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岱聽完這話，有點難以置信地說道：“你這么做，我豈不是無法施展法術(shù)”
“正法元神未成，你本來就無法施展法術(shù)?！标P(guān)函谷言道：“白虹劍是一個意外，若是沒有白虹劍，你武道元神照樣無法自如發(fā)動內(nèi)外氣機接合?！?br/>
“可是我現(xiàn)在”郭岱真的沒料到關(guān)函谷會想出這種點子。
“可是你現(xiàn)在已經(jīng)招惹上霍天成了，是不是想說這個”關(guān)函谷言道：“你忘記我方才與你所說，不受自己掌控的無窮流變之理了嗎”
“什么意思”
“封不封你的法力，現(xiàn)在可不由你說了算，也不是我直接從外界施下禁制，而是需要宮九素的協(xié)助?！标P(guān)函谷說道：“你要明白，從一開始混元金身就不是你的修行成就，得不由你、失也不由你。想要破除禁制，除非你煉制正法元神，否則別無他法?！?br/>
“可你不是還要我在青衡道幫你偷仙杏樹嗎沒有金身法力我怎么幫你”郭岱急忙問道。
“你是不是聽見我要你幫忙，就想著大展法力、打打殺殺了”關(guān)函谷哈哈笑道：“青衡道乃是西境第一大宗，如今勢力已不亞于昔年羅霄宗。杏壇會上聚集多少天下方真高人我發(fā)了瘋才會讓你幫忙打架。擊敗一個舟半渡都耗費了半條性命，杏壇會上你還能贏過誰不是我說你，當初就非要在霍天成面前顯擺你那點修為嗎”
郭岱看向一旁宮九素，說道：“他說這樣能夠震懾霍天成。”
“我確實說過?！睂m九素也不回避。
“當初我勸過你，收斂恨意殺心，看來你還只是停留在粗淺表面啊。”關(guān)函谷搖頭嘆氣：“且不說這場比試大會對你來說并不重要，就算非要通過此法登上躡云飛槎，那你贏個三五場就行了，何必非要爭鋒顯耀是不是當時覺得大可依仗混元金身，展現(xiàn)實力”
郭岱低頭不語，關(guān)函谷繼續(xù)訓(xùn)斥道：“后來你被宮九素奪過金身掌控，我想你經(jīng)此一事，應(yīng)該有個是非判斷。反正都贏這么多場了，就此退縮也不丟人。還是說那當時太在意臉面了想要連勝十場，在玉鴻公主面前顯弄一番”
看著郭岱一言不發(fā)，關(guān)函谷冷哼一聲，看向?qū)m九素：“你也是的，順著他的意思干嘛”
宮九素并無被斥責(zé)的愧疚，淡然言道：“若按推演計，郭岱不現(xiàn)身震懾霍天成，玉鴻公主未必愿意與他合作，共謀扳倒霍天成之事。甚至?xí)虼朔瓷箲?，質(zhì)疑郭岱心思與能力?！?br/>
“你倒是算得清楚，可你有沒有想過，世上之事并沒有所謂最好的解決辦法。哪怕是你，也絕不是全知全明，照樣受郭岱知見所限，混元金身一樣是你的樊籠?！标P(guān)函谷言道。
“如果郭岱放棄九宮太素圖，那他安危如何保障混元金身若損毀，我也無處寄身，將消散于無?！睂m九素問道。
“武道元神也不能滯留陽間啊，他自然會好好保全自身。”關(guān)函谷言道：“人本來就是沒有修為法力的，現(xiàn)在無非是回歸原樣，有何怨言可講”
“萬一霍天成要殺我，我怎么辦”郭岱這才問道。
“打不過就逃唄，實在逃不了就認慫，直接跪在地上砰砰磕頭求饒，以霍天成的性子，估計還是會放過你一條性命。大不了廢掉修為、挑斷手腳筋、切了雞卵、割舌挖眼，然后下半輩子給霍天成當條狗?！标P(guān)函谷說道。
“我不想跟你說笑”郭岱惱恨道。
關(guān)函谷一聳肩膀：“我也沒跟你說笑，將混元金身這樣貴重的東西，擱到被人忌憚顧慮的位置上，我還沒跟你算賬呢。你以為我要你來杏壇會幫什么忙就是因為我想借你的混元金身，試探一下長生芝這等靈寶。若非如此，我才懶得管你死活好吧如果你在霍天成面前屈膝求饒，能夠保證混元金身穩(wěn)妥，那我可不介意現(xiàn)在就將你提溜到他面前。”
