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飛逝,眨眼間,又到一年狩獵時。
晚秋時節(jié),天氣晴好,萬里無云。
圍場看臺周邊,早已人滿為患,到處都是參加狩獵的文武百官及家眷,他們交頭接耳,相談甚歡,讓這獵場一時好不熱鬧。
顧婉卿一身白色騎裝出現(xiàn)時,眾人并未注意到她這邊。顧婉卿也未驚擾大家,只越過眾人,緩緩地走向圍場看臺,步履間,自有一股英姿颯爽之氣。
凌亦辰早已先她一步出現(xiàn)在看臺上,見她今日裝扮,忍不住調(diào)侃,“看來皇后今日是準備大顯身手了?!彼佳蹚潖?,笑容卻未達眼底。既已坦誠,總歸疏離。
“是。”顧婉卿坦然接過了話茬,“聽聞今日皇上會有重賞,妾身不才,也想討個好彩頭?!?br/>
凌亦辰只是笑,說話間,宮中喜愛熱鬧的妃嬪也陸續(xù)走上看臺,羅敏敏自然走在最前面,“妾身等來遲了,還請皇上,娘娘恕罪?!?br/>
凌亦辰未抬眉眼,只慵懶地回應(yīng),“你們女人,最是麻煩,換個衣服也要花許久?!?br/>
這樣的嗔怪,羅敏敏自是不會上心,只掩袖輕笑。
目光轉(zhuǎn)向顧婉卿,仍就是溫婉和氣,“狩獵馬上就要開始,皇后娘娘可已選得良駒”
顧婉卿道,“尚未,我對馬匹不甚了解,正準備找個熟識的人指點一番?!?br/>
“妾身幼年時曾與父親在秀陽縣小住過一段時日,秀陽乃邊陲之地,好馬成風(fēng),因而妾身不才,也學(xué)了一些識馬之術(shù),娘娘若信得過妾身,妾身可為娘娘挑選?!?br/>
顧婉卿自是不會推辭,由宮人引著,當先往馬棚行去。
一邊走,一邊看著周邊的景致,余光所及之處,一個熟悉的身影忽然出現(xiàn)在眼前,顧婉卿呼吸一窒,感覺心跳也似乎慢了半拍。
她不自覺地走向那個身影,那人卻忽然回過頭來,全然陌生的模樣。
顧婉卿輕舒一口氣,說不出是輕松還是失望。
“娘娘,您走錯方向了,是這邊”跟在顧婉卿身后的羅敏敏出言提醒。
顧婉卿回頭輕笑,“是本宮糊涂了?!?br/>
挑馬歸來時,看臺上已鑼鼓喧天,昭示著一場圍獵正式開始。臺上的凌亦辰早已迫不及待,對著臺下,他大聲宣布,“今秋狩獵以獵物數(shù)量為準。中頭彩者,黃金百兩,獎勵玉如意一對,二彩者,白銀百兩,雪域靈芝一雙,三彩者白銀五十兩。同時,要告知各位的是,本次圍獵會有一個特別的驚喜給予此次狩獵的勇士”
獎品豐厚,人群自然歡呼雀躍。眾人紛紛看向看臺,等待著凌亦辰宣布狩獵開始。
凌亦辰高舉捧花,猛一揚起,隨著捧花落在地上,圍獵者個個像一只離弦的箭,奔向獵場。
宮人牽來馬匹,顧婉卿也翻身上馬,正欲驅(qū)馬前行,羅敏敏忽然道,“皇后娘娘,注意安全?!?br/>
顧婉卿微微一笑,接過宮人遞過來的箭囊,驅(qū)馬離去。
獵場很大,不多時,顧婉卿已入獵場深處,周邊樹木繁盛,勁草叢生,利于獵物躲藏,更利于旁人隱蔽。
“皇后娘娘,您慢些,林里危險,隨時會有野獸出沒”隨行的侍衛(wèi)對著前面奔馳的顧婉卿大呼道,奈何小路狹窄,又蜿蜒曲折,須臾,隨行侍衛(wèi)已被顧婉卿遠遠甩在身后。
越往深處,樹叢越是豐茂,行走間,只剩下透過樹影零星灑落的斑駁的陽光,顧婉卿存了旁的心思,自是不怕,只越走越遠。
“好”遠遠地,忽聽見一聲大喝,稀稀拉拉地掌聲隨即響起,顯然有人收獲頗豐,“顧領(lǐng)軍,好本事”有人贊嘆道。
顧領(lǐng)軍那便是青城了。沒想到如此容易便找到了他,顧婉卿勾起唇角,往聲音發(fā)出的方向行去。
飛奔過去時,那伙人仍然在那里欣賞著獵物,顧婉卿定睛,這才發(fā)現(xiàn)一頭黑熊正倒在地上,鼻口冒血,呼呼地喘著粗氣,顯然命不久矣。
黑熊面前,一個青衣男子拿著染了血的匕首,洋洋自得地對身邊人炫耀,“小七,怎么樣憑著這只熊,恐怕今年的頭彩非本公子莫屬了吧”
被稱為“小七”的男子忙吹捧,“顧家大公子一出手,別人自然便只有干瞪眼的份兒。不過顧大公子,這次頭彩可是以數(shù)量論的,我聽聞顧家那位庶子顧青城箭射得不錯,你有信心能贏得過他”
被人這樣激將,那青衣男子頓時嗤之以鼻,“不過一個賤人的孩子,你拿他跟本公子比”
