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璐菲身上那股濃郁的血腥味涌入賀云崢的鼻尖,令他眉頭越皺越深。
低頭便看到了江璐菲蒼白的面容,緊抱著他的身體輕輕地顫抖著,連哭聲都虛弱到了極致。
雙唇有些泛紫,儼然是失血過去的掙扎。
“我送你去醫(yī)院。”賀云崢低沉磁性的聲音沙啞,還沒等他扶江璐菲起身,江璐菲就一把將他推開,倒在地上往回退著,尖叫著喊:“我不要去醫(yī)院!
長期被病情折磨,江璐菲本來就瘦極了,此時衣服還有身上都染滿了鮮血,看起來十分的猙獰攝人。
見江璐菲這個時候,還任性的不肯去醫(yī)院。
賀云崢眉頭深蹙,厲聲命令道:“菲兒,聽話!”
冷冽的聲音將江璐菲嚇了一跳。
她臉色越發(fā)的慘白,雙眸淚盈盈:“我去醫(yī)院你就走了,你就又把我丟下了,嗚嗚……我不要去……”江璐菲哭的渾身都在顫抖,倔強的抗拒,令賀云崢很無力。
“乖,菲兒,去醫(yī)院處理下,別任性了好嗎?”賀云崢抓著她顫抖的肩膀,“你要不聽話去醫(yī)院,我現(xiàn)在就走,你以后也會看不到我的!
“我不要看不到你……”
“那就聽話,去醫(yī)院!辟R云崢的態(tài)度強勢,壓根就不給江璐菲拒絕的機會,強行抱著她下樓離開。
江璐菲抓著他的襯衫,紅著眼睛不安的問他:“真的不會再丟下我不管了嗎?”
賀云崢低緩著聲音,無奈的說:“真的!
——
李姐趕到醫(yī)院的時候,程雨瑤還沒有醒過來。
她將燉好的湯和飯菜擱在床頭柜上,準備去燒水的時候,耳畔傳來程雨瑤細微的聲音。
扭頭看過去,見程雨瑤搖著頭,猛地坐了起身,嘴里喊著的是賀云崢的名字,將李姐嚇了一跳。
“太太,你醒了!
程雨瑤呆坐在床上,初醒的腦袋還有些混亂,揮之不散的是剛剛夢里的畫面。
她泛白的唇微微顫抖著,神情都有些呆滯。
李姐見程雨瑤沒反應,她又喚了她一聲:“太太,你怎么樣了?還有沒有哪里不舒服?”
李姐滿是擔心的聲音將程雨瑤從神游中拉了回來。
一抬頭,就對上了李姐布滿的眼睛,“太太?你怎么不說話,你還好嗎?”
程雨瑤搖了搖頭。
她微微垂首,像是想到了什么,她抬手覆在了肚子上。
感受著那肚皮下的小生命,程雨瑤臉上才多了抹生氣,也跟著松了口氣。
還好,寶寶沒有事。
這樣一想,程雨瑤又有些懊惱自己怎么這么不長記性,差點就讓自己的寶寶出事了。
她鼻頭跟眼角都泛著酸,干澀的喉嚨發(fā)啞,豆大的淚珠順著臉頰滑落在背面上,瞬間在被子上渲染開水跡。
李姐心一緊,連忙道:“太太、你沒事吧?你說句話啊,你別嚇李姐啊!
程雨瑤看著被子,發(fā)愣的問:“云崢呢?”
她聲音很輕,夾帶著一絲哽咽顫抖。
卻令李姐感到心疼不已。
“先生公司有急事,一個小時前剛走。他不放心你,就讓我過來照顧你!鳖D了頓,李姐又溫和地說:“先生說了,等把事情處理好,會第一時間過來照顧你的。”
“是嗎!背逃戡幍偷偷恼f了句,坐在那里一動不動。
毫無起伏的聲線,如同機械般。
李姐醞釀著,想開導程雨瑤:“太太,您還在生先生的氣嗎?先生他也不是故意瞞著你,他只是太擔心你,怕你難過……”
聞言,像是意識到什么似得,程雨瑤臉色微微一變,她抬頭看向李姐:“李姐,你知道云崢覺得我有郁抑癥的事?”
微紅的眼眸,滿是復雜。
她難以置信地搖頭,雙唇都不住在發(fā)顫。
又不由得覺得諷刺,原來李姐也知道,只是她自己不知道!
李姐被程雨瑤看的不禁覺得心虛,但還是承認了,“之前先生有提過!
看著程雨瑤越發(fā)蒼白的臉,李姐歉意的說:“太太,抱歉,我……”
“你們都在瞞著我!”程雨瑤吸了吸鼻子,冷聲打斷了李姐的道歉,她看著她的眼神滿是諷刺:“他瞞著我,你也瞞著我。你們都把我當傻子了嗎?”
若不是親耳所聽,親眼所見,她實在難以相信,這些跟她朝夕相處的人,都在誤會著她有郁抑癥。
可卻沒有一個人告訴她。
李姐被程雨瑤質(zhì)問啞口無言。
一瞬間陷入沉默,氣氛也略顯尷尬。
程雨瑤抬手摸了摸額頭,垂首將劉海往上抹:“你出去吧,我想自己安靜一會!
李姐原本還想說什么,程雨瑤卻是諷刺的說:“我不是江璐菲,不會動不動就自殺!
“對不起太太!崩罱闱敢獾恼f了句,“您有什么事,就再叫我,我在外面客廳里!
