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葇在電視上和照片中見過鄭耀康幾次,只覺得他窄小的臉雖然略顯清瘦，眼神卻格外犀利,氣場也特別強大，令人望而生畏。而今，第一次真正與他面對面,她才發(fā)現(xiàn),鄭耀康身上那種的迫人氣場是電視和照片中無法詮釋萬一的。

    總之,面對毫無表情的他,她會不由自主地膽戰(zhàn)心驚,甚至想轉(zhuǎn)身逃走,無奈連逃的膽量都沒有。

    “簡小姐，能借一步說話嗎？”他的聲音不大，態(tài)度也很客氣,但每個字都擲地有聲，讓人無法抗拒。

    簡葇有種不祥的預(yù)感，鄭耀康這樣的人物找上她，一定不會單純滴跟她話家常。

    跟在鄭耀康和他的警衛(wèi)員身后，簡葇走進一間空的醫(yī)生辦公室，鄭耀康一個眼色，他的警衛(wèi)員便馬上退出去，為他們關(guān)緊了房門，守在門外。

    “簡小姐， ”鄭耀康的聲音聽來云淡風(fēng)輕，很像鄭偉說話的口吻，還有抿唇的動作，深思時微隆的眉峰，眼神中不時閃現(xiàn)的堅毅，都會讓她聯(lián)想起鄭偉。

    大概，這就是所謂的言傳身教的結(jié)果吧。二十幾年的父子，盡管一直在斗智斗勇，也無法完全磨滅“父子之情”。

    “你覺得現(xiàn)在的結(jié)果，你滿意了嗎？”他問。

    依稀明白了鄭耀康的意思，但她不敢亂說，只得輕輕看著他，答：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br/>
    “很多事，我不問并不代表我不知道。”他說，“我也不妨直言，從我兒子說要娶你的那天，我就派人調(diào)查過你......”

    “兒子”兩個字從他口中說出，口吻聽來有種強烈的占有欲。

    “你的父親叫簡墨，都市報《人物》專欄的記者，六年前他為林近做過一次專訪，半個月后，死于意外。你母親請律師幫她申請上訴，她聲稱害死你父親的人是林近，因為你父親知道林近有個私生子的秘密，還說她有足夠的證據(jù)，但是后來，她因為小女兒受傷而撤訴?！?br/>
    不祥的預(yù)感更加強烈，她不安的心神開始凌亂。鄭耀康既然能輕而易舉查出她的家世，那么他想查其他的事情，應(yīng)該也不難。

    “你很聰明，知道惹不起林近，更沒辦法接近我太太，所以，你選擇了我兒子?！?br/>
    “我......”差點出口的“沒有”兩個字，她及時咽了回去。

    “現(xiàn)在，他受了重傷，醫(yī)生說他有可能以后都醒不過來......這就是你想要的結(jié)果嗎？”

    這一天中，承受過太多的打擊，現(xiàn)在面對著鄭耀康這樣強勢的“審問”和他那一句“以后都醒不過來”，她更加眩暈，雙手撐著桌子，才勉力地站穩(wěn)。

    這是她想要的結(jié)果嗎？

    她承認(rèn)，這一切都是她造成的。要不是她一定要追究真相，要不是她堅持不肯放下仇恨，她一定能好好和鄭偉在一起，他現(xiàn)在一定還會笑著在電話里對她說：“媳婦，我想你了！你過來讓我抱一下唄！”而不是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

    這不是她想要的結(jié)果，雖然他是林近的兒子。

    抬起頭，她直視著一臉冷意的鄭耀康?！安皇?。我只想找出害死我父親的真兇，我沒想過牽連其他人，更沒想過要傷害鄭偉。”

    鄭耀康似乎對她的回答很滿意，點了點頭：“好，既然你不想牽連其他人，那么我可以幫你查清真兇，還你父親一個公道......我希望你以后不要再打擾我太太和兒子，可以嗎？”

    鄭耀康肯幫她？這恐怕是她唯一可以報仇的機會，只要她遠離了呂雅非和鄭偉，她就可以如愿以償。她找不到拒絕的理由，但她遲遲沒有回答。

    低頭考慮了好久，她問：“我想去看看鄭偉，可以嗎？”

    “可以?！?br/>
    ...

    在這場言簡意賅的談話中，從頭至尾，鄭耀康沒有提過鄭偉的身世，而且他每每提到鄭偉，非但沒有任何厭棄的口吻，還會用一種占有欲極強的口吻宣告著“我兒子”。簡葇忽然覺得，這個喜歡用“暴力”解決問題的父親內(nèi)心深處有著一種更深切的愛，這種愛并不比她的爸爸對她的愛少一分一毫。

    真不知道那個動不動就和父親斷絕關(guān)系的鄭偉，什么時候才能明白這份從不表露的父愛？什么時候才能珍惜這么偉大的父親？

    ******

    入了夜，鄭偉還沒有醒來。

    醫(yī)生檢查過后，告知沒有生命危險，觀察室門外的人便陸續(xù)離開了，不愿離開的人也被鄭耀康找理由支走了。

    簡葇換上了消過毒的隔離服，無聲無息走進鄭偉的病房。

    黑色的夜，白色的墻壁，白色的地板，還有白色的床單，在一片沒有色彩的世界，鄭偉安靜地躺在床上，頭被厚厚一層白色的繃帶纏著，赤~裸的上身遍布著灼燒的傷痕，有些已經(jīng)磨破了表皮，血肉模糊......

