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頤見他眼中的戾氣慢慢散去,知道他的殺意也消退了些,便松開了手,開始和那個女子談話,她雖然有心看曹操出丑,以挫挫他那不可一世的傲氣,但是說句實話,她是真的不敢觸犯曹操的底線。
畢竟,這是一種無比危險的嘗試,她沒有那種豁出性命的勇氣。若是真的惹怒了他,曹操大開殺戒,這里誰能阻止得了他?
屬于她的溫度一點一點的消退,曹操望著自己突然變得空蕩蕩的手掌,眉目低垂,掩去眼中那抹鋪天蓋地的失落。
她總是在最不經(jīng)意的時候,給他一份希望;可是又在他滿心歡喜的時候,毫不留情的收走她所有的溫柔。
曹操不知道,她到底是無心的殘忍,還是故意而為之的冷漠。
姜頤是好話歹話都說盡了,可是那個女子卻是一點都聽不進去,饒是姜頤說的口干舌燥,那女子也只是一臉沉迷的望著曹操,根本連望姜頤一眼的時間的都沒有。
姜頤無話可說,也無計可施,正打算請郭嘉過來解圍,結(jié)束這場鬧劇的時候,清冷的聲音卻是突如其來的響起,“別廢話了?!?br/>
這句話說得不明不白的,姜頤有些錯愕,甚至不知道他誰在對誰說的。
是她,還是那個女子?
“我有喜歡的人了?!辈懿俚穆曇粲忠淮雾懫饋恚@一次他的眼睛,是落在姜頤的身上。
觸到他的視線的時候,姜頤有一瞬間的茫然,在那一刻,她那一貫靈光的腦袋卻是瞬間空白。
曹操為什么要望著她說出這句話?他是什么意思?
不是姜頤矯情,只是那一刻,她反應(yīng)弧的長度,蜿蜒過了頭。
等到她反應(yīng)過來的時候,便是一張無限放大的臉,很英俊瀟灑的一張臉,帶著一抹桀驁深沉和冷漠,可是那樣一張令人害怕的臉,卻是意外的有一雙溫柔到可以將人溺斃的眸子。
唇上有兩片柔軟,帶著不屬于她的氣息,那是一種霸道且?guī)в姓鞣馕兜臍庀?,在她的唇齒間游走,不動聲色的便是侵略進她的生命中,根本不容她的絲毫拒絕。
不過是剎那的事情,曹操的唇已經(jīng)離開了她的唇,似乎剛剛的一切,只不過是一場錯覺。
曹操并沒有像上次一樣不顧一切的攻城掠地,只是淺嘗輒止。但那蜻蜓點水的一吻,卻是在心湖上投下一顆石子,蕩起圈圈漣漪。
被擾亂的,不是只要曹操,還有一個姜頤。
曹操直起身子,對著那個大受驚嚇的女子冷聲道:“你不是瞎子吧,剛剛我做的事情你應(yīng)該都看得清楚了,滾?!辈懿俨焕⑹遣懿?,說話從來就是冷漠、囂張再加無情。
那女子沒在意曹操的話,卻是死瞪著一臉淡然的姜頤,那表情,似乎要將她碎尸萬段。
姜頤的表情很淡然,臉上完美的表情甚至沒有一點的裂縫,這是這么多年在深宮禁闈中練就的本領(lǐng)。無論在任何時候,不管發(fā)生什么樣的事情,只要她愿意,她臉上的表情永遠(yuǎn)都是一片淡然。
即使她的心底翻江倒海,即使她的心底五味雜陳,她都能夠用一副淡然的表情掩去所有的失態(tài),并且不露出一絲的破綻。
所以就算是像曹操這樣精明的人,要想看清姜頤此刻的真實情緒,亦是枉然。
“你為什么要喜歡她?她就像是一根木頭,根本不懂風(fēng)情!你喜歡她,還不如喜歡我呢”那女子一臉不甘心的叫喚著,對于被一名男子當(dāng)眾親吻卻還始終無動于衷的女子,除了木頭二字,再也沒有什么貼切的形容詞了。
聞言,曹操冷冷的轉(zhuǎn)過身,一雙眼睛幾乎可以射穿人的身體,“你的身材有她的玲瓏有致嗎?你的容顏有她的傾國傾城嗎?你有她的氣質(zhì)嗎?你有她的才華嗎?你有她溫柔、你有她聰明嗎……”曹操的嘴巴里面不停歇蹦出的反問,終于,讓那個女子崩潰的落荒而逃……
這世間的女子,有幾個,能和她相提并論?
他的姜頤,他的琳兒,是全天下最好的女子!
隨著他連珠炮彈的一番話,姜頤的眼睛越睜越大,曹操的每一個字都是在夸贊她,可是姜頤聽在耳間,竟從心底升起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不是很詫異,只是有些驚悚……
這真的是她生命中經(jīng)歷過的最匪夷所思的一件事了。
成功的將那個女子趕走,曹操冷冷的掀起一邊的嘴角,轉(zhuǎn)身看著姜頤,當(dāng)視線觸及到她眼中的驚訝,頓時挑高了一邊的眉毛,似笑非笑的開口道:“怎么,沉浸在我對你的贊美中不能自拔了嗎?”