李姐走后,病房一下子就安靜了下來。
安靜的可以聽到點滴的聲音。
程雨瑤雙手捧著臉,抹掉臉上的淚痕,心臟像是被人緊緊地攥著那般,幾乎令她喘不過氣來。
到最后,程雨瑤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氣什么。
氣她的愚蠢,還是在氣賀云崢一直瞞著她。
甚至,程雨瑤都快分不清楚,這段時間里,跟賀云崢甜蜜的點點滴滴,到底是因為他愛她,還是因為他同情她,像是同情江璐菲那樣。
覺得她患了郁抑癥,怕她自尋短見,怕她跟孩子出事,才會對她那么好!
——
江璐菲被送去包扎清洗傷口后,賀云崢才冷著臉,轉(zhuǎn)向身后站著的看護:“是誰給她的刀片?我不是讓你們看好她嗎!你們都是做什么用的,這么多人,連一個人都看不住!”
賀云崢鐵青著臉,近乎咬牙切齒的聲音,令幾個看護都嚇了一跳。
其中一個哆哆嗦嗦的解釋:“我就是去上個廁所,我也沒想到,江小姐她會把水杯打破的,我們下次一定會更加注意看好江小姐!
賀云崢看著那幾個照顧著江璐菲的傭人和看護,被嚇得瑟瑟縮縮的模樣,摁著眉心,將壓著怒意,冷聲讓她們離開了。
正好這個時候,穿著白大褂的呂醫(yī)生,匆匆忙忙的走了過來,“賀先生!
眼前的賀云崢襯衫還沾著江璐菲流的血,外套被擱在臂彎上,俊美的五官冷漠,深邃。
無形中散發(fā)出來的氣息,冷冽攝人。
被他看著,呂醫(yī)生一抖,不易察覺般蹙了下眉,他斂了情緒問道:“我剛聽說江小姐割脈的事,很抱歉!
賀云崢請了很多精神科醫(yī)生治療江璐菲,但呂醫(yī)生卻是一直照顧江璐菲的私人醫(yī)生。
如今,江璐菲病情加重,又再度鬧自殺,雖然跟呂醫(yī)生沒有直接關(guān)系,但卻并非沒有責任。
賀云崢單手抄兜:“等會你安撫菲兒,我還有事要忙。”
呂醫(yī)生聞言一怔,有些不太贊同:“賀先生……”
他話還沒說完,賀云崢冷聲打斷他:“若連安撫一個病人你都安撫不了,這讓我不得不懷疑你的專業(yè)水平!
他的眼神,像是淬了冰般,只一眼,就讓呂醫(yī)生感到發(fā)怵。
呂醫(yī)生雖然才三十出頭,但在醫(yī)學界卻頗有名氣,加上當時是顧家舉薦給賀云崢的。
否則,他也不會讓呂醫(yī)生來治療江璐菲。
想到最近查到的資料,賀云崢眸色越發(fā)的冷冽,不過此刻他并未選擇拆穿。
呂醫(yī)生不知道賀云崢的想法,聽出他話中的警告,尷尬的點點頭:“您放心,我會安撫好江小姐的!
看著賀云崢離開的背影,呂醫(yī)生握緊了拳頭。
等給江璐菲包扎的醫(yī)生護士出來,呂醫(yī)生適才進去。
江璐菲還穿著那沾滿血的睡裙,躺在病床上,臉色蒼白憔悴,乍看很是嚇人。
看到呂醫(yī)生進來,江璐菲神色有些不悅:“怎么是你?崢呢?”
“他剛走了。”
“什么?”聞言,江璐菲臉色頓時沉了下來,“你怎么不攔著!”
為了讓賀云崢過來,她流了那么多的血,幾乎要了她半條命。
而呂明晨這廝,竟然就讓賀云崢這么走了!
呂醫(yī)生淡淡的道:“兩個多小時前,程雨瑤動胎氣進醫(yī)院,別說你不知道!
波瀾不驚的模樣,像是沒有看到江璐菲的怒意。
江璐菲陰惻惻地盯著他反問:“所以呢?”
失血過多,江璐菲臉色有些蒼白難看。
配上她陰沉沉的模樣,格外的滲人。
但呂醫(yī)生卻習以為常,臉上一點觸動都沒有。
知道江璐菲這么做的目的,他斂了眼里飛快閃過的復雜情緒,略微低了下頭,“這個節(jié)骨眼上,我要把賀云崢給你攔下來,只會適得其反!
目光在掠過她滿是鮮血的裙子,還有那包扎著的手腕,又蹙眉:“還有,下次別用這種方法了。要是賀云崢不來,難道你還真想死?”
“跟你有什么關(guān)系!苯捶戚p蔑的嗤笑了聲,絲毫不把呂醫(yī)生的話放在眼里:“下次別再這么輕易讓他走了!
——
程雨瑤動了胎氣,雖然母子平安,但為了小心起見,還是留院觀察一天。
賀云崢處理完江璐菲的事情,趕過來的時候,天已經(jīng)徹底黑了下來。
聽李姐說程雨瑤醒了后,他敲了敲門,便兀自開門進去。
病房里沒有開燈,僅有的光線,是從窗戶里折射進來的月華。
賀云崢關(guān)上門走到床邊,就看到了躺在床上的程雨瑤。
黑暗中,緊閉著眼眸緊閉著眼眸,但那略微輕顫的睫毛,還是出賣了她沒有睡著的事實。
“瑤瑤!辟R云崢喚了她一聲。
程雨瑤沒動,也沒回應。
白天里小女人的質(zhì)問,還在腦中回蕩,知道她還在生氣,賀云崢眉目漸深。
他彎腰在床邊坐下,注視著精致的側(cè)顏,緩了緩語氣,溫和的開口:“還在生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