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努·里維斯沒到派對結(jié)束就離開了。

    好奇怪, 居然可以和愛德華·諾頓聊那么久。

    跟聰明人交流起來確實很愜意, 如果他不是奧黛麗的丈夫就更好了。愛德華幾乎什么話題都能談, 思路敏捷, 人也挺風(fēng)趣, 如果不是奧黛麗，他想，他們應(yīng)該有機會成為好友。

    奧黛麗。

    基努有些恍惚。

    好像很久不見了。

    他只能在報紙雜志上見到她。

    《vogue》二月刊的封面，他弄了一張超大海報掛在房間里。

    他把租的那間別墅買了下來, 墻壁上漸漸掛滿奧黛麗的照片。

    明明知道這種行為不理智, 還是無法控制自己。

    明快微笑的她。

    爽朗大笑的她。

    嫵媚動人的她。

    嚴(yán)肅冷酷的她。

    到處都是她。

    滿眼都是她。

    他想過很多次，納悶為什么會對奧黛麗這么不一樣。

    他從小就是個長得過分漂亮的小孩子, 幼兒園時期就被女孩子包圍，小孩子么, 喜歡你就會親親抱抱，以至于老師都會讓女孩子們不要再去抱他親他。上了中學(xué)他又成了一個很不錯的冰球運動員，這就更招女孩子們喜歡了。

    性方面他挺早熟的，也很早就知道自己好看, 對自己挺有自信的。

    他不太能維持長時間的親密關(guān)系，有過一些女朋友, 但更多的是女伴，相處時間短暫到分開后他很快忘記她們的名字。他還從沒有遇到過能拒絕他的女人，但因為為人還算謙和低調(diào), 沒有養(yǎng)成萊昂納多那種狂妄自大的性情。

    遇到奧黛麗的時候他不年輕了, 是很有可能會被她喊“uncle”的那種年齡差距。第一次見到她, 她才17歲，那種少女的蓬勃輕靈，是很可愛，但也僅限于可愛。

    萊昂納多呢，也是蓬勃驕傲的少年，當(dāng)時只是覺得，兩個人都可愛加分，養(yǎng)眼非常。

    對少女見到偶像帥哥的滿懷崇拜的星星眼，他也很熟悉了，根本不會放在心上。

    然后呢？

    是看到差點被人凌-辱的少女楚楚可憐的淚眼因而引發(fā)了他的愛憐之心，還是對外表柔弱內(nèi)心堅強的女性不自覺的被吸引？應(yīng)該是都有吧。

    他一直都知道她是獨一無二的。

    被分手是因為她可恥的逃跑了。她害怕他認真的感情，害怕付出同樣的感情。她走的那么干凈利落，他都沒反應(yīng)過來，從來是揮一揮衣袖不帶走一片云彩的他，也會有這一天。

    可是，真的很難忘記她呢。

    摩托車差不多繞了小半個洛杉磯，加了一次油，終于還是繞回家了。

    家。

    多陌生的一個詞。

    他習(xí)慣不穩(wěn)定的生活，每年拍一到兩部片，外景地從不固定，通常到處跑，他從沒感覺有一個“家”對他來說有什么必要。

    獨來獨往。

    沒有牽絆。

    有人說他是都市中的獨狼。

    有人說他是好萊塢最危險的男人之一，注定要傷透女人們的心。

    這并不絕對。

    他也是會被傷害的。

    摩托車隨意的停在車道上，連鑰匙都沒拔下來。

    立即點了根煙，狠狠抽了一口。

    夜色深沉，斜對面的1018號幽暗非常。

    他不知道選在1018號結(jié)婚是誰的主意，他家地勢稍高，正好能對1018號一覽無遺。

    那天他在家里待了一整天。

    整個上午都在思考要不要去參加婚禮，沒有請柬對他來說壓根不是問題。

    但當(dāng)然，要他親眼看著奧黛麗戴上別人給她的結(jié)婚戒指，他絕對受不了。

    很失望。

    奧黛麗還是選了別人。

    他不知道哪里出了問題，明明之前一切看上去都很好。她長大了，有些想法也變了，會跟他溝通，還會很霸道的趕走他身邊的女人（雖然是鬧了個烏龍）。他吃驚愛德華·諾頓居然在根本沒有跟她戀愛的前提下就求婚了，吃驚奧黛麗居然會認真考慮愛德華的求婚。他給她戴上了戒指，她收下了，而他居然天真的以為自己是占據(jù)優(yōu)勢的那一個。

