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婉走到兒子房門前，敲門，“希希？”

    房?jī)?nèi)，元寄希坐在床上，手里拿著兩個(gè)布娃娃玩，扎著長(zhǎng)辮子的女娃娃是媽媽，戴帽子的男娃娃是自己。他捏著男娃娃說：“媽媽，你愛希希嗎？”他又捏著女娃娃說：“媽媽最愛最愛希希了！”“媽媽，我去大城市找你好不好？”“希?？靵?！媽媽等你！”“希希不知道路，會(huì)不會(huì)被壞人拐走？”“希希最聰明了，不怕壞人?！?br/>
    元寄希自說自話的演完戲后，打定了主意，要去大城市找媽媽。他跑到書桌前，拿起儲(chǔ)錢罐，裝到自己小書包里。這是他攢下來的零花錢，他要帶給媽媽。這樣?jì)寢尵筒挥眯量噘嶅X了。

    門外響起敲門聲，元寄希沒有理會(huì)。他在想著，要去大城市，還得裝上什么東西。

    “希希？”

    元寄希爬到椅子上，要拿他的小畫冊(cè)時(shí)，聽到外面的叫聲。

    他猛地瞪大眼，爆發(fā)出大叫，“媽媽——”他心急的往椅子下跑，身體一個(gè)不穩(wěn)，從椅子上摔了下來，椅子被帶翻。

    門外的元婉聽到房間里“砰”的一聲，嚇了一跳，又用力敲了敲門，“希希？希希？”

    “媽媽——”元寄希叫著，從椅子下爬了起來，連疼都忘了，跑到門邊去開門。

    門被打開，元寄?？吹秸驹谠?，一下子撲了上去。他緊緊抱住元婉的雙腿，一遍又一遍的叫：“媽媽——媽媽——”稚嫩的聲音，激動(dòng)的尖叫著，像是要哭。

    元婉熱淚盈眶，摸上元寄希腦袋，“希希乖，讓媽媽看看你?！?br/>
    元寄希抬起頭，元婉一眼就看到他額頭上磕出的包，一大塊鼓了起來。她蹲下身，輕輕吹了吹，柔聲問，“希希剛才摔著了？很疼嗎？”

    元寄希這才想起來剛剛摔了，還摔疼了，他哇的一聲哭了出來，邊哭邊說，“疼……媽媽，好疼……”

    元婉把元寄希抱起來，抱進(jìn)房里哄著。

    元婉她爸聽到外孫哭的那么響亮，跟過來看，“怎么了？”

    “希希腦袋磕了?！痹裾f，繼續(xù)哄著兒子。

    元婉爸跟著哄道：“希希是男子漢，不怕疼，不哭啊?！?br/>
    元寄希平常不愛哭，有時(shí)候被元彬彬欺負(fù)，他咬著牙跟他打架都不哭。但現(xiàn)在被媽媽哄著，他哭的完全停不下來。元婉越哄，他哭的越厲害。

    “這孩子是怎么了……”元婉爸納悶道，“以前磕了碰了也不這么哭啊。”

    “爸，你忙自己的吧，希希有我在。”

    元爸離開后，元婉把房門關(guān)上，抱著元寄希在房?jī)?nèi)走動(dòng)，輕聲細(xì)語(yǔ)的哄他逗他。過了許久，元寄希終于心滿意足的被哄好了。他眼眶紅紅的噙著淚，膩在媽媽懷里，兩只小胳膊圈著媽媽的脖子。

    元婉準(zhǔn)備把孩子放下，把箱子拖進(jìn)來放好，哪知道元寄希緊緊摟著她的脖子不撒手。于是，她一只手抱著他，一只手拖行禮，放包包。

    東西安頓好后，元婉抱著元寄希走到客廳，說：“我?guī)Ｏ３鋈コ詵|西，晚點(diǎn)回來?！?br/>
    “出去干什么？”元媽馬上說，隨之站起身，“中午飯菜還剩了好多，我去熱熱。就在家里吃?！?br/>
    元寄希揪著媽媽的衣領(lǐng)，腦袋埋進(jìn)媽媽脖子里蹭著。元婉知道，兒子這是表達(dá)抵抗的情緒。她趕忙說：“不用了，媽，你別忙。出去吃方便。”

    元媽當(dāng)即不滿道：“出去吃不要錢?。磕闶悄軖陰讉€(gè)錢，夠這么花？”

