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甲深深嵌入手背，皮開肉綻，卻沒有那種熟悉的疼痛傳來，甄尋只好讓自己平靜下來，放大沙盤，耐心觀察著那片并不熟悉的土地：

    越國的城市并不繁華，有點像自己幼時老家的景象，但也有些許高樓崛起，大多數(shù)人都騎著摩托車穿梭在曲折的路上，倒也顯得如魚得水，街頭巷尾也不乏做特色美食的小販，手中翻飛著打包的芭蕉葉，還有幾個推著自行車的賣花大嬸，載著一車的嬌艷。滿滿的煙火氣中也不乏情調(diào)，也許是曾經(jīng)被西方殖民過的原因，越國街道隨處可見咖啡館，幾段街道的墻面掛著提供氛圍感的小彩燈。

    又看到幾處造型別致的建筑，好奇心上頭的甄尋索性直接撥開樹枝來看。

    “是佛塔呢?！表樦鐚ぶ惫垂吹哪抗?，巴緋彎腰探過身子。

    “真的唉，當(dāng)?shù)厝藨?yīng)該挺信這些的吧？”甄尋一邊說著，一邊去找著其他的佛塔和教堂。

    “越國也有很多人信佛。喏——”康回指示意她倆看向越國境內(nèi)星羅棋布的佛塔寺廟，接著又嘆口氣，“假借佛祖顯靈我也想過，但是，現(xiàn)在的年輕人很多都是天生反骨，聽不聽佛祖的話也不好說，更別提還有一些信奉基督教和伊 斯蘭教和其他教派的了。佛祖、耶穌和阿拉，他們仨總不能一塊顯靈吧，真這樣干了，公關(guān)部不得把我們開除神籍?！?br/>
    “切—”巴緋輕輕哼了一聲，滿臉不屑：“姑奶奶我可不怕?！?br/>
    “可是姑奶奶，我怕?！笨祷毓室夂?，假裝出一副窩囊的樣子。

    那有沒有方法弄出來一些奇異的景象呢？甄尋這樣想著，也小聲嘀咕出來：“不是海市蜃樓、日蝕、月蝕，而是流星隕石之類的，讓通過當(dāng)?shù)氐墓俜角腊l(fā)出預(yù)警，這樣信的人應(yīng)該會多吧？”雖然是這樣說了，但是甄尋的心里也沒有底，一個國家的天文臺不知道有多少昂貴的精密儀器，哪是那么容易糊弄的呢？但是如果黑進越國的官方賬號呢？也不知道神界的程序員能不能當(dāng)黑客……藕粉圓子倒是存的有編程人員的聯(lián)系方式，但是自己又該怎么開口呢？

    聽到甄尋的話，巴緋和康回先是一頓，然后相視一笑，異口同聲說出兩個字：“火羊！”看到甄尋眼里的茫然，巴緋敲了敲藕粉圓子的腦門，小蘿莉拍拍手，一只怪異的黑色公羊憑空出現(xiàn)，隨著黑羊的走動，羊身上的火焰也在不斷竄動。

    小助手扶著黑羊雄壯的犄角，清了清嗓子，“火羊，不同個體體型差別極大，因為外表長得像人間的綿羊所以被叫做火羊。它是一種毛發(fā)帶著火焰的神獸，雄性火羊成年后犄角外翻，主要分布在不盡燎原，肉質(zhì)粗糙發(fā)酸，口感不好，不建議食用?！迸悍蹐A子一邊說著，一邊還薅了一把帶著火焰的羊毛展示，離開羊身的羊毛很快燒成一把黑灰色粉末。

    黑羊扭過頭，“tui—“沖著小助手吐出一口巖漿，著實嚇了眾人一跳，卻見小助手不慌不忙甩掉身上的巖漿，拿出一塊鹽磚塞到黑羊的嘴里。

    “由于臉太黑，導(dǎo)致看不清五官神情。另外它們脾氣性格差異較大，喜食咸。掉落人間的火羊會引發(fā)火災(zāi)，經(jīng)常會被人誤認(rèn)為是流星。”

    康回拿出手機翻看著，瞄了一眼揉著手腕的巴緋，隨口說：“天色也不早了，不如今天先聊到著吧，先回去休息吧。”他摸了摸鼻尖，又問著，“甄尋也是第一次看見霉叟吧，奔波了那么遠(yuǎn)，咱們仨又合計了那么久，你肯定累了吧？”

    不奔波啊，不是你一個傳送符就把我?guī)н^來了嗎？剛想說自己不累的甄尋看到康回歪著頭沖自己眨眼睛，鬼使神差般地點了點頭。

    啟程去越國的日子定在了七天后，這段時間里，康回聯(lián)系了越國的神仙，做好攻略，還置辦了一些零零散散的物資裝備，康回解釋，華夏神仙雖然體系雖然向來“豪橫”，不差錢，畢竟他們要干的事不在管轄范圍內(nèi)，用公家的東西總歸不好，順便給要去抓旱魃和火羊的巴緋準(zhǔn)備了一箱鉆好孔洞的粉色鹽磚。

    甄尋在這幾天里也沒閑著，找不到線索，便想著“曲線救國”，從那款香煙入手，偷偷瞄著李博的手機好幾次，才讓她記下了送貨小哥的聯(lián)系方式和交接地點。

    “鐘哥，哎，實在對不住哈，都是小弟的錯，但是我也沒想到你老板會發(fā)現(xiàn)，要不咱們商量商量，我?guī)湍惆蚜P款交了。我去快遞站接你嘛，泡個腳，按摩一下，萬事開頭難，大家都不容易……”

    順著自己記下微信頭像的圖片，甄尋找到了一處宅子附近，就在她準(zhǔn)備對比著石榴樹的枝椏的時候，就聽見巷子里傳來的細(xì)碎聲音，聽到關(guān)鍵詞“快遞站”，甄尋索性站在那人身后光明正大地偷聽起來。

