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輩,他們對你如此無禮,為何你還要幫他們?”
一條飛速從天際劃過的五色舟船之上,何湘將一塊上品靈石按在了凹槽內(nèi),也不去看船頭身板挺直,紅色衣角隨風(fēng)舞動,神色看不出喜怒的鬼十三,自言自語道。
鬼十三一臉平靜,他讓何湘將五色遁靈舟的保護罩避過了他,任由高速帶來的暴風(fēng)吹打在身上,腦子里卻沒有亂,反而異常清醒,喃喃自語,“小七,我能感應(yīng)到,你就在這顆星辰之上?!?br/>
何湘見鬼十三不答話,也不再問,控制著五色遁靈舟往建設(shè)有通往東洲北部第一城,北麓城最近的城鎮(zhèn)疾馳而去,北麓城,也正是煉丹師協(xié)會所在之地,由肖家與云家共同執(zhí)掌的東洲大城。
沒過幾日,疾馳而走的五色遁靈舟頭頂上的天空忽然出現(xiàn)一道旋渦,漩渦中,一道頭戴斗笠的佝僂身影一步一頓,踏空而行,走了出來。
“還真是讓我好找啊。”一聲嘆息,從此人口中緩緩傳出,如同驚雷,包裹著五色遁靈舟四方數(shù)十米。
不過,五色遁靈舟并未因此停下,奇異的一幕也隨之發(fā)生,五色遁靈舟船身如同水波,緩緩蕩漾,緊接著,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慢慢消失不見,就如同水中月影一般。
“咦……”
見此,佝僂身影輕咦了一聲,身子一頓,在其腳下,再次出現(xiàn)了一道旋渦,其身影也隨之緩緩消失。
在距離此地萬里之外,何湘面白如紙,心臟飛速跳動,驚魂不定,暗道:“好險,這便是凝道大能的力量么,若非我早有準(zhǔn)備,恐怕僅僅是對方一個出聲,就能讓自己跌入萬丈深淵,身受重傷。”
站在船頭的鬼十三好奇地打量了何湘一眼,剛才在旋渦出現(xiàn)的那一刻,他便感應(yīng)到從何湘那里出來一股令他都感到詫異的力量,也正是這股力量,生生將五色遁靈舟以及自己挪移到了千里之外。
鬼十三很清楚,修士化神之后,可調(diào)動天地之力,施展瞬移之術(shù),瞬息萬丈,化神之前,元嬰修士最多也只能施展縮地成寸,一步百丈。
當(dāng)然,修真界也不乏一些除了傳送陣以外的秘術(shù),能夠以極低的修為,達到瞬息百里,千里,甚至萬里,不過這一類的秘術(shù)極少,且都是不外傳的秘術(shù),因此很是少見,根據(jù)距離的遠近,消耗靈力的程度也會有差異,如同何湘這樣瞬移千里,消耗必然極為恐怖,這從何湘一臉蒼白便能看出。
最令鬼十三吃驚的是,那股挪移的力量,自己竟然會產(chǎn)生一種無法抗拒的感覺,若非與何湘相處百年,關(guān)系不一般,鬼十三還會以為何湘在算計于他。
不過鬼十三沒有多問,也收起了目光,因為,他再次感應(yīng)到了剛才那股挪移之力。
同時,頭頂再次出現(xiàn)了旋渦,五色遁靈舟,也在這一刻,出現(xiàn)在了千里之外的地方,距離東洲皇宮的勢力范圍,已然越來越近。
根據(jù)何湘的判斷,再往前萬里,應(yīng)該會有邊界關(guān)卡,一旦到了那里,就算來者是凝道大能,也不敢輕舉妄動,東洲皇宮的威嚴(yán),自古夜叉到來之后,在修真界上升了何止數(shù)倍。
若非有其他地域的人支援,東洲宗門勢力將會逐漸土崩瓦解,不復(fù)存在,又怎會有現(xiàn)在這般兩分天下的局面。
那佝僂之人發(fā)現(xiàn)五色遁靈舟又是虛幻,不由面色變得有些難看,同時望了望遠方,那個方向,正是何湘所在之地,不過還沒等他有所動作,便再次皺起了眉頭,“去了東洲東方皇宮勢力,這下有些不好辦了?!?br/>
說完,佝僂身影就要再次一步踏出,但就在此時,天空一只數(shù)百丈大小的鬼手突兀出現(xiàn),指尖陰魂繚繞,掌心處,一只怒睜的眼睛格外顯眼,令人驚訝的是,這只眼睛的眼瞳,赫然是豎著的,如同貓眼一般,且散發(fā)著陣陣陰寒。
見到鬼手,佝僂身影面色猛變,大驚驚呼,“這……這是許家的秘術(shù),森羅勾魂手,你到底是什么人,竟然同時擁有陸許兩家禁術(shù)?!?br/>
不過,并未有任何聲音回應(yīng)他,偌大的鬼手,緩緩落下,四周天地靈力在鬼手之下,瘋狂地涌進鬼手手心的