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峋覷著他的神色,暗自捏了把冷汗;吸血鬼受傷的時候一般都會避著人,因為如果是很嚴重的傷,吸血鬼會在疼痛和本能危機感的促使下產生吸血欲望,并且這欲望會比平時更強烈,容易傷人;顧峋這點兒傷明顯不在“很嚴重”的范疇,但是輕傷也麻煩,吸血鬼的體質和一般人不一樣,傷口的愈合會比一般人快很多,容易被人察覺到異樣。
不待林一帆再問什么,顧峋便直接揭過話題道,“話說你姐怎么樣?”
“沒什么事,今天水掛完就出院了,”林一帆果然沒再問什么,繼續(xù)道,“我先洗個澡,中午吃過飯就去給她辦出院?!?br/>
“知道了,去吧?!?br/>
林一帆剛進浴室沒多久,顧峋忽而想起了什么跟了過去:“哎,那個一帆,最近你除了上下學之外,沒事就少出門啊。”
水聲傳來,緊接著便是林一帆的聲音:“怎么了?”
“我今早看新聞,最近有個人販子流竄到咱們這兒了,還沒歸案,警方都提醒了,小心家里的孩子。”顧峋腹稿都不用打,張口就來。
林一帆沉默了兩秒:“顧峋哥,我都快成年了,人販子拐我干嘛?!?br/>
“嘖,拐了你可以賣/腎啊,還可以把你賣到黑煤窯當苦力,你還小,不懂這社會的險惡,平時多設防就對了?!?br/>
林一帆估計是不想再跟他扯淡了,極其敷衍地應了聲。
“我說真的,別不當回事啊?!鳖欋菊f著欲走,結果一轉眼看見了林一帆丟在洗衣機上的衣服,衣服最上面放著一個子彈項鏈,顧峋留意過,林一帆似乎一直帶著這個,這項鏈看著挺精巧,顧峋手賤,問都沒問一聲便拿起來瞧,結果這一拿不要緊,顧峋動作一頓,心說這重量不對啊,他把子彈放到耳邊晃了晃,一點細微的聲響傳入耳中,似乎是某種粉末的聲音,顧峋眉目微沉,狀似無意道了句:“一帆,你這項鏈挺好看的,在哪兒買的???”
浴室中傳來林一帆的聲音:“項鏈?不是買的,我爸給我的。”
林醫(yī)師給的?
顧峋神色一滯,繼而隨口應了聲,轉頭便悄悄拿著項鏈回了房。
一通倒騰,顧峋旋開子彈項鏈接口處的蓋子,從里面倒出了一個小指指節(jié)大小的玻璃瓶,瓶子中放著半瓶白色的粉末,顧峋微瞇雙眸,迎著陽光舉起了那瓶子細細看去,他認得這瓶子,這是林醫(yī)師慣用的那一種,那這瓶子中的難道是......
顧峋的心跳難以抑制地快了起來,卻在這時,浴室的水聲戛然而止,他如夢初醒,忙不迭起身,將蓋子再次旋好,輕手輕腳地將項鏈放了回去。
再次回到臥室,顧峋看著桌子上那一小瓶白色粉末,逐漸冷靜下來,這究竟是不是Buck的解藥,林醫(yī)師又為什么把這個放在項鏈里交給兒子,他甚至到最后都沒有告訴任何人這個東西的存在——
顧峋微微抿唇,抬手拉開抽屜將瓶子放了進去,罷了,等韓長旻到了,把這東西交給江教授,到時候就知道這是什么了。
下午顧峋和林一帆一起接了李恒安出院,到家推開門,顧峋便戲笑道:“怎么樣,是不是感覺還是回家好?”
李恒安打量著自己的客廳,頗有些數(shù)日不見如隔三秋的感慨,嘖嘖點頭。
于是顧峋笑得更開心了:“話說醫(yī)院也沒餐桌給你繞,你都是怎么睡著的???”
聽出他話里的奚落,李恒安轉頭看著他,冷笑一聲:“謝謝關心,我吊的水里有藥?!?br/>
——自打顧峋住進來之后,他便逐漸發(fā)現(xiàn)了李恒安的諸多強迫行為,比如晚上從網吧回到家必先檢查衣柜,再比如睡前一定要繞著餐桌走三圈,還有喝水的時候杯子必須是空的并且喝到最后必剩一個杯底——甚至林一帆都不知不覺間養(yǎng)成了幫她倒杯底的習慣。
顧峋第一次看見她繞餐桌的時候頗為不解,問她是不是在做法,那時候他剛來,二人不算熟,故而李恒安還客客氣氣地回答了他,說自己是在檢查餐桌擦干凈沒有,不檢查清楚睡不著覺。顧峋記得自己當時是這么回答她的:
“你瞎呀,打眼一看不就檢查完了嗎?需要繞三圈嗎?”
