜麗拽著那半大小子閃身躲開，陸豹撲了個空，卻用力過猛，一個狗吃屎趴倒在地。

    那哥兒幾個根本就沒敢動手。

    陸豹啃了一嘴雪土，抬起頭呸呸呸往外吐，正想爬起來，身子忽然一輕，讓人提溜著脖領(lǐng)子給拎了起來。

    “膩媽媽辣個扒衣的，老子特么跟你拼了，哎呀臥槽……”

    煮熟的鴨子---肉爛嘴不爛的陸豹突然閉上了嘴。

    使勁兒揉了揉眼睛，再睜開來仔細(xì)看，沒錯，對面笑呵呵看著他的，正是自己的親哥哥。

    “臥槽，大叫驢，你啥前來的？咋不知會我一聲。”從小到大，陸豹從沒當(dāng)面稱呼過哥，而是學(xué)母親一樣直呼哥哥的小名。

    陸虎打小成天哭的震天價響，母親不厭其煩，恨恨稱他為大叫驢，叫習(xí)慣了，也就一直這么叫著。

    陸豹從會說話就一直跟著這么稱呼，從未覺得有什么不妥。

    他轉(zhuǎn)頭橫掃幾個半大小子一圈，眼神兒倨傲，更有炫耀:“過來過來，拜見一下，這就是我哥，大叫驢?！?br/>
    那幾個一起彎腰:“大哥好，叫驢哥好！”

    陸虎冷著臉點了點頭，算是回了禮。

    陸豹見哥哥面有慍色，立馬給自己圓場:“你們幾個先散了吧?！?br/>
    一副居高臨下的口氣，接著一指雅娜麗身邊那孩子，面色兇神惡煞，語氣蠻橫兇霸:“小波一崽子，你特么趕緊給我滾蛋，明天再不交例份錢，小心爺爺打斷你的狗腿?！?br/>
    那半大小子撒腿跑了。

    這孩子收上保護(hù)費了，難道是要混社會。

    不曉得父母知不知道他現(xiàn)在這副德行，告不告訴他們呢？

    我該怎么辦才好！

    陸虎正在犯難，陸豹賤兮兮湊到雅娜麗身邊，伸手摘掉了她的頭盔:“我咋瞅著你這個小跟班，長得比個漂亮小娘們兒還俊俏，不過倒是有兩把刷子，還特娘的把我鎮(zhèn)歷害的好漢給干趴下了，我特么……”

    雅娜麗一頭秀發(fā)散落開來。

    “哎呀臥槽大叫驢，母牛不生小牛，真是牛掰壞了，擱哪兒勾搭來這么漂亮的小女孩，哎呀臥嘞個大槽，這小美妞是你媳婦兒吧！”

    剛要伸手去摸雅娜麗的臉蛋兒，忽然猛醒，急忙收回了手:“嫂子，嫂子好，嫂子好，千萬別讓耗子咬，大叫驢天天給你洗臭腳?！?br/>
    雅娜麗聽不懂他叭叭些啥，笑容可掬，輕啟朱唇，卻又什么話也沒說出來，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這都在哪兒學(xué)這么些屁嗑……

    “前面帶路，回家?！标懟娙讨瓪猓H兄弟剛見面，總不能抽他兩個大嘴巴子或者踢他兩腳。

    還是先看看父母的態(tài)度再說吧。

    陸豹把頭盔往自己腦袋上一扣，梗著脖子，一搖三晃，邁著六親不認(rèn)的小步伐，大馬金刀的在前面開路。

    大盛中下級官員們的官宅，格局千篇一律:

    一幢青磚紅瓦房住三家，前院后園，各家的院墻，用不到一人高的矮墻隔開。

    即方便互相溝通，當(dāng)然也方便互相監(jiān)督。

    武官家的院子里都有馬廄，戰(zhàn)馬也是由自己打理，因此家家院子里都有小棚子，里面堆滿馬草料。

    屋后面每家都開辟了菜園子，各家園子并無明顯分界，開春種菜時一起動手，秋天菜成熟后可以隨便摘，鄰里關(guān)系顯得非常融洽。

    木制的院門很簡陋，由破開的原木胡亂拼制而成，天然本色，不過倒挺結(jié)實。

    陸豹在大門口回頭對哥哥和嫂子擺了一下頭，示意到家了。

    飛起一腳蹬開大門，跟個猴子似的連蹦帶跳跑進(jìn)屋報信兒去了。

    父親那匹雜色馬就在馬廄里，悠哉閑哉，慢條斯理地咀嚼著草料，聽到動靜，偏頭隨便看一眼，撲哧哧打了個響鼻，嘴里仍舊吃個不停。

    父親出現(xiàn)在屋門口，右臂用一塊白布吊在胸腹間，手腕處已經(jīng)被血洇成紫黑色。

    臉色蒼白，滿面疲憊，憔悴不堪。

    左手一個齊肩高的小女孩兒攙扶著他，眼神滿是幽怨和無助。

    正是陸松的小女兒陸利。

    剛進(jìn)院門的陸虎和雅娜麗齊齊跪倒在地，叩頭不止。

    “父親，父親……！”雅娜麗放聲大哭，陸虎淚流滿面。

    陸松踉踉蹌蹌?chuàng)屵^來，彎腰伸左手想拉起雅娜麗:“好孩子，快別哭了，趕緊起身，刀劍不長眼，叔不怨你，快起來吧，快起來吧?！?br/>
    雅娜麗哭聲更大，悔恨悲切盡情流放。

    陸松拉不動雅娜麗，松開手踢了兒子一腳:“混賬玩意兒，這么不懂事兒，趕緊給我好好勸勸，別讓人家孩子哭壞了?！?br/>
    陸虎哽咽著攬住雅娜麗，她的額頭已經(jīng)磕得通紅，隱隱滲出了血絲。

    妹妹陸利只知陪著在一邊兒流淚。

    陸豹從屋門一頭竄出來，瞪起眼睛喝斥幾個聞聲出來打探的鄰居:

    “麻辣隔壁的，都特么擱那瞅啥呢，有什么好看的，再瞅把你們眼珠子給摳出來，滾，滾，滾，都特么給我滾蛋！媽啦個巴子的?！?br/>
    轉(zhuǎn)頭斜睨雅娜麗和陸虎，語氣滿是鄙夷不屑:“都別哭了行不，在院子里嚎喪個雞毛，凈讓外人看笑話?！?br/>
    別看這孩子細(xì)胳膊細(xì)腿，瘦得跟個褪了毛的干巴雞似的，卻滿身邪氣，好似煞神一般。

    鄰里們都靜悄悄地回了屋，不知是真的怕他，還是不愿意跟他計較。

    陸虎把雅娜麗拉起來，跟著父親回了家。

    剛進(jìn)屋門，煞氣撲面而來。

    孫桂英倚坐在客廳的楠木椅上，臉上掛滿寒霜，目中滿是怨毒，雕像般一言不發(fā)。

    陸虎打了個哆嗦，拉著雅娜麗跪倒在地，顫聲道:“拜見母親大人，母親大人一向安好?！?br/>
    孫桂英鼻孔里冷哼一聲:“免了罷，還好！萬幸沒像你爸似的成了一把手?！?br/>
    如此毒舌，卻正眼都沒瞄一下跪著的二人。

    廳內(nèi)一時悄然無聲，靜得似乎地下掉根針都能聽到。

    良久，雅娜麗忍不住抽咽了一聲。

    氣氛如此尷尬，陸松心有不忍，輕手輕腳挨到孫桂英身邊，彎下腰低眉順眼悄聲道:“我說，孩子他媽，別讓孩子們跪著了……”

    孫桂英不耐煩地截住了他的話:“這里有你什么事兒，你趕緊進(jìn)屋歇著去得了，利利，傻站著看啥呢，把你爸扶進(jìn)臥室休息。”

    父女倆早已習(xí)慣了她的威風(fēng)，陸利答應(yīng)一聲，攙著父親乖乖的進(jìn)了東廂房。

    雅娜麗忽然起身，看都沒看孫桂英一眼，輕輕挽著父親也跟進(jìn)了屋。

    壞了壞了，這女孩子倔得很，看不出個眉眼高低，這個家到底誰說了算，不是明擺著的嗎？

    拿老大不當(dāng)回事兒，必定沒有好果子吃。

    這是想起義呀！反抗一時爽，難有好下場。

    陸虎心內(nèi)大急，卻又徬徨無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