    結(jié)果現(xiàn)實結(jié)結(jié)實實的給他上了一課。

    基努深深醒悟自己并沒有他以為的那么了解奧黛麗。

    這個冷酷無情的小東西。

    隨心所欲又善變。

    有一顆堅硬的石頭一般的心。

    嗯，她還很可能會笑著糾正他“不，是花崗巖”。

    她跟他之前認識的任何一個女人都不一樣。

    現(xiàn)在想想，如果當(dāng)初反過來，他提出分手，估計她會聳聳肩，馬上轉(zhuǎn)身離開，而且肯定會立即忘記他。

    婚禮進行曲響起的時候，他覺得他心里永遠有了一塊空洞。

    但又有點可笑——如果不曾擁有，又何談失去。

    所以她是真的不愛他吧。

    那么，她會愛那個愛德華嗎？

    只是想那么一下，都令他痛徹心扉：她會愛上別的男人！

    他應(yīng)該放下她了，不是嗎？正常人都會這么做，在面對無望的愛情的時候，應(yīng)該壯士斷腕，不該把他的愛繼續(xù)消耗在不可能的人身上。

    但愛情又怎么會是理智的？

    結(jié)婚。

    這個字既陌生又甜蜜。

    又令人心碎。

    她看上去非常幸福，這就更使他難過了。

    他才應(yīng)該是那個讓她感到幸福的人。他才是那個愛了她很多年的人。他才是那個一直在等她的人。

    簡直可笑！

    他進了臥室，鞋子都沒脫，倒在床上。

    他想起那天半夜她偷偷跑來，趣致無比的說她是翻墻進來的，這么有趣的女孩，這么有趣的靈魂，上哪兒再能找到另一個像她的女孩？

    她的容貌、她的身體、她的嗓音、她的頭腦，構(gòu)成了一個完美的她。

    哪怕有人比她還好，他也不想要。

    奧黛麗。

    奧黛麗。

    奧黛麗。

    他輕輕呼喚她的名字。

    他記得她說過一個故事，人的名字是有魔力的，帶著愛意的呼喚，會越過萬水千山，直達對方心底。

    當(dāng)時他還詫異她怎么會喜歡這種童話。

    難道他還要繼續(xù)等，等她離婚嗎？

    他苦笑起來。這可不像他。

    他不能把自己弄成愛情悲劇電影里的苦情男主角。

    這之后的幾次派對，基努每次都去了。

    愛德華·諾頓并沒有討厭到每次都會找他聊點什么，有時候只是簡短打個招呼。真是個聰明人，說什么做什么都點到為止不會讓人覺得不悅。

    基努留心觀察他，愛德華對其他人幾乎總是主導(dǎo)話題的一方，他見識多廣閱歷豐富，有時候更像商企高管而不太像個演員。他不會刻意討好別人，因為用不著，至少在這幾次派對上，都是別人討好他和奧黛麗比較多。他對奧黛麗的態(tài)度是親密帶著寵溺，跟別人說話的時候會很注意留意著她，但不是什么都會幫她做的那種寵溺；奧黛麗，當(dāng)然，到現(xiàn)在也還是沒有那種“我需要被照顧”的想法。他們之間的相處看上去融洽又舒服，像春天的微風(fēng)一樣舒暢。

    基努相當(dāng)吃驚的發(fā)現(xiàn)，奧黛麗居然有一點依賴愛德華。

    那種恰到好處的小女人的嬌憨，那是他從未見過的一面。

    而愛德華當(dāng)然也很受用。

    他不無刻薄的想：這種感情能維持多久呢？既然是個聰明人，肯定知道奧黛麗是不會說“愛”的，他能忍受多久？或者，他有那個能力教會她理解什么是“愛”嗎？那個善變的小女人，幾時會把他變ex？

    基努跟奧黛麗單獨說話的次數(shù)屈指可數(shù)，對話內(nèi)容也僅限于“你好”之類?；谋憩F(xiàn)非常克制，奧黛麗也很平靜。

    但她會很留意他，他總能感應(yīng)到她的目光。這又讓基努很納悶了。

    他弄不懂她是什么意思。

    愛德華很快就覺察到她注意力跑偏，不動聲色的改變了她的視線方向，并且在這之后就沒讓她離開過他身邊。

    “在想什么？”離開派對回到家，愛德華·諾頓問。

    “想這些應(yīng)酬好無聊啊?！彼彩莻€超級不合格的老板了。冰鳳凰每年在頒獎季也會舉辦派對，好萊塢明星一般都在這個時候出來應(yīng)酬混臉熟，她倒好，除非必要根本不參加。

    “沒辦法，有時候還是需要應(yīng)酬一下的?！被煸诤萌R塢，即使是他這種難搞君，不也得出來應(yīng)酬。

    看著她，又問：“基努跟你說什么了嗎？”

    她隨口回答：“沒說什么?！被紱]問“你為什么沒接sweet november”，根本不需要問好嗎。

    “你在想他?！?br/>
    “嗯？”她不解。

    “基努真是beauty?！彼蝗徽f。

    奧黛麗微驚：好好的怎么突然夸贊起基努的美貌？

    “男人很少能用這個字來形容。就連我也會覺得他好看得不行。”愛德華貌似無所謂的說：“所以我挺能理解你對他的感情。不過，理解是一回事，能不能接受是另外一回事。”

