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門推薦:
第二十六章
從長川詩社回到陳府,馬車才停下,便有一仆人面有焦慮之色地上前來。
陳述下車后,他便急急忙忙跟上來說道府里情況:“十七郞,六大長老齊聚榮安堂,蓮長老身邊的云鶴剛過來找郎君,讓郎君回來了盡快去榮安堂?!?br/>
“嗯,蓮長老那說了是什么事嗎?”回到初云閣,解下大氅,拍落一身的雪,陳述都沒來得及喝口熱水,換身干的衣服,就急忙往榮安堂走去,邊走邊問這仆從。
那仆人道:“五娘子和驕陽縣主她們在長川詩社的比試已經傳到府上,府上得知驕陽縣主得了最后一名,聽云鶴說六大長老為此很是不滿。本來六大長老就不同意你去娶宗室女,這才藝比試還爆出來你要娶的宗室女不通文墨,所以凌長老就嚷嚷著要郎君過去給個說法?!?br/>
凌長老,清和陳氏大長老,反對陳述做下任族長的那派人的頭頭,一個頑固嚴肅的老頭,他力主大房長子嫡孫的陳瀾才是名正言順的下任族長人選。
蓮長老,清和陳氏二長老,很是嬉皮笑臉行為開通的老頭,這人力挺陳述當清和陳氏的下任族長。
因這兩人,清和陳氏下任族長繼承人位置一直很有爭議。清和陳氏大房和三房更是關系微妙。
陳述趕到榮安堂的時候,還沒進里屋,就聽見凌長老一聲冷哼道:“喲,這是有自知之明,娶個愚笨的宗室女,直接宣布退出下任族長繼承人的競爭。阿蓮,不是說你看中的這三房小子有魄力有能力,他要是當了我們清和陳氏的下任族長,必將帶動我們清和陳氏更上一層樓。百年之內,我清和陳氏必然安然無恙于這大唐朝,論那攝政王如何陰狠詭計,我清和陳氏必然毫發(fā)無傷。阿蓮把這小子夸得如此有能耐,是真有這能耐嗎?有這能耐的人能自甘墮落去娶那么一文不值的宗室女,還是個一竅不通,琴棋書畫這些最基本的都不會的宗室女,真是好眼光。如此好眼光,不知到底要如何帶動我們清河陳氏更上一層樓呢?”
凌長老捻著他那兩撮胡須,鷹眼很有斗志地瞪向來人。
陳述推門進來這榮安堂,六大長老正爭得面紅耳赤。
這屋里是既沒有燒火爐,也沒有設大火盆壁爐,可是因著這現場鬧騰爭執(zhí)的氣氛,竟是讓人感覺不出冷意。
看到陳述進來,凌長老一雙老謀深算的眼睛瞇了瞇,踱步過來,陰陽怪氣道:“呵。說曹操曹操到。十七郞來了。既然來了,那某作為長輩就要說道你幾句了。你昨日跟我們幾個老頭子說的娶驕陽縣主這事,我們幾人商議了,不同意。我們清河陳氏還沒落魄呢?如何要娶個才藝不通的女子進門做當家主母。即便是落魄,這樣什么都不會的女子,旁的但凡有點家底的人家都不會娶個這樣的婦人做妻子。你陳十七郞倒好,給我們府上挑一位這樣的主母回來,這讓人知道,不知道的外人還以為咱府上都是怎么逼迫作踐你們三房。照我說,宗室女就不能娶進來,那上頭圣人都是傀儡一個,我們清和陳氏還有必要遵循傀儡皇帝的詔令嗎?你陳十七好歹也是我們清和陳氏三房嫡子,不用做如此犧牲?!?br/>