“不敢不敢”那人陪著笑,卻仍繼續(xù)道,“只是,你倆都是領(lǐng)軍,他還比你早提拔了許久,便是我不比,旁人也會比吧”
“呸”那青衣男子猝了一口,所有喜悅的神色盡數(shù)收斂,他目露兇光,幾乎是咬牙切齒地說道,“走老子證明給你們看,誰才是真正的顧家嫡長子”
從他們口中所言,顧婉卿已經(jīng)知道,那個青衣男子正是與自己素未謀面的顧青耀,自幼被養(yǎng)在軍中的顧清夕的同胞兄長。
聽他口吻,像是與顧青城不睦已久,顧婉卿擔(dān)心他會對顧青城不利,便驅(qū)馬悄悄地跟在后面。
道路蜿蜒,岔路眾多,顧婉卿幾次差點跟丟,索性那些人一路上罵罵咧咧,雖粗話連篇卻也為顧婉卿指明了方向。
跟了許久,終是在林中一片相對空曠的草地上發(fā)現(xiàn)了顧青耀一伙人的身影,顧青耀的對面,正是單獨行動、滿臉戒備的顧青城。
此時此刻,顧青耀等人正一點點向顧青城靠近,漸成圍攏之勢。
“哥,你要做什么”顧青城警惕地問。
不過再尋常的一句話,卻像是觸了顧青耀的痛點,讓他的面部頓時猙獰起來,“誰是你哥不過一個賤婢生的賤種,是不是野種都不知道,誰給你的勇氣叫我哥”
顧婉卿皺了皺眉,幾句話已暴漏了此人秉性,看來當年晏城那個婦人對顧青耀的控訴所言不虛。
如此辱人之言,顧青城也徹底被激怒,“顧青耀,你說話放尊重點我知你一直介懷我先你一步被提拔為領(lǐng)軍之事,是故對我多有刁難。我念你為兄,不與你計較,也請你好自為之。”
“呦呵”顧青耀大笑起來,與眾人道,“他威脅我他居然敢威脅我還真把自己當個人物了哈哈哈”他調(diào)笑道,手指幾乎點到了顧青城的鼻尖。
笑畢,面色驟冷,“別以為爹看重你,你就可以翻了天,我倒想看看,在你和我之間,爹究竟會選擇一個野種還是他的親生兒子”
說罷,再不多言,只沖眾人使了個眼色,眾人便已心領(lǐng)神會,紛紛掏出長劍與顧青城比劃起來。
多年習(xí)武,一身軍功,顧青城自然也不是吃素的。他很快反被動為主動,開始了這場以一敵眾的戰(zhàn)局。
縱然顧青城武功再好,然雙拳難敵四手,他必定會敗,區(qū)別只是早晚而已。
顧婉卿自是不能眼睜睜地看著,她翻身下馬,幾步走到山中平地處,對眾人喝道,“住手”
太過意外的聲音,讓眾人分明一愣,待看清來人是誰,越發(fā)吃驚。顧婉卿雖未見過這些人,但是無一例外,他們顯然是認得顧婉卿的。
刀劍落地的聲音響起,接著便是眾人高呼千歲的聲音,“皇后娘娘吉祥,娘娘千歲,千千歲?!?br/>
顧青耀反應(yīng)最快,他馬上抬起頭來,臉上已換成一副歡喜的表情,他道,“長姐,是我我是顧青耀,清夕的兄長?!?br/>
顧婉卿沒有理會,只是對眾人道,“平身”
她走到顧青城面前,上下打量,關(guān)切道,“可傷到哪里”
顧青城搖頭,感激道,“多謝娘娘掛懷,娘娘來得及時,臣弟并未傷到?!?br/>
如此差距對待,顧青耀自是不甘心,他近前一步,與顧婉卿寒暄道,“長姐也是來這邊打獵的嗎只長姐一人過來隨行侍衛(wèi)呢”
此話,往淺了說,可以說是客套,往深了說,便有些不懷好意。
尚未等顧婉卿回答,不遠處,數(shù)匹駿馬已疾馳而至,見到顧婉卿,馬上的人頓時眼睛一亮,他們翻身下馬,齊齊跪倒在顧婉卿面前,“屬下來遲,請娘娘恕罪”
有侍衛(wèi)護在一旁,那些人一點歪心思也不敢起,顧婉卿便不再理會他們,只對顧青城道,“我們走吧”
“娘娘?!鳖櫱喑菂s頓住腳步,停在原地,幾番掙扎,終是道,“臣弟想要奪得頭彩。”
顧青城并不像是一個貪財?shù)暮⒆?,顧婉卿不解,反問道,“為了百兩黃金和玉如意”
輕輕搖頭,顧青城的眼睛前所未有的堅定,“為了給娘娘爭光”有如此長姐,她的弟弟自然也不會差的。
顧婉卿啞然失笑,拍了拍他的肩膀,頗覺欣慰,“隨我回去,安全要緊,何況我還要話要對你講?!?br/>
“長姐”身后,顧青耀忽然喚道。
顧婉卿轉(zhuǎn)身,便見他昂著頭,憤憤不平,“長姐是不打算認我這個弟弟嗎”
“青耀”顧婉卿道,第一次以一個長姐的身份喚他的名字,“人若想立得穩(wěn),還需自己行得端正,僅靠仗勢欺人、打壓對手,并不足以證明你自己?!?br/>
話畢,上馬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