    凝神看著她，眉宇間有些凌厲，“以后別讓我再看到你那么看他?！彼m然長得軟萌萌的，但一旦露出那種凌厲神色，就會覺得有些犀利狠絕。

    “你什么意思？”她頓感不悅，真想脫口而出“你算哪塊小餅干”了。

    “我不喜歡。不喜歡你看他的眼神?！彼w快的說。他平時說話是略有些口吃的，念臺詞沒問題，日常說話也很少會顯露，奧黛麗覺得他的偶爾口吃非?？蓯邸５F(xiàn)在他語速飛快，都快趕上奧黛麗平時跟人討論問題時候的語速了。

    “我知道他愛你，現(xiàn)在還愛你，那我管不著。其實我不在乎有多少人愛你，你那么迷人，愛你的人多到能填平圣蓋博谷，我一點都不在乎，因為你不愛他們，你誰都不愛。這一點我還是挺放心的?？墒牵莻€人如果是基努，我就不放心你了?！?br/>
    他在客廳里焦灼的走來走去，“你可能會笑話我，為什么我居然會對你說這種話。我的自信哪兒去了？可這不是我有足夠自信就能解決的問題，問題是你，my baby。我不會說要你以后都不見他，那不可能，你會嘲笑死我，也會從此鄙視我。我也并不害怕跟他見面，不論是你還是我。我能應(yīng)付，我還做的很不錯?！?br/>
    奧黛麗困惑的看他。

    “你瞧，我有多么愛你！”他嘆息，“我受不了你那么看他。我會想，你真的誰都不愛嗎？你最有可能愛上的人是他吧。我要妒忌得發(fā)瘋了！我知道他一直在等你，等了好幾年。我才不想變成另一個一直笨笨的等你長大的男人！你想體會什么是‘愛’，就由我來告訴你；你想學(xué)會怎么去愛人，就由我來教會你。而我絕對不會在教會你怎么去愛之后，眼睜睜的看著你把你的愛給了另一個男人。你說，我是不是最能理解你在想什么的人？”他在她面前停下，屈膝蹲下來，看著坐在沙發(fā)上的她。

    “你是?！彼吐曊f。

    “我是不是最會說話最能讓你歡喜的人？”

    “你是?！?br/>
    “我是不是最善于把我對你的愛付諸行動的人？是不是最讓你感到安心的人？”

    她想了一想，點點頭，“你是。”

    “你以后別再那么看他。別傷害我，行嗎？”

    奧黛麗有點迷惑，“我是在傷害你嗎？你這么認為嗎？”略微苦惱，“我不是很懂這之間的分別?！?br/>
    “你得記得我們結(jié)婚了，我是你的丈夫?！?br/>
    “我記得。”

    “我會難過的，很難過的那種難過?！?br/>
    “埃迪，我不會故意傷害你，也不愿意無意間傷害到你。如果我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對，你要告訴我。”

    愛德華有些釋然的微笑，“我知道。我會的?！彼p撫她臉頰、下巴，“你喜歡我嗎？”

    “喜歡。很喜歡?！?br/>
    “你能快點長大，學(xué)會愛我嗎？”

    “我試試看。我不能保證，但我會努力的?！?br/>
    深夜，床頭柜上微弱的燈光。

    奧黛麗已經(jīng)熟睡。她的臉在微光下似乎也閃著珍珠一般的光澤。

    不過也許只是錯覺。

    愛德華沒有真正睡著。

    晚上說了那番話，他其實是覺得有些冒險的。他直接提出要求，按照她的geek思路，要么聽懂了要么聽不懂，但直來直去是最可行最有效的方式，不要轉(zhuǎn)彎抹角，她有可能理解偏差，那樣他就又要花費更多的心力去糾正她。

    他不喜歡做無用功。

    他的每句話目的性都很明確，但這有什么問題？他不會跟她玩什么心思深沉，用不著，她就是那么爽快的女孩，她的思維方式甚至都不是線性的，而具有極大的跳躍性，她可以同時處理好幾件事，還不會弄混。他今晚對她提了兩個要求，她都聽明白了，也都答應(yīng)了。

    他很滿意。

    他小心的翻身下床，走進步入式衣柜，打開保險箱，最上面一層有一個亞克力小盒，里面放了幾樣珠寶首飾，其中有一枚枕型海藍寶石戒指。

    戒指上的寶石大到他一看就知道不是奧黛麗自己買的。

    他拿起戒指看了一會兒，相當(dāng)煩惱的又放了回去。

    為什么不問她？

    為什么不敢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