郭岱怒極反笑：“那你為何還不動手”
“因為霍天成也忙啊，他現(xiàn)在可沒工夫?qū)Ω赌?。否則別說眼下同乘一船，比試大會結(jié)束后那幾天，他大可派人暗殺你。殺一名偶有名聲的江湖散修，怎么可能動搖得了他霍道師的地位就算不殺你，給你添點麻煩還做不到嗎”關(guān)函谷感嘆一聲：“所以人貴在有自知之明，太將自己當一回事兒，就啥都看不清咯?！?br/>
“你真的要給我下禁制嗎”郭岱問道。
關(guān)函谷說道：“如果你還盼著有修行方真正法的一天，那么這個禁制非下不可。若是不下，你屢屢發(fā)動九宮太素圖施展法術(shù)，就是在加快自己死期到來。你死了我可沒所謂，反正還有宮九素在，他可比你聽話?！?br/>
“真的沒有其他辦法了嗎”郭岱不肯放棄地說道。
關(guān)函谷答道：“我要是再多三分功利之心，說不定會立刻將你武道元神打滅，讓宮九素完全掌握身體，反正我要的只是一個活生生的混元金身，為我勘驗仙靈九寶。我不動手，是因為我確有慈悲之心，而正是因為慈悲，所以我才打算給你下禁制，若不如此，就是坐視你走向滅亡。這話聽起來很刺耳吧”
宮九素看著郭岱說道：“他擁有白虹劍的傳承法旨。”
“呵呵，這可難不倒我?！标P(guān)函谷解釋道：“白虹劍并非金闕云宮?，F(xiàn)在的白虹劍不如往日，本就沒有舊的傳承法旨，只是通靈感應(yīng)，讓郭岱僥幸受承。這樣的法旨效力，我花點日子就能洗去。更何況白虹劍的奧妙，也絕不是白虹鋒芒，你們之前施展的，終究只是器物之用罷了。”
“其實下不下禁制，阻礙不在他，在我?！睂m九素言道。
關(guān)函谷點頭道：“沒錯啊，我只是跟他說清楚這前后緣法，至于同意與否，其實跟他沒關(guān)系。我這些話既是說給他聽的，也是說給你聽的。還是說你不愿意我設(shè)下禁制，阻礙你對混元金身的逐步掌控其實獲得真正的身體，遠比現(xiàn)在有如孤零游魂般要強，你說是吧”
宮九素沒有回答，似乎是陷入了沉思之中。郭岱則覺得萬千煩惱涌現(xiàn)，元神心境中無數(shù)妖邪尸骸在蠢蠢欲動。
“怎么會變成這樣難道我這些日子以來的努力都是白費”郭岱不知是質(zhì)問還是在自言自語。
“沒有人規(guī)定努力過就要有收獲，這只是世人自以為的一種錯覺，習(xí)以為常便當做是真理奉行。”關(guān)函谷言道：“你要是不清楚，我就幫你捋一捋從華崗會一役、你融合力士金甲后，你的修行便停滯了?；煸贿^是針對混元金身的應(yīng)付手段，但從來不是正法修行?，F(xiàn)在多了宮九素，你過往一切辛苦努力，就成了為人做嫁衣。至于你自以為的修行不好意思，那從未有過。在華崗會的時候，你至少還曾有過正法元神的一瞬顯現(xiàn)，可現(xiàn)在呢一點進步都沒有，算得上是愚鈍了。”
方真修士罵人最狠的話是什么婊子生、狗娘養(yǎng)都沒所謂，唯獨愚鈍二字最是徹底。幾乎是完全否定一個人方真修行的成就與結(jié)果。
如果是在方真門派中，被認定是愚鈍的門人弟子，很有可能就會被認為與更高層次的修行無緣，那么從此往后便不會有多少傳授指點了。畢竟收徒傳法不是一件輕松簡單的事情，師門尊長自己也要修行呢，何苦去慢慢調(diào)教一位無緣修行的愚鈍庸人呢
郭岱是真的感覺到了，關(guān)函谷這次確實對自己漸生不耐了，如果不肯答應(yīng)設(shè)下禁制，很有可能從此便不再指點自己修行，徹底放棄對自己的認可。
“我當初就說過，你很可能會舍不得對混元金身的依仗，可沒想到這狀況來得這么快、這么猛?！标P(guān)函谷言道：“這倒也對，食髓知味嘛。體會過混元金身那堪比方真高人的法力，誰能夠說放下就放下但這也是正法修行重要關(guān)障，此障不破，終究難窺大道?！?br/>
宮九素問道：“這便是疑法、疑道之心嗎”