    元寄希急了，用力抓著媽媽的后衣領(lǐng)。

    元婉怎么能讓兒子失望，她也不跟她媽吵，就說了句，“我跟希希說好了，要去吃披薩?！?br/>
    元婉抱著元寄希離開，去了當(dāng)?shù)匚ㄒ坏囊患冶貏倏汀?br/>
    香氣四溢的披薩套餐上桌，元寄希吃一口，就往媽媽嘴里送一口，“媽媽，你吃?！彼趮寢屔砩?，甩著小腿，又膩歪又開心。

    吃完披薩后，元婉帶兒子去兒童樂園玩。

    元寄希跑跑跳跳，歡脫極了。充氣城堡里都是小孩子，元寄希拽著媽媽，非要她一起。元婉只得厚下臉皮跟人交涉，一番好說歹說，人家看她體型嬌小瘦弱，又出了三倍價(jià)錢的份上，讓她進(jìn)去了。元寄希跟媽媽一起玩，一起從大滑梯上滾下來，咯咯笑個(gè)不停。

    元婉就像個(gè)大齡兒童，陪兒子瘋玩了一下午。母子倆的笑聲都沒停過。

    傍晚時(shí)，元婉爸爸打電話來問他們回不回家吃飯，元婉問元寄希，元寄希說：“君君說牛排好吃，我想吃牛排。”

    元婉跟家里說不回去了，帶元寄希去了當(dāng)?shù)刈詈玫囊患椅鞑蛷d。

    家里，飯桌上，元建業(yè)不滿道，“回來也不說請(qǐng)大家一起吃一頓，就帶她兒子躲在外面吃。這鬼丫頭私心越來越重了?！?br/>
    元建業(yè)老婆跟著抱怨道：“我們彬彬還那么小，也不給他帶點(diǎn)什么，這可是她親侄兒啊。就算忘了帶東西，也該給個(gè)紅包意思下吧?！?br/>
    元媽趕忙安撫道：“婉婉不懂事，你們別跟她計(jì)較。等她回來了，我好好說說她?！?br/>
    元建業(yè)又說：“媽，那個(gè)事兒……既然她回來了，你跟她提提?！?br/>
    元婉帶兒子吃完西餐后，又去看電影。

    元婉身高一米六，骨架小，體型纖細(xì)，白凈的臉龐，黑長(zhǎng)直的發(fā)型，看起來清純又減齡。當(dāng)她帶著元寄希時(shí)，一眼掃過的人都覺得這是姐姐帶著小弟弟。

    電影結(jié)束，已經(jīng)是深夜。元寄希瘋玩一天，趴在媽媽懷里睡著了。

    回到家，元媽就坐在客廳里看電視。

    “我還以為你們娘兩落在外面了！再不回來，我都要報(bào)警了！”

    “噓。”元婉做了個(gè)手勢(shì)，輕聲道：“希希睡著了。”

    她抱著希?；胤块g，輕輕的放到床上，打來熱水給他洗腳洗臉。

    元寄希在夢(mèng)里呢喃著：“媽媽……媽媽別走……”元婉正給他擦著臉，他突然哭鬧了起來。元婉趕忙關(guān)上門，把他抱在懷里哄。

    元寄?？蘖撕靡粫?huì)兒才由夢(mèng)里緩過來，抽抽噎噎的抬起頭，看到媽媽還在，抱住她，又繼續(xù)睡過去了。

    “婉婉?！痹駤寢屚崎_門，“你出來，我有話跟你說?！?br/>
    元婉把孩子安頓好之后，跟她媽走了出來。

    “你哥打算跟人合伙盤個(gè)館子，還差六萬塊錢，你有沒有？”

    元婉說：“媽，我沒錢?！?br/>
    “你哥這是正經(jīng)做生意，以后賺錢了會(huì)還你?！?br/>
    元婉說：“我真沒錢。在外面打工是拿死工資?！?br/>
    元婉態(tài)度很堅(jiān)決，她媽只能作罷。元婉回房后，元媽給兒子打電話說了這事兒，元建業(yè)在電話里說：“那丫頭一定有錢，她就不肯拿出來。”

    寂靜深夜，元婉把她的小男人抱在懷里，聽著他的呼吸聲，滿足的別無他求。

    .

