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此熙和沒有任何表示,平靜的接受了,并且當著王福氣的面讓顧德安幫他把隆起的肚子緊緊纏住。六個月的肚子縮成了四個月的大小。熙和忍著疼痛,直到王福氣離開才癱軟在床上。顧德安跪在他的床前苦苦哀求他讓他向小皇帝示弱,被熙和拒絕。
而下朝之后得知熙和并沒有反抗反而很平靜的接受的小皇帝卻有些不知所措了,胡勝全知道他心有悔意,悄悄的就和王福氣說了兩句。王福氣傻愣愣的看著自己師傅,嘴巴張得老大。
胡勝全一巴掌拍在他頭上,笑罵道:“你這個猴崽子,還愣著做什么,還不去坤羽宮去!”
王福氣摸了摸被拍的地方,兩腳在原地磨蹭,期期艾艾的說:“師傅,皇上他……”
“去吧,出不了事!我跟著皇上雖不久,卻也知道他這會兒是悔了。做奴才的就該知道什么時候給皇上找臺階下,猴崽子,你還有的學!”
其實吧,胡勝全也不過剛到三十,說起話來卻一副□十老人家的派頭。王福氣還不得不服氣。一溜煙的跑了。
年關將近,朝上的大臣也不敢那什么糟心的事去煩小皇帝,所以養(yǎng)宜殿的暖閣里除了遞牌子等候召見的秦淮安之外也沒什么其他人。不一會兒,小太監(jiān)就領著他進了暖閣。
小皇帝坐在熱炕上,審視的目光掃過跪在下面的秦淮安。長得倒是一表人才,自己的父親都剩一口氣了,自己起色還這般好?前世聽聞的那些市井傳聞看來也并非全無可信之處,有心懲治他一番,自然不會開口讓他平身。
這秦淮安已經(jīng)跪了一刻有余也不見小皇帝開口說平身,心里既緊張又害怕,偷偷抬眼,發(fā)現(xiàn)小皇帝并無任何表情,吃不準他此刻的心意,只得一言不發(fā)的跪好。可憐他九代單傳,又是秦夫人鐵樹開花得來的,從小嬌生慣養(yǎng),就是自己老爹也未曾大聲和他講過一句話。這大冷天的,暖閣里雖有碳,但地上到底涼,不過一刻他的膝蓋就又痛又麻。
就在秦淮安支撐不住,整個人搖搖晃晃之際,小皇帝忽然開口:“你父親如何了?”
秦淮安見小皇帝發(fā)問,松了一口氣,忙回道:“太醫(yī)說怕是不行了,最多不過一天了。奴才瞧著老父精神還好,只是他說臨死前要覲見皇上,這次叫奴才遞牌子進宮求見……”說著,他的眼圈慢慢的紅了。也是,要是老子死了,他如何再借著老頭子的名號在京城里橫行無忌!
小皇帝一愣,雖早有所料,卻難免有些難過,說道:“備轎,朕要出宮探望秦相?!?br/>
按規(guī)矩,皇帝出次宮必須帶上眾多扈從,光是是大駕鹵簿的王公、大臣、官員、侍衛(wèi)、親軍校、護軍校,就要半百之數(shù);加上親軍護軍一千人,好一些聲勢浩大的儀仗在前頭開道,沿途百姓聞聲回避,不得抬頭窺視,否則立刻問罪。是以,當小皇帝決定微服私訪時,胡勝全和一干養(yǎng)宜殿暖閣里伺候的奴才跪了一地??上』实坌囊庖褯Q,斷不會更改。
秦卿的府邸距皇宮不遠,是先帝定都之后論功行賞賜下的,位置什么都是極好的。小皇帝明里暗里不過帶了二十多個侍衛(wèi),坐著一頂暖轎就往他府上去了。秦淮安自然隨行,他進宮時騎的是馬,這會兒也就跟在小皇帝暖轎的后側(cè)。一行人花了不過三刻就到了秦府,小皇帝一下轎子就被打了一個哆嗦。胡勝全趕緊抖開狐裘給他披上,又往他手里塞了一個手爐才扶著他往里走。
門口的幾個小廝見著生人忙跑出來說道:“秦相身子欠安,我家公子說了概不見客!”小皇帝攏了攏狐裘,轉(zhuǎn)身看著跟在后頭的秦淮安。秦淮安頓時大窘,一腳就踢在那門房身上,罵道:“狗奴才還不打開中門,你家公子爺就在這站著呢還客什么客!有眼無珠的東西!”一番發(fā)作之后,又彎著腰,帶著一絲獻媚的笑對著小皇帝說:“柳公子,家父正等著你了。”
小皇帝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才往里走。
秦淮安被小皇帝這一笑弄得心里發(fā)毛,抖了抖才小跑步跟了上去。
秦卿知道自己是回光返照了,聽著寢室外的動靜就知道小皇帝是到了。他強撐起身子,半臥在榻上,睜開眼睛看著被胡勝全扶著進來的小皇帝,嘴唇顫抖了幾次,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小皇帝雖然比著前世是成長了不少,骨子里卻還沒變,見自己倚重,視為依靠的秦相這般模樣,淚差點下來。忙推開胡勝全,放了手爐,走上握住他的手說道:“秦相,朕來看你了?!?br/>
秦相點了點頭,又搖搖頭,看著小皇帝含淚的雙眼,似有千言萬語。小皇帝知道他的意思,把淚憋了回去,拍了拍他的手背,說道:“朕會好好的,大慶江山也會好好的?!?br/>
秦卿這才閉上眼睛,他似乎在積攢力氣,片刻之后他睜開眼,說:“老臣……有份遺折給皇上……”
他說著,秦淮安就將一份折子呈給了小皇帝。小皇帝拿在手里,用力的握緊。
“皇上,這是…………老臣最后……一份折子了……老臣……”
小皇帝翻開折子,掃了兩眼,心里發(fā)酸,眼淚終是滑落。軍心不穩(wěn);藩王藩地將領擁兵自重;關外蒼族虎視眈眈;江南前朝余孽立志反慶復武,一字一句都在這遺折上……
秦卿反手握住小皇帝的手,一字一句說:“他日,皇上……皇上若是削藩……盡可推倒老臣……老臣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