“不錯”關(guān)函谷笑著看向?qū)m九素：“你倒是有點眼力見，一點就通。這就是為何明明道法在世，卻非是人人修行有成，光是入門者便寥寥無幾。世人疑道、疑法、疑師，終究是落在疑我，最終反因修行毀棄自我。也不瞞你們，這種體會我也有過，甚至絕大多數(shù)方真修士都有過，沒有什么好丟人的?！?br/>
這話說完后，三人沉默了許久。元神心境無時光流逝快慢之說，但看心念定力。
“那、那好吧。”郭岱最終還是迫于沉重壓力，不得不答應(yīng)。
關(guān)函谷說道：“你這還是沒堪破，只是覺得被我訓(xùn)得難受了，才勉強答應(yīng)的。這樣對修行沒有半點益處。”
“我怕再往后，我就下不了這樣的決心了?！惫氛f道。
“修行之初，的確是要下狠心矯正一下自己，雖然欠缺了自覺修行的精誠心，但也還過得去?！标P(guān)函谷望向?qū)m九素：“那你肯幫忙嗎”
“此舉能善?；煸鹕恚視兔??！睂m九素言道。
關(guān)函谷提醒道：“我事先跟你們說好了，這道禁制將會與宮九素融為一體，但并不會阻斷他對混元金身的掌控，只是遏制這種掌控的擴大。如果郭岱你還是做出什么危害混元金身的舉動來，宮九素有什么作為，不是我能夠控制的。但郭岱你今后也無法再與宮九素溝通，除非你煉就正法元神，破除禁制?！?br/>
這道禁制聽上去對郭岱實在是太苛刻了，先是剝奪了他發(fā)動九宮太素圖的可能，等同封印了他這一身法力。其次是宮九素依舊能夠隨時奪取對混元金身的掌控，并且讓郭岱失去這么一個有力的內(nèi)在奧援。
如此一來，郭岱幾乎是被從天上打落凡塵，徹底變回原來江湖武人的境地。
“其實你過去好長時間也沒修出什么法力來，無非是憑著五氣朝元章的玄功根基行走江湖。就當做是過了一陣好日子，又恢復(fù)原來狀況罷了?！标P(guān)函谷說道：“我聽說你們?yōu)r鋒會打算安排人去南境彩云國這正好啊，杏壇會之后，你便直奔南境，遠離霍天成和他的勢力范圍，他要找人對付你也難了。”
“我這轉(zhuǎn)了一大圈，還是干回老本行?！惫烽L嘆一聲：“趕緊施法吧，趁我還沒后悔?！?br/>
“我且留一道法印給宮九素，你便退出元神心境，好好凝神定坐吧。”關(guān)函谷言道。
關(guān)函谷施法從來都沒什么大陣仗，郭岱甚至沒有感覺到關(guān)函谷的存在，眼睛一閉一睜，已經(jīng)過去了一天一夜，躡云飛槎早已起飛。
房外朱三敲門道：“二哥我能進來嗎”
郭岱四處打量，發(fā)現(xiàn)關(guān)函谷不知道什么時候離開，估計是又變成老鼠或者別的模樣離開房間了。
郭岱把門打開，見朱三發(fā)絲有點凌亂，問道：“你干什么去了”
“剛才我跟娘子去甲板上看日出了，她現(xiàn)在跟公主殿下談話，讓我先回來?！敝烊f道。
郭岱看著朱三，原本想跟他說自己現(xiàn)在的情況，可轉(zhuǎn)念細思，朱三這人嘴巴不嚴，還是不跟他多提了。
跟朱三閑談幾句，郭岱又把自己關(guān)在房里，此刻寂靜無聲。郭岱一動念，試圖發(fā)動九宮太素圖，就覺得心念好似落在空處，虛幻非常。
“果然封住了啊?！惫窡o力嘆氣，這種事情真的發(fā)生在自己身上，實在是讓人覺得內(nèi)心憋屈無比。
郭岱這一待又是兩三天，誰都不知道他在房中在做什么。直到朱三再度敲門，說是躡云飛槎已經(jīng)到了妖禍邊境，玉鴻公主召請眾修士登上頂層甲板，一觀飛槎神威。
當郭岱隨著人群來到甲板上，放眼遠眺，北方天地一片黑霾籠罩，無遠弗屆，讓人望之戰(zhàn)栗。
一想到自己過往斬殺過的妖邪，郭岱就不禁感嘆，比起這一望無盡的黑霾，此番亂世妖禍真的能夠平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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