事后顧峋回憶起,似乎就是打這之后,李恒安對他便開始越來越不客氣,二人便也熟了起來。
可見一段熟絡關系的建立,就是得從一方的率先不客氣開始。
下午六點,顧峋在車站接到了韓長旻。
顧峋立在人群外朝出站口的人流中遠遠望過去,一段時間不見,這位依舊是這么的人模狗樣,甚至因為這段時間沒有顧峋的叨擾,整個人可以說更精神了些;韓長旻本就生了副好皮囊,從小到大接受的教育又把他養(yǎng)成了一個謙謙君子的性格,故而周身氣質格外得討人喜歡。
當然僅限不熟悉的人。
當年他第一次出現(xiàn)在顧峋面前時才二十三歲,剛留學回來,整個人還透著股青澀的學生氣,那時候的顧峋是瞧不起他的,雖然年齡相仿,但顧峋打心底里覺得韓長旻只是個象牙塔里的孩子,不經事兒;可日漸熟絡之后,顧峋逐漸發(fā)現(xiàn),這小崽子就跟變色龍一樣,不熟悉的時候,你能從他身上感受到什么氣質完全取決于他的想法,所謂的學生氣,只是一開始做給顧峋看的罷了;包括現(xiàn)在他整日里傍身的“斯文”氣質,都不過是裝出來的,這小子就是朵白切黑蓮,除了三觀正一點,其他方面簡直就是跟郎希一個模子里刻出來的斯文敗類。
韓長旻一眼便看見了他,他微微一笑,揮了揮手邁步過來:“車晚點了,真是不好意思,久等了吧?!?br/>
顧峋從那笑中真是看不到半點抱歉的意思,便笑意涼涼奚落了一句:“呵,怎么一段時間不見還生分了呢?!?br/>
“不用在意,我就是周全一下禮儀?!?br/>
“......”
暮色漸起,顧峋和韓長旻不急不緩地穿過長街,顧峋言罷,韓長旻抬眼道:“我說你怎么還掛彩了......所以你覺得李恒安被跟蹤是因為你?”
“那不然呢,”顧峋略一揚眉,“李恒安脾氣雖然不算好,但是很多事她心里拎得清,她不傻,不會給自己惹這種麻煩;她被人盯上很有可能是因為我的出現(xiàn),可能一開始,李恒安和林一帆并沒有暴露于那些人的視線中,林一帆的身份雖然特殊,但是林立也并沒有給他留下任何和Buck有關的東西——至少據(jù)大家所知是沒有的,甚至林一帆根本就不知道這些事;但是現(xiàn)在不一樣,我突然出現(xiàn)在了這里,那些人會不會覺得,我是因為發(fā)現(xiàn)了什么線索才接近這姐弟二人的,一旦有了這樣的想法,他們自然就會把目光放到李恒安或林一帆身上。”
韓長旻輕出口氣,略略點頭:“確實是這樣,而且當初郎希把她丟給你,你卻沒有傷害她,郎希會怎么想?你自制力驚人,還是這女孩本身有什么問題,”他說著眉目微沉,“如今郎希盯上他們,這事就麻煩了?!?br/>
“還沒那么緊急。”
“怎么說?”
“我推測是那些人干的,但不一定和郎希有直接關系,可能只是周邊人的授意,郎希只是知情,但還并沒有重視這件事?!?br/>
韓長旻微瞇雙眸:“為什么?”
“你不了解郎希,”顧峋笑笑,韓長旻莫名從那笑意中看出了點無可言說的意味來,他知道在郎希給顧峋注射Buck之前,他們曾經是相識多年的至交好友;顧峋頓了頓,繼續(xù)道,“如果郎希真的很重視這件事,他會直接下手,派個小癟三在這兒不遠不近地跟著,郎希的辦事風格可沒這么猥瑣?!?br/>
言罷,顧峋靜默了兩秒,忽而又似笑非笑道了句:“或許就如你剛才的猜想,郎希真就愿意相信是我自制力驚人。”
韓長旻輕嘖一聲,別有意味道:“一帆或許也該知道這些事了,置身危險的人不能連知情的權力都沒有?!?br/>
“不行,現(xiàn)在還不是時候,”顧峋轉眼望著韓長旻,放緩了聲音,“林一帆遲早有一天是要知道這些事的,但現(xiàn)在不行,他和李恒安是站一起的,李恒安現(xiàn)在對我還沒辦法完全信任,還是那句話,我感覺李恒安手里有我們不知道的情報,在雙方正式交涉之前,我們不能直接把底牌亮出來?!?br/>
韓長旻笑了:“或許一帆知道了,交涉的機會就來了,李恒安應該不想他牽扯進這些事里?!?br/>
“你......”顧峋頗有些不可思議地看著他,“還真是白切黑吶,利用林醫(yī)師的遺孤來逼李恒安和我們統(tǒng)一戰(zhàn)線,這種事你都想得出來。”
“喂,顧峋,小姑娘天真你還要跟著她一起天真嗎?一帆知道這些是早晚的事,現(xiàn)在說開了,一帆置身危險,而我們又是作為保護勢力存在的,李恒安就不得不和我們統(tǒng)一戰(zhàn)線了?!?br/>
“別,容易起反作用,”顧峋面露難色,“你不了解李憨,就算局勢上不得不和我們站一起,但只要她還沒有完全信任我們,她就還會對我們有所隱瞞?!?br/>
“李什么呀?”
“......嘴瓢了?!鳖欋疽粩[手,“而且現(xiàn)下還有更重要的事,”他說著從衣袋中摸出上午發(fā)現(xiàn)的那個小瓶子,“吶,林一帆身上發(fā)現(xiàn)的?!?br/>
“這是.....”韓長旻的神色有一瞬的詫異,他接過那一小瓶粉末,仔細望去,“這是你從哪兒找到的?”
“林醫(yī)師留給他的項鏈里找到的,他自己都不知道,我無意中發(fā)現(xiàn)的?!鳖欋疽惶掳?,“是不是解藥我也不確定,我本來想試試看,但是又怕不是解藥出什么岔子,總之你先拿給江教授看看。”
韓長旻沉下眉目:“林醫(yī)師為什么從來沒跟我們提過這回事?!?br/>
“那誰知道。”顧峋撇撇嘴。
“行吧,我找機會拿給江教授?!表n長旻收好小瓶子,后知后覺道了句,“哎你不是說離你住的地方挺近嗎,怎么還沒到。”
“哦,現(xiàn)在不回去,回去你也見不到人?!?br/>
“......那這是在去哪兒?”
“藍天網咖,李恒安在那兒兼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