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藝工程院評圖,一般是各組導(dǎo)師集中批,同學(xué)們要在圖前,面向眾人闡述自己的設(shè)計理念。
其實對社恐來說挺毀滅打擊。
唐小枝這女孩的天賦點(diǎn)就不在設(shè)計上,被某個年紀(jì)大的權(quán)威說重了話,姜林也護(hù)兩句沒護(hù)住,反而被集火。
結(jié)束后,姜林也看見唐小枝一個人在座位上改模型,邊改眼睛紅紅的。
姜林也走過去看了十幾秒,指著一處說:“這塊空間再推進(jìn)去。”
唐小枝的眼淚就掉了下來,“老師,我覺得我怎么學(xué)也學(xué)不會,笨死了?!?br/>
姜林也語氣很柔,“不是的。只是每個人都有自己擅長的東西。”
唐小枝被她的溫柔弄得一下子淚崩,語無倫次地發(fā)泄,“我根本不想來到他們這個家,我也不想聽他們的安排學(xué)這專業(yè)。他們?yōu)槭裁匆盐艺J(rèn)回去,我寧愿沒有爸爸媽媽,當(dāng)一輩子私生女?!?br/>
姜林也看她哭的兇,摸了摸她的頭說,“沒有爸爸媽媽,真的會挺難,比你現(xiàn)在遇見的這些難題都要難,每走一步都好像往死路里去,要很辛苦才能活著?!?br/>
她說得那樣平淡,又那樣溫和。唐小枝止住哭,想起姜林也的那些傳聞,說她作為一個來歷不明的孤女,在一個雨夜給姜太太磕頭,求她發(fā)善心救救自己。
姜太太逢人就要提起這樁舊事,“啊呀,頭都磕出血來了,說給我為奴為婢的。又生著病沒錢治,哎呦呦,可憐死了?!?br/>
隨即落下淚來,“誰成想,我家那位待她那般好得過分。以至于人都要笑我,丈夫在家中養(yǎng)了個小情兒,還要我來伺候……”
聽的人就要感嘆:“這樣狼心狗肺的人真是少見,這就叫引狼入室,反咬一口,要我說,趕緊找個人家嫁出去得了?!?br/>
姜太太的慈眉就要顰起,“倒是物色了不少,可她叔叔眼光又高。各位要是手里有適合的人選,一定給我留意?!?br/>
太太圈嘴上答應(yīng)著,心中卻暗忖被你家男人玩污糟的,哪個正經(jīng)人肯要。回去后自然又作為一樁笑談,說給家人聽。
沒考上津大前,唐小枝就聽說過很多次。
她猶豫半秒,喏聲說,“對不起,我不該跟您抱怨這些?!?br/>
姜林也微笑,“沒關(guān)系的?!?br/>
唐朗趕著點(diǎn)來了,看唐小枝還要再改改方案,就隨著姜林也逛展廳看設(shè)計圖。
“姜老師,這周末有個美術(shù)展,要一起去嗎?”
姜林也回頭注視他幾秒,眼神很淡也很柔,有分別之意,“唐朗,你該邀請一位更年輕的姑娘。你來邀請我,我接受了,也頂多是害怕得罪而敷衍你?!?br/>
唐朗笑得有些苦澀,“林也姐,也太絕情了。為什么?”
姜林也眼神冷靜疏離,“我是剛死了未婚夫的女人,你問我為什么?!?br/>
唐朗覺察到她身上一種隱隱抗拒,無聲又頑固,心中不痛快,眉峰中那股這段時間被壓下去的桀驁鋒芒就顯露出來,歪頭笑,露出來一顆小虎牙,“可我覺得,談運(yùn)沒那么愛你?!?br/>
姜林也的眉梢動了一下,沒說什么。
唐朗繼續(xù):“我去年回津城,大家都在議論談運(yùn)不惜和家族決裂,和你訂了婚,險些把談伯父和池伯父氣死??梢荒甓嗔耍阕罱K也沒進(jìn)談家門?!?br/>
姜林也說:“我不在乎?!?br/>
唐朗盯了她幾秒,那種感覺像狼崽子盯著獵物,一字一頓篤定說,“我還感覺,你也沒那么愛談運(yùn)?!?br/>
姜林也身軀微顫幾不可察,旋即抬眉看他,“為什么這樣說?”
唐朗高挑眉梢:“我聽說在談運(yùn)之前,姜太太給你尋的上家,是個暴力狂的瘸腿二代?!?br/>
姜林也:“所以我更加感謝談運(yùn)?!?br/>
唐朗:“可他死了?!?br/>
姜林也沉默,只是臉上血色褪了一些。她本來就白,眉煙溫籠,微微皺眉,便容易激發(fā)人保護(hù)欲。
唐朗語氣放緩:“林也姐,我不是容易放棄的人。你有什么麻煩,都可以來找我。”
姜林也:“別喊我姐,這個稱號給人留了?!?br/>
唐朗折眉,半晌屈服,“好,我不跟死人爭搶。姜老師,話說到這份上,你是不是還欠我頓飯?”
姜林也想起他出手相助的事情,說:“門口有家粵菜小筑,我請你吧。”
唐朗剛要高興,聽見她又說:“和小枝。”
唐朗帥氣的臉就垮了起來。
來到粵菜小筑,姜林也沒來得及提前預(yù)約包廂,本來想在廳堂找個座位。
習(xí)慣性地,她就去了上學(xué)時候常坐的位置。
到了才發(fā)現(xiàn),那個位置上坐著池虞和林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