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邑北，河陽。
此處西接秦地，東臨衛(wèi)國，北往晉國，南到洛邑，可謂是四戰(zhàn)之地。陳完身騎高頭駿馬，奉了晉公之命，率領一只晉國的勤王部隊前去勤王。此時他躊躇滿志，意氣風發(fā)帶領這數(shù)萬晉國武卒向洛邑進發(fā)。大晉武卒均是紅襟作底，衣甲裹身，陳完身后數(shù)萬武卒浩蕩逶迤，猶如紅龍盤曲。
此時行軍至黃河以北，這正月天氣，咋寒咋暖，黃河水剛解凍不久又是零星的凍上了。眼前滔滔河水在散落的冰塊上泛起簇簇淺黃的浪花。
陳完勒住了馬韁，腳下高大的白馬會意的嘶鳴一聲，停了下來。他身后長蛇般的隊伍跟著陸續(xù)停了。黃河河畔寒風陣陣，左軍老將軍趙夙，右軍將軍畢萬列于陳完兩側，副將申生領著一隊騎兵列得整整齊齊，并排于后。一眾親兵簇著主帥警戒，那盔纓飄舞連綿數(shù)里，軍容整肅。
“洛邑形勢如何？”陳完對申生問道。
“回稟將軍，據探子來報，衛(wèi)國、南燕聯(lián)軍已經到達洛邑以東，此時在偃師雜營，和洛邑對持?！鄙晟鸬?。
這副將姬申生乃晉國太子，此次晉公撥了數(shù)萬軍隊，以陳完為帥，趙夙，畢萬分領左右二軍，浩浩蕩蕩逼向洛邑勤王。士大夫里克又力薦太子申生作為副將跟隨陳完，在軍中歷練。太子申生也是干練，晉公早年聘陳完為太傅傳授太子申生、公子重耳及公子夷吾三兄弟禮樂射御，六韜武略，重耳及夷吾年紀尚幼，而申生則年輕氣盛又是聰慧，很受陳完喜愛。此時申生腳踏駿馬，一身殷紅甲胄顯得英姿勃勃列于陳完身后。
陳完又問道：“秦軍方面又如何？”申生早已將各方情報摸熟，此時胸有成竹答道：“秦軍勤王部隊昨日已經到了安邑。想那安邑有重兵把守，秦軍定會走水路而下。如今我軍先一步而到，等我們過了黃河，拒他于黃河北岸，那這勤王之功就是我晉國的了?！?br/>
陳完聽他說得意氣風發(fā)卻不言語，他心中總是有一種不祥的預感。此處領了晉公之令來勤王抗衛(wèi)，豈知秦國不約而同的也發(fā)兵來勤王，晉公怕秦人領先，不斷催促陳完行軍。而根據斥候探子的消息，秦人部隊行軍優(yōu)哉游哉，好似散步一般。這哪里像是勤王，陳完只覺得他們在等著什么。
忽然一快馬從行軍后方疾馳而來，行至陳完身前翻身下馬拜倒：“啟稟主帥，秦軍一使者送來戰(zhàn)書?！?br/>
“戰(zhàn)書？”申生吃驚道，這秦軍和己軍都來勤王，雖然相互隱有敵意?？呻p方至多為了爭奪勤王之功，怎么秦軍會主動向晉軍挑戰(zhàn)?申生趕緊上前一把將戰(zhàn)書搶了過來性急的扯開，見那戰(zhàn)書上八個大字娟秀有力，似是女人筆跡：欲取古經，回頭一戰(zhàn)。
眾人看了戰(zhàn)書，都是疑惑的看向陳完，均不知這秦軍搞什么鬼。
陳完默然不語，此時看向南岸方向的洛邑，眼中迷離，回想數(shù)年前在他下山之前，南山別院之中和道玄真人的談話。
“你還是決定提前下山？”
“弟子考慮清楚了，明日一早就下山。”
“為師問你，勇者何解？”
“氣之所至，知死不辟，勇也。”陳完想起道玄真人的教誨，猶豫片刻又補充道：“斬白虎戰(zhàn)蛟龍，是匹夫之勇。而臨大難而不懼且仍具仁心，才稱得上是圣人之勇”