    這每一處傷痕都像是烙在她身上，她疼得再難自抑，撲在他的病床邊，哭得泣不成聲?！澳闶枪室獾膶Σ粚?？你故意跟別的女人在一起，故意把自己弄傷，你明知道我最受不了這些......”

    他一動不動地躺著，心電儀上顯示的心跳沒有任何異常的波動。

    明明知道他毫無意識，她還是死死抓著他毫無溫度的手，用盡了氣力。“你就這么恨我嗎？恨得用這么殘忍的方式報復(fù)我？”

    “......”他繼續(xù)安靜地睡著，什么都聽不見。

    將他的手壓在她劇痛的心口，面對他不敢說的話，再也無法壓抑?！班崅?，我求你，放過我吧......我太疼了，疼得受不了了，疼得活不下去了?！?br/>
    她眼淚一串串落在他的手上，一滴滴滑落，“你以為我想這樣嗎？可我能怎么辦......我試過了，我試過放下仇恨好好和你在一起，不管你父母是誰，也不問上一代的仇恨，可每次看著你的臉，我都會想起我爸爸臨死的樣子，想起我妹妹在病床上幾乎崩潰的樣子，我沒辦法不恨......就算我能忍住不恨又怎么樣？你父母容也不下我，我媽媽和妹妹也一定容不下你。還有林近，我們該怎么面對他？！我們的感情從開始就是個錯誤，天大的錯誤......”

    “......”他依然沒有任何反應(yīng)。

    她已哭得全身虛脫，連抽泣都沒有了力氣，于是她不再哭泣，靜靜地跟他說話：“......你不是問我：說過這么多遍的‘我愛你’，有沒有一次是真的，現(xiàn)在我告訴你——每一遍都是真的。我愛你！所以我才不想你越陷越深，我寧愿你恨我，永遠不想見到我，也不想你忘不了我。我愛你！所以我才希望我們能斷的干干凈凈，希望你能找到一個懂得珍惜你的女人......”

    她從衣領(lǐng)取出項鏈，卸下一直貼著胸口懸掛的鉆戒，放在他的手心：“如果你真的愛我，就放過我，也放過你自己吧，這個世界沒有人誰離了誰是活不下去的......”

    最后一次，她的手輕輕觸摸著他的臉，在他的唇上印上噙著眼淚的吻，“鄭偉，我愛你，到此為止......”

    最后一句話，她對他說：“從今往后，不管你能不能醒過來，我都不會再見你。”

    擦干眼淚，走出病房，鄭耀康已經(jīng)在走廊的盡頭等待著她。

    她一步步走近，直到停在他面前?！拔掖饝?yīng)你，只要您幫我爸爸找出真兇，把他繩之于法，我以后絕對不會再打擾您太太和您兒子！”

    他點點頭，將手中一瓶溫?zé)岬幕ㄉＤ踢f到她手中，臉上仍無半點表情。

    最后看了一眼鄭偉的病房，她拿著花生牛奶離開了醫(yī)院。

    ...

    凄冷的秋風(fēng)吹干了她潮濕的臉，她仰頭喝了一口苦澀的飲料，才有力氣繼續(xù)向前走下去了。

    假如，此刻岳啟飛再問她一遍：“你后悔了嗎？”

    她一定會回答他：“后悔了，后悔我為了他寧可跳河也要拆了你這座橋，因為當(dāng)初我不選擇跳河，也許我已經(jīng)成了一線，而鄭偉也還是那個一身驕傲的男人！他還是鄭耀康的兒子，永遠都是！”

    ******

    兩天后，簡葇在幾經(jīng)輾轉(zhuǎn)的打聽下得知鄭偉醒了，正在接受治療。據(jù)說他頭部的傷已無大礙，身上的灼燒要做植皮手術(shù)，所以治療時間可能會很長。

    她并沒有太多意外的驚喜，因為她早就知道他會醒來。鄭偉那樣寧折不彎的男人，寧愿死，也絕對不會允許自己在病床上一睡不醒。只是，想到“植皮”兩個字，她每一寸肌膚都在刺痛。

    ...

    在生活平靜了一個月后，一個天大的新聞打破了平靜，林近因涉嫌故意殺人罪被捕，這個消息她更加不意外，只是，她沒有想到鄭耀康的效率這么高。

    作者有話要說：明天就是六一兒童節(jié)了，打算寫個特別版番外慶祝我家小煩人過節(jié)，不過可能因為陪小煩人過節(jié)會特別晚，大家別再陪我熬夜了，2號再來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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