“呵呵。陳凌你個老不死的說得比唱得好聽,旁人不曉得聽了你這話,還以為你多為三房的人好。要真為三房好,攝政王的百花令下,怎么把這詔令娶妻的事推到三房頭上,如今倒信口雌黃假仁假義讓三房拒了皇家的親事。是,現在詔令卡在二房三房四房手里,若是拒婚,可不關你們大房什么事。說的什么狗屁話,也不想想,其他房好不了,真的拒婚皇家宗室,那攝政王正愁找不到我們清和陳氏的把柄。你這送上把柄上去,你笑話的盧氏一族就是你的前車之鑒。真出了事,你以為你們大房能脫得了關系,真是不知所謂的糊涂蟲?!币幌蛭年惿徔粗耆嗖磺宓年惲?,當場就跳出來指著陳凌的鼻子大罵。
陳凌被罵得惱羞成怒,拍案就要怒罵。
眼看現場就要再一次陷入混戰(zhàn),陳述看一邊的幾上有一套岳州窯的茶具,便走過去,拿起一只茶碗,手一松,茶碗應聲落地。
終于,兩方爭執(zhí)的人馬安靜了,各個回頭奇怪安靜地看著陳述。
陳述道:“又不是娶的五姓七家女,甚至都不是關中四姓或是其他高門大族的女子,娶的是皇家那邊的宗室女,如何要一個強勢大方得體的當家主母?這樣的女子娶進門來,是要清和陳氏雞犬不寧嗎?這驕陽縣主縱是千般萬般不好,只一點,她比任何宗室女都乖巧溫順,就這一點,她就甚過任何女子。百花令如果真避無可避,清和陳氏不要這驕陽縣主進門,還準備選宗室哪家縣主進門?”
陳凌:“……”
族長:“……”
其他長老:“……”
半響后,陳蓮長老才哈哈大笑道:“就是,十七郞來之前,某也這么說,其他人也都沒意見,就陳凌這個老頑固嘰嘰喳喳鬧不完。不知他是站在清和陳氏這邊還是皇家這邊,都娶宗室女了,居然還想娶個會來事,什么都會,各方面能力很強的女子進我清河陳氏府邸門。要我說,陳凌老東西保不定是向攝政王投誠了,才如此反對十七郞娶昭王府的病秧子進門。不然,府上娶進一個病秧子,死了,再娶一個不就能娶個端莊大方的高門嫡女。不死,一個柔弱無主見的病秧子又能妨礙府上什么事。如何就娶不的。要我說,宗室女多虧有了這病歪歪的西施女,也省了我們闔府一樁心事。而十七郞如此顧全大局為我清和陳氏考慮,可不比某些娶個女人就一哭二鬧三上吊的有些人強。清河陳氏下任族長的位置,誰好誰適合,某思量著,腦袋清楚的都知道了吧?!?br/>
說著,陳蓮更是橫了一眼陳凌。
陳凌那張老臉立時陰暗了下來。
陳蓮口中娶個女人就要死要活的那個人,不是別人,便是他支持要立的下任族長,長房的嫡長子陳瀾。這個混賬東西也是,不就娶個宗室女嗎?不娶就不娶,咱可以想別的辦法,怎么為這事還夜宿青樓楚館了。
這下子,娶宗室女是不用他了,只是下任族長的位置,一個家族出大事就只知道推脫、逃避,混跡脂粉地的郎君,還爭什么下任族長的位置。
現在這清河陳氏,下任族長除了三房這嫡子,再沒有其他人好選。
只是既然要做清和陳氏的下任族長,如何能娶一個宗室女為當家主母,所以他今日真是好意相勸,可惜他這好意沒人理。也是,他平日一直支持大房的陳瀾,跟三房鬧不快慣了,口氣一時改不了,所以,三房這小子完全聽不進他的苦口良言。
唉,罷了,罷了。既然真要娶宗室女。
也是如三房這小子所說,娶個一竅不通的最好。
他要娶就讓他娶吧,只是不要有一天后悔才好。
罷了,他也老了,管不動事了。
陳凌這么想著,老態(tài)更顯,胡子都耷拉下來,垂頭喪氣道:“好吧,既然諸位都同意十七郞娶宗室女,我老頭子也沒什么意見。那就這樣,集議散了吧?!?br/>
“本來就不用為一件小事就集議。浪費人口水?!笨粗抢X袋的老對手,陳蓮睨了這老家伙一眼,滿意地擄著胡須,大笑著推門,揚長而去。
他的身后,其余長老也陸續(xù)走出榮安堂。
陳述落在后頭,也準備回去。
陳凌長老在后頭長嘆一口氣道:“你小子得意了。哼。希望你永遠不要有后悔的一天。”
陳述:“……”
隨著幾位長老都出了榮安堂,陳述也離開了此地,回到初云閣。
這回府到現在,一路奔波的,衣服都濕了,他要趕緊回屋去換干凈的。
~~~~~~~~~~~
話分兩頭,在陳府這邊為娶驕陽縣主的事吵鬧不休時,鄭如驕及其婢女回到了昭王府。
才下馬車,進到正門口,這大廳喜氣洋洋,奔走的仆人婢女一個個捧著杯盤、時鮮蔬果來來往往。
鄭如驕走進去的時候,幾個婢女興高采烈地沖她行禮,她罷手后,幾人又捧著瓜果,喜氣洋洋地走人了。
鄭如驕實在好奇,攔了一個婢女問府里情況。
那婢女說:“十一娘去了長川詩社是不知道。府上今兒來了好多大人物。趙郡李氏的總管,河東柳氏的管事娘子,河東裴氏的大夫人,河東薛氏的三夫人。”
“他們這些人怎么會來昭王府?”鄭如驕問道。
婢女說:“這個婢子不清楚。就知道這些世家來給府上娘子送禮了。給明微縣主的,二房的十二娘、十六娘,三房的七娘、九娘送禮?!?br/>
“沒有我家縣主的嗎?”春沉發(fā)問。
“他們說,清和陳氏的送過了,所以……嗯,就這些,其他婢子就真不知道了?!蹦擎咀营q猶豫豫道。
“嗯,知道了。你走吧。”聽這婢女的回答,鄭如驕心里也是有點數了。
該是百花令下,清和陳氏一出酒席,外界傳聞清和陳十七選了她為未來妻子,其余世家怕是急了,就怕比別人晚一步,昭王府的娘子們就搶不到手了。
宗室女,只有昭王府是滎陽鄭氏一脈,屬士族。
不過二房三房只是三四品的官員,只要攝政王愿意當睜眼瞎,世家就當做不知道昭王府二房三房的女兒不是宗室女,來友好互動了。
鄭如驕想著就先是笑了,然后才吩咐一旁的春沉幾人去查探消息。
春沉幾人退下后不久,就很快回來了。
今日之事也不是隱蔽的事,所以消息打探的很快。
春沉回來稟報道:“河東裴氏今日送來一整套紅珊瑚配飾,一整套珍珠首飾,一整套瑪瑙配飾,還有一整套的金銀玉器首飾給明微縣主。二房十二娘那里是河東薛氏送來的兩件狐裘,一色白,一色黑。一件貂鼠皮裘,一件銀鼠皮裘并一個黑漆描金鴛鴦戲水的妝奩。二房十六娘芷娘子的是芙蕖坊制作的六道點心并一套十二種材質的木梳,包括象牙、桃木、棠梨木、檀香木、犀角、湘妃竹、楠竹、棗木、魚牙、楊梅木、櫻桃木。到十六娘屋里去的是趙郡李氏的總管娘子。送三房七娘子鄭思蓉禮物的是京兆韋氏府上的人。他們送給七娘子的是一整套閨閣女子的家具。紫檀木的床榻、幾案,竹制的笥、櫥、箱、籠,瑪瑙的柜子,銀制的匣盒。還有九娘鄭文淺,河東柳氏送來一架紫檀木云紋座屏,一架象牙書畫折屏并時鮮瓜果,一套織錦坊的成衣?!?br/>
“……”
看不出來,高門世家中,這清河陳家最是小氣嘛。
瞧瞧她都收到了些什么?
再看看其他世家都送了些什么?
她真的要嫁到清河陳家嗎?
聽春沉一溜煙兒報下來的禮品,鄭如驕瞠目結舌了,然后在心里給陳述扎小人了。
小氣鬼,一桌酒席。
她還要籌謀著嫁過去嗎?嫁嗎?
誰來給她出個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