道玄真人嘆了一聲道：“你對于六韜之術最是感興趣，自你拜我為師，這二十余年的以來勤修苦練，也頗有所得。為師看你這些年來苦學太公之謀、言、兵，在火脈道行修為上又已初窺圣境，盡得我火德神功真?zhèn)?。以你現(xiàn)在的造詣，卻也是可以下山。但你下山之后，切不可躁動心急。為師知你對黑水盜經私逃之事很是耿耿于懷，料你下山后定要去找她麻煩。你生性耿直，為師知勸你無用，還望你今后好自為之?！?br/>
想起道玄真人的囑咐，陳完眼神中抹過一絲猶豫。自從拜別師尊下山以后，陳完官拜晉國上將軍，聘為太傅，位列三公，助一方諸侯攻城略地?？伤o得意之喜，自覺始終未有片功可炫，不敢回到蓬萊面見師尊。
如今果如道玄真人所言，這天下大亂，正可建功立業(yè)。當年小師妹盜取岳麓閣《連山奇術》，私自下山，陳完最為氣怒，立誓要將《連山奇術》奪回，歸還師尊。那《連山奇術》是《連山》附本，相傳是伏羲時一神秘筮人所著，記錄上古奇術，當年黑水在南山別院之中數(shù)次相求，道玄真人卻均是不允。
陳完收回思緒，眼中逐漸堅毅起來，他望向南岸，眉尖一挑，道：“就此下寨安營?！?br/>
申生臉顯遲疑，道：“此時天色尚早，何不趁早過了河，在南岸扎營？”陳完沉吟片刻道：“不急，衛(wèi)、南燕聯(lián)軍在洛邑東面扎營與朝廷軍對持，一時之間，還攻不進去。你增派數(shù)支偵查隊伍，再往西面探尋。如秦人有任何異動，直接來報?！鄙晟I了命，腳下踏馬，奔馳而去。
陳完心中卻另有所想，他總覺得此次秦軍勤王，意不在周。實際上陳完對勤王之功也不是非常在意。那周王貪婪成性，不得人心，可謂是咎由自取，不然也不會有五大夫伙同王子頹造反作亂了。晉公勤王不過是為了建功立威，稱霸一方以令諸侯罷了，這四處勤王之師敢情大多是如此想法。
翌日清晨，扎營在河邊的晉軍軍營之中，各自煮飯燒菜，炊煙繚繚。各營內士兵輪流吃完早飯，練兵巡邏，柳營試馬。
陳完中軍帳旁，森嚴壁壘，帳中陳完正和眾將擺弄著沙盤，綢繆帷帳。
忽然，中軍帳外一騎快馬風馳電掣般由遠及近駛來，那快馬長嘶一聲在帳前停當，馬上斥候翻身下了馬，口中高聲呼道：“急報！”那斥候對帳外衛(wèi)兵亮出令牌，被允進入，直接沖進帳內，腳下一個踉蹌差點摔倒，他順勢跪了下來，報道：“啟稟主帥，前線有緊急戰(zhàn)情！”右將軍畢萬眉頭緊鎖，正要呵斥，陳完一擺手止住說道：“有何情報，快講。”
那斥候也不等戰(zhàn)報軍情呈上，說道：“今日丑時，秦人不知從何處越過安邑，襲占了我軍河陽大營，將我軍屯在大營里的糧草盡皆焚毀了。”
申生大驚失色，怒道：“此話當真？”那偵察兵道：“屬下親眼所見，當時秦軍正在大營里點火焚糧，屬下這一隊兵士均是看得真切。我一眾正商議著折返來報，不慎被秦軍發(fā)現(xiàn)，幸好屬下馬匹甚快，這才逃了出來，其余士兵則…”
“唉，”申生沉重地嘆出一聲，道，“前日秦軍還在安邑，那安邑又重兵防護，本以為秦軍會循水路下來，沒想到……這都怪我思慮不周，小看了那秦軍…”申生負責敵情偵查，這大部分斥候被他派往洛邑，卻忽視了秦軍動向，因此自責不已。