    根據(jù)李博的微信聊天記錄，甄尋知道，這個男子叫付豪。

    偷偷潛入付豪家，裝修簡陋，但是勝在整齊，悄悄走進一間屋子：厚厚的窗簾把窗戶遮擋得嚴(yán)嚴(yán)實實，一箱箱貼著海鮮商標(biāo)的保鮮盒在架子上擺放得整整齊齊。

    海鮮，不應(yīng)該是存在冰庫里嗎？甄尋起了疑心掀開一個沒有密封的盒子，揭起蓋在上面的海帶，里面是包裹得嚴(yán)嚴(yán)實實的香煙。

    付豪還在一邊按著計算器，一邊在筆記本上寫著什么：本月工作總結(jié)，現(xiàn)在行情并不太好，監(jiān)控力度增加，下一步要繼續(xù)完善偽，減輕包裝質(zhì)量，減少郵費支出?！睆谋ｋU柜中取出一沓鈔票數(shù)出幾十張后，又在后面添上一句“天道酬勤”，寫完總結(jié)，付豪又做起了明后兩天的工作計劃。

    付豪口中的鐘哥，此時正叼著一支煙，坐在派送快遞的電動小三輪上，黑胖的臉上滿是氣憤和煩躁，看見賠著笑臉招呼自己的付豪，鐘哥猛嘬了幾口，然后吐出煙屁股，狠狠用腳碾了幾下，才罵罵咧咧走向付豪。

    “你個憨批，哪個會往草原賣牛肉干？不查你的包裹查誰？你別叫我哥，我擔(dān)不起你哥。”

    “鐘哥，鐘哥，消消氣?！备逗蓝阎?，將裝著鈔票的信封塞進鐘哥的口袋，“小弟這不也是沒留意才出了紕漏嗎？我已經(jīng)把包裝換了。

    捏著兜里鼓囊囊的信封，鐘哥的臉色才好了一些，心里也軟了下來，想著冒險賺點外快，過年能給自己媳婦兒弄套什么死磕兔。

    “鐘哥，來，抽根華子?！备逗肋f給鐘哥一支煙，看見鐘哥接過煙，連忙拿出打火機給他點煙。

    鐘哥吸了一口，吐出一口煙霧，撓了撓皮膚堆積著的后脖頸，心里想著，好煙到底是不一樣，踢了踢腳邊的小石子，“小付你也知道，你鐘哥我也不是啥小家子氣的人。按摩就不去了，你嫂子還在家等我吃飯呢。”

    想到的付豪的工作計劃，甄尋連帶著快遞車的牌照和所行路段，反手一個匿名舉報，打給了派出所。

    正打算回去陪明云，甄尋就看到卓年提著一兜耙耙柑遞給門衛(wèi)大爺，然后卓年就接著跟大爺嘮了家常，先是夸了一把老爺子年過六十身強體壯耳聰目明，老大爺回應(yīng)著說現(xiàn)在年輕人有禮貌。

    咋？以前也沒聽說卓年是個“社?！卑?？甄尋稍微聽了一下，就聽著卓年接著詢問門衛(wèi)大爺，最近有沒有什么可疑的陌生人出入。

    嘚，甄尋現(xiàn)在明白了，原來是卓年把自己當(dāng)作可疑人員了，想著憑空出現(xiàn)的補品確實不妥，她想著，以后還是跟明云說一聲，就說東西是明云點的外賣吧。麻煩是麻煩了點，但是卓年的謹(jǐn)慎也讓甄尋感到一絲可靠。

    甄尋跟著卓年一起回去，看見明云的狀態(tài)好了很多，坐在輪椅上的她背對著夕陽，一頭蓬松的秀發(fā)沐浴在光線中，膝蓋上一團大毛球還在咕嚕咕嚕。

    咕嚕咕嚕？甄尋戳了一下大毛球，一條粉嫩的舌頭舔了一下她的手指，然后抬起一顆貓貓頭，用裝著星辰大海的眼睛好奇地看著已經(jīng)死去的她。

    “小雪糕又在吧唧嘴了，是不是餓了？”明云說著，就要伸手去拿旁邊的凍干。

    “別吧。”卓年蹲在貓砂盆前捏著鼻子鏟屎，“我姐說了，雪糕自來熟，靠顏值騙貓條凍干已經(jīng)吃超重了?！?br/>
    卓年準(zhǔn)備出門丟垃圾，剛打開門就看見要按門鈴的張警官。

    “介不是派所剛接到舉報，逮了個走私香煙的嘛。哎，姐姐，您猜發(fā)現(xiàn)了嘛？翻登出來好多國外煙，干了一月，還倒貼幾千，介銀是不愣子啊……”張警官坐下之后就是幾句劈里啪啦的輸出，看到倆人憋笑的模樣，才想起方言忘了切換，“就是派出所抓到一個走私煙的，我們調(diào)查發(fā)現(xiàn)他和撞你的肇事司機和李博是認(rèn)識的，他說李博是上級的人脈，上級讓他隔一段時間就給李博送貨，前一陣子他忙著聯(lián)系快遞，就讓那個司機給李博送過去了。在我們懷疑李博和你的案子有關(guān)，你有什么線索嗎？”

    張警官一邊和他們討論著案情，一邊不停地做著筆記。

    張警官走后，卓年圍著圍裙在廚房大展身手，以往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富家公子，現(xiàn)在為愛人洗手做羹湯，明云拿著逗貓棒和布偶貓一塊玩耍。咕嘟聲和鈴鐺聲混合，飯香和藥香交織，這不就是明云以前跟自己說過的，最向往的平凡而又溫暖的生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