他的眼中,不復(fù)幽黑,陰霾盡散,甚至還帶著一抹愉快的戲謔。
姜頤也是望著他,眉眼中幾乎沒有什么情緒,一張可以稱為木頭的臉始終面無表情。其實,對于這個正站在她對面的人,姜頤有些不確定,她很難把那個總是面色深沉陰冷的曹操和眼前的男子聯(lián)系在一起。
雖然是一模一樣的臉,可是眼前的這個人,和當(dāng)初那個曹操,真的很不一樣。
往昔的曹操冷酷冰涼、城府陰深,即使是笑著,也會讓人從心底生出寒意。
姜頤不知道,是自己變得更勇敢了,還是曹操,變得溫柔了?
思來想去,姜頤還是覺得第一個可能性更大些,畢竟溫柔這個詞,用來形容曹操,的確是有些暴殄天物了。
見姜頤只是望著自己,卻始終不開口,眼睛微微一瞇,一道精光從眼中射出,在那一刻,姜頤甚至以為曹操又要變成當(dāng)初那個冷酷的他了。
誰知道他卻是伸出一只手,在姜頤的面前晃了一晃,戲謔道:“回神了,我這張臉你又不是沒見過,怎么會突然這般著迷?”
姜頤第一次知道,其實陰冷腹黑的曹操,也是可以這樣搞笑的,雖然這樣的幽默,讓她有些招架不住。
姜頤還是不說話,曹操凝眉有些疑惑的將臉湊了過去,望著那張再一次無限放大的臉,姜頤的腦袋嗡的一聲炸了開來,腦袋還沒有反應(yīng)過來的時候,她已經(jīng)向后退了兩步。
一貫平穩(wěn)淡然的步子卻是有些狼狽,她的一雙紅唇炙熱非常,心臟砰砰直跳,幾欲從胸膛中跳了出來。
一種莫名的情緒在她的身體里翻涌,姜頤第一次,對自己的表情無能為力。一向堪稱完美的面具瞬間四分五裂,露出一張燦如朝霞的容顏。
姜頤沒有抬頭,但是她卻是很清晰的感覺到一道帶著探究的視線,心跳好像更加劇烈的跳動起來了。那一聲一聲的“撲通”,正在不停地昭示著這顆心臟最強悍的生命力……可是這樣的聲音,卻讓姜頤感到手足無措。
所以,她選擇了落荒而逃,狼狽不堪的逃離這個充滿著危險氣息的地方,尋找自己所謂的安全感。
曹操凝眸,看著那倉皇而逃的身影,一直輕抿著的唇角,綻開了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
眾人都已經(jīng)散開了,只有郭嘉還靜靜的站在原地,從頭到尾,他目睹了所有的經(jīng)過,可是在他的眼中,卻是看不到半分的波瀾。
似乎,所有的一切,都和他沒有關(guān)系,即使那個人是姜頤,都和他無關(guān)。清亮的眼睛里,什么都看不見,沒有失落,沒有遺憾,就好像他的眼中,根本就未曾裝下過什么一樣。
青銅鏡中的女子,容色傾城而明麗,一張絕世無雙的臉上一片緋紅。猛地別開頭,姜頤覺得自己是瘋了,她鮮少會有失態(tài)的時候,這一次竟然會做出這樣愚蠢而丟人的事情……
正這樣想著,眼光無意中又一次掠過鏡面,再一次看到面紅耳赤的自己,終是氣急敗壞的將鏡子反扣到桌面上,有些幼稚的行為,根本不像是她會做出的事。
摸著自己那滾燙的臉頰,姜頤有些懊惱,她從來就不是一個會讓人看穿的人,可是剛剛,她面上的表情,已經(jīng)將她出賣的完全。
就像是被所有人窺探了心中的秘密一樣,姜頤有些憤怒,更多的卻是羞赧。
“劉語琳,你還能再沒出息些嗎?你還能再丟人些嗎?”她低聲的輕罵了自己一聲,手指攀上臉頰,冰冷的指尖更是襯得面頰上如同烙鐵的高溫。
閉上雙眼,深深的呼吸了幾口氣,終于將那顆不聽話的心給控制住了,只是面上的高溫,始終未曾冷卻。
姜頤暗罵自己沒出息,她被曹操親吻的時候,一點感覺都沒有,卻被他一個無意識的靠近,弄得面紅耳赤,真是太丟人了。
何況,曹操曾經(jīng)還對她做過更親密的事情,那時候她也是沒有半分感覺,為什么剛剛,她卻會失態(tài)至此?
心中猛地閃過一道讓她膽戰(zhàn)心驚的直覺,姜頤的整個人瞬間宛若墜入萬丈寒淵之中,讓她感覺到冰涼刺骨。
終于,她那長長的睫毛微微顫抖,眉眼低垂,將眼中的情緒盡數(shù)掩去……
空蕩蕩的房間里,只有她娉婷的背影,窗臺上的兩盆海棠花,開得正艷。余香裊裊。暗香浮動間,總有一些不能被人所知的心事,被偷偷的隱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