陳完卻擺手道：“太子殿下不用自責，事已至此，那秦人本就兇悍狡詐，是我誤算了?！睂嵤虑笫堑恼f，陳完此次也是隱隱料到秦軍會使些手段，因此來之前已經吩咐安邑方面加強城防。不曾料到的是，秦軍一下戰(zhàn)書的同時就突出奇兵，插入晉國主軍背后，火燒糧草，截斷行軍退路，確實是棋高一著。
申生將那斥候打發(fā)了出去，皺眉道：“這秦人果然是針對我大晉而來的。如此看來，秦軍名義上是勤王，實則是衛(wèi)燕一伙，用意在牽制我軍?！?br/>
陳完不語，沉思片刻問道：“我軍糧草還剩下多少？”申生答道：“此次我軍行得急了，糧草本就不多，如今只?？翱拔迦盏牧苛??！标愅暄凵窈苁悄?，半響不語。
右將軍畢萬在旁，臉上顯出古怪的神色道：“如此說來，我軍糧草只剩五日，這還勤什么王，不如打道回府得了?！碑吶f自問無論資歷能力都不比這中道入晉的陳完差了。此次他屈居陳完之下只作為右軍將軍本就不太服氣，此時樂于見得糧草被燒，無功而返回去，這陳完定要被晉公不滿。
趙夙則道：“畢將軍此話孟浪了，我軍此次前來勤王，這稍一受挫就要打道回府，回去怎生給君上交代?！?br/>
畢萬陰惻惻看向趙夙說道：“那你說該如何辦？”
趙夙倒是說得干脆：“進則跨過河去，既然是勤王就要勤出個樣子。退則殺入秦軍，奪回糧道?！?br/>
畢萬不以為然道：“你這說了等于沒說。我看你說勤王，嘴上倒是說得花哨，不過是想自己立功而已吧。”
趙夙臉上生慍：“你…”這勤王之事在周室衰敗以來，早就成了各諸侯國的口號。勤王要功勞要爵位這種事情屢見不鮮早不是什么新鮮事，誰還會真心想要勤王。只不過大家心里這么想，嘴上倒不會明說而已。
申生心中著急，不理眾人爭論，不等陳完發(fā)話，急道：“我軍現(xiàn)在唯有進和退兩條路可選，其一是強行渡河，到得洛邑與朝廷軍匯合，解決了糧草短缺問題，再行圖后。其二是即刻退兵，趁著還有糧草一鼓作氣奪回大營?！标愅晷Φ溃骸翱茨氵@語氣，是主張后者了？”申生答道：“主帥明鑒，如退兵而去，無功而返不說，如糧道被劫的消息傳了出去，軍心士氣大受影響，必要影響戰(zhàn)局。而我勤王之師到了洛邑，自有糧草供應，那時我們再行折返，待那時，我軍士氣大振定能獲勝?！?br/>
實際上，陳完非常欣賞申生的分析，可就算到了洛邑，那周王昏庸，哪有什么多余的糧草?？纱藭r陳完并沒有著急，心中隱隱還有一絲興奮。前番看那戰(zhàn)書筆跡，陳完已經猜到秦軍主帥就是黑水，如果秦軍主帥當真是黑水，那擇日不如撞日，所有問題都可在此一并解決。
“軍情緊急，我等是進是退，還請主帥定奪！”申生請示道。左右兩軍將領齊齊拜道：“請主帥定奪！”陳完此時心意已決，吩咐道：“傳令下去，即日起，所有軍營的糧草配給從一日三餐改至一日二餐，三日后改為一日一餐。”申生臉現(xiàn)擔憂之色道：“雖然減少配給讓部隊多支撐幾日，可如此一來…屬下怕是軍心不穩(wěn)。”
陳完朝他擺了擺手，緩步走向戰(zhàn)地沙盤，又思考片刻道：“我自有計較，命令全軍即刻休息，今日子時拔營，教后軍作前軍，前軍作后軍，往河陽大營行軍?！鄙晟粗鲙涇娏钜严拢坏米髁T正要出帳，陳完叫住又道：“你再去斥探，秦軍此次主帥是何人?！鄙晟昧肆畛隽藥ね怛T上一匹快馬絕塵而去。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