    次日上午，元寄希還在睡懶覺，元婉梳頭時(shí)，被她媽拉出來說話。

    “找個(gè)時(shí)間，請(qǐng)你哥嫂一家吃頓飯?！?br/>
    元婉不吭聲。

    “你懂點(diǎn)事！都是一家人！非得鬧得雞犬不寧？”

    “媽，我有個(gè)事兒想問你?！痹窨粗龐?，問道，“為什么我給希希買的衣服在彬彬身上？”

    “彬彬穿著好，就給他穿了?！痹獘対M臉無所謂的說，“堂兄弟，誰穿不是一樣。”

    “不一樣！”元婉反駁，“那是我買給希希的！”

    就在這時(shí)候，元建業(yè)跟他老婆帶著孩子過來了。元彬彬今天換了套衣服，黑色小皮衣搭配牛仔褲，保暖又帥氣。這件衣服元婉印象更深刻了，這是她當(dāng)時(shí)逛了很久精心挑選的。

    元婉臉色不太好看，當(dāng)著他哥嫂的面，質(zhì)問道：“媽，我在希希衣柜里看到的都是以前的舊衣服，我今年給他買了那么多件衣服，你都給彬彬了？”

    元媽還沒做聲，元建業(yè)甩臉子了，“彬彬穿著怎么了？你給自己侄子買不得衣服了？有你這么當(dāng)姑姑的嗎！”

    “看你這妹妹，幾件破衣服當(dāng)個(gè)寶，我們還不稀罕?！痹I(yè)老婆冷笑，“彬彬，把衣服脫了。”說著，就要扯掉兒子身上的皮衣。

    元彬彬很喜歡這件衣服，哪里肯，往一邊躲。

    她拉下來要脫時(shí)，彬彬跟著她扭著，哭了起來。

    “行了，孩子該感冒了！”元媽出聲制止，跑到彬彬跟前，為他把衣服拉好，哄道：“彬彬不哭啊，咱不脫?！彼仡^瞪元婉一眼，“從小教你兄弟姐妹間要相親相愛，你怎么變得這么自私自利？穿你幾件衣服這種小事也要斤斤計(jì)較！你的兒子是寶貝，你哥的兒子就不是了？”

    “行了媽，別說了?！痹I(yè)烏著臉道，“當(dāng)初她出事，咱們?nèi)冶煌侠鄣奶Р黄痤^，也沒說她什么。現(xiàn)在倒好，還沒賺幾個(gè)錢，就開始變了。我們?cè)覜]這種狼心狗肺的東西！”

    元婉憋著一口氣說：“我可以給彬彬買東西，但是我買給希希的那就是……”

    元建業(yè)老婆截?cái)嗨脑挘耙荒甑筋^也沒看你給我們彬彬買什么！這么大老遠(yuǎn)回來，連一包零食都不帶給她，你好意思當(dāng)人姑姑？”

    “心里沒這個(gè)家，回來干什么！”元建業(yè)火氣更大了，“趕緊走！帶你的小野種一起走！”

    “你說誰小野種！”元婉猛地喝道，臉色氣的漲紅又煞白。

    “這野種就不該生！”元建業(yè)看她生氣，更是刺激她。

    元婉氣的嘴唇直哆嗦，雙手都在發(fā)抖。有股克制不住的憤怒噴薄而出，她猛地扔出手中的梳子，朝元建業(yè)砸去，“元寄希是我兒子！……他是我兒子！誰敢說他是野種！”

    外面劇烈的爭(zhēng)吵把元寄希吵醒了，他迷迷糊糊的下床，站在門邊探出腦袋一看，媽媽在跟舅舅吵架。

    元建業(yè)也是個(gè)暴脾氣，三兩步走到元婉跟前，一巴掌拍上她腦袋，“還反了你了！”

    男人手勁大，瘦小的元婉被打的身體晃了晃。元寄希飛跑出來，一把抱住元婉，瞪著他舅舅吼道：“不準(zhǔn)打我媽媽！”小臉蛋漲得通紅，聲音嘹亮又尖銳。

    “小野種，滾開！”元建業(yè)一把扯過元寄希，把他往沙發(fā)上扔去。

    “希?！痹窬o張的正要去扶孩子，被元建業(yè)拽住，“還敢跟你哥動(dòng)手！連自己姓什么都忘了！”

    元婉跟她哥完全不是一個(gè)分量級(jí)，毫無還手之力。

    “媽媽——”元寄希再次沖過來，小手小腳對(duì)元建業(yè)拳打腳踢，哭著喊道，“放開我媽媽……不準(zhǔn)欺負(fù)我媽媽……”

    “滾開！”元建業(yè)用力拽開元寄希。

    元婉心跳一滯，爆發(fā)出巨大的力量，從他手下掙脫。

    “……希希！”元婉及時(shí)把差點(diǎn)栽倒在茶幾上的元寄希護(hù)在懷里，而她自己跌坐在地，腦袋磕上了茶幾的邊角。

    “媽媽……”元寄?？薜乃盒牧逊?，小手摸上媽媽腦袋，“疼……媽媽好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