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璇的死，并未引起絲毫波瀾?；蛟S蝶龍宗中某些修士還會慶幸，因為她死掉，所以才會又機會再爭取一番。

    修士的世界，殘酷，冰冷，陰暗，就好像不見天日的地宮。道途之中，不乏熱心腸，多情，良善之人。但更多的，卻都是自私，冷酷到骨子里的，被俗世稱之為邪魔外道的家伙。

    凡塵俗世稱：稚童分對錯，大人看利益。

    修士則更為徹底，他們相較于凡人強了太多，太多。對于某些凡俗所珍視的感情，血緣，交情更嗤之以鼻。

    “有句話怎么說？”

    蘇夜月對月獨酌，沉靜的眼眸凝望著遠方的皓月，似有所悟：“凡人一思考，天神便發(fā)笑。終究……是有區(qū)別的，修士，自踏入筑基那一刻起，便不再是……人?！?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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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慧悟，你又在偷懶。小心師傅發(fā)現(xiàn)。”

    小沙彌推了推身旁無神望天的小和尚，輕輕的敲了敲他的腦袋：“真不知道你的腦袋是怎么長的，天天發(fā)呆偷懶，沒見你做功課，但師傅考較時卻一直名列前茅?！?br/>
    “嘿嘿?！北刃∩硰涀阕惆艘话氲男『蜕谢剡^神，撓頭傻笑。

    “唉。用飯去吧?！?br/>
    小沙彌嘆了口氣，對這名小了他足足十歲的小家伙如此反應，顯然已經(jīng)習以為常。牽著他的手，緩緩向齋房走去。

    夕陽漸落，霞光漫天，火紅絢紫彩光鱗湛，灑下暖黃色的光芒。打在二人的身上，拖出一大一小，一高一矮兩道細長的影子。

    小和尚蹦蹦跳跳，地上的影子隨著他的動作不斷扭動。驀地，幅度略大，小和尚脖頸上的紅繩輕跳，蹦出一個似是戒子指環(huán)般的掛飾。

    這一年，慧悟一歲。

    天慧靈體，經(jīng)絡盡通，生而知之，三月摸爬走路，五月粗通言語，八月明事理，知本性，悟前世，知天命。當可謂……天道寵兒。

    我夢見一個女子……

    我能感覺到那種來自血脈的親近。

    她好像說過，我其實，叫……

    ……葉，無，道！

    迎著夕陽，小和尚含糊不清的嘟囔著，似有所感，轉身看向夕陽所在……

    紅，刺眼的紅色。不同于火焰的橘紅，更非烈陽的赤紅。而是一種更像是……粘稠的，半凝固的，略微發(fā)暗的血紅。

    “那是……什么？”

    他夢囈般頓住腳步，出神的望著那邊，只感到心底忽然泛起幾縷酸澀，與憤怒。沒由來的情緒，讓他眼睛一酸，眼角微微潮濕。

    “看什么呢？小師弟?！鄙硰涋D身看向小家伙，順著他的目光望向夕陽，摸了摸他的腦瓜：“這里可并非九州大世界，而是我佛凈土秘境，這里的天氣變化，日夜交替，全是大法力施展幻化而出的。待你筑基，便可外出歷練了。前往真正的……世界。”

    “不，這不是幻化。我看到了……魔?！?br/>
    小和尚沒有出聲，默默收回目光，牽著師兄順著小道慢慢前行。心里自語：“那是血，我能聞到……那種濃郁的，刺鼻的味道。那氣息的源頭，是一尊魔，還在蟄伏中，沒有顯露獠牙的魔。但……我卻從那尊魔的氣息中，感覺到了一絲熟悉感?！?br/>
    與此同時，遠在億萬里之外，遙望皓月繁星的蘇夜月，目光微凝，死死盯著昏暗的天空中，某處平淡無奇的地方：“奇怪，方才，似乎感覺到了有其他傳承者的氣息。錯覺嗎？”

    “知天命，悟本心?！?br/>
    當初將葉無道抱回撫養(yǎng)的僧人，敲打木魚的手腕一顫，轉頭看向窗外：“天慧靈體，當真不凡。在這里，與九州大世界相隔無盡虛空，也能感知到……”

    半晌，僧人長嘆一聲，木魚泛化片片漣漪，佛光閃爍，面前出現(xiàn)一張布滿血跡的褥子，以及破爛陳舊的小衣。

    “這是，他的命。命中注定，大道所點。他避不過……”

    僧人輕咳幾聲，拭去唇角溢出的一縷嫣紅，氣息愈加內斂，暗淡。似風中殘燭，搖搖欲滅：“此為他命中死劫，殺劫。不可避之。”

    “咔！”

    劍出鞘，冷茫乍現(xiàn)，寒意凜然。

    絲絲輕嘯，隨著蘇夜月緩緩舞劍而時隱時現(xiàn)。月光灑下，透過窗口落在身上。映的那一席白袍愈加妖異，若陰冥黃泉中的索命無常，不帶絲毫……人氣。

    大夏帝都。

    “你確定，真的要這么做？”

    玄冰靈縱然早已聽罷對方的打算，依舊有些心神恍惚，下意識再度發(fā)問：“你可知，此舉會造成什么后果？”

    “冰靈，你能看透，卻總不愿意面對事實，甚至情愿用虛假的‘真相’來麻痹自己?！苯苟股窖蚝缫驯惶甑?，棱角分明的臉上，彰顯著別樣的冷酷。長發(fā)披肩，隨風輕舞，露出兩鬢微微泛白的灰絲。他老了，或者說更顯得成熟了。

    修士在突破筑基那一刻，容貌便已經(jīng)定格，隨著歲月蒼老的速度會減緩幾若沒有。甚至數(shù)十年容貌不變也實屬正常。除非對方用了秘法，秘術。那種有損壽元的法術。

    江豆豆，便是如此。他比之數(shù)月前，長了何止數(shù)年？

    聞言，他眼睛稍稍瞇起，似乎被風沙迷了眼。眼角顯出絲絲皺紋：“鳳歌隸屬極道九星中，多智近乎妖，秉性陰如鬼的鬼道妖星。對付他，很累的……”

    “三十年壽元，只為窺未來數(shù)月的事情大抵脈絡。是不是得不償失？”玄冰靈敏銳的瞧見江豆豆眼角的皺紋，心里一酸。

    “夠了。賺大了……咳咳?！?br/>
    江豆豆咳嗽幾聲，接過對方遞來的錦帕，拭去唇角的鮮血，淡淡闡述：“鳳歌在布局，一直按部就班的落子。但就在前段時間，蘇夜月忽然冒了出來，讓棋盤上徒然多了一顆無法忽視的棋子。

    此等變數(shù)，讓他這等聰明妖孽的家伙如鯁在喉。而我們，本來與其對弈，本就處于弱勢。但因為蘇夜月，我自中……看到了一絲契機。破局的希望?！?br/>
    “莫要再說了。”玄冰靈忽然出聲，打斷了他的話：“天機不可泄露，大道無形，若強行窺其脈絡，輕則反噬，壽元大減。重則身死道消，魂歸天地。”

    “好，我不說?！?br/>
    江豆豆出乎意料的沒有和她唱反調，語調一轉，帶著鏗鏘殺伐之意：“這一次，我要贏他。不惜……任何代價?！?br/>
    “我?guī)湍??！毙`輕輕頷首，語氣輕柔，表情決絕。

    “我要……蘇夜月?！苯苟裹c頭，攬過對方肩膀低聲道：“他，是我看到的，有最大可能性破開鳳歌死局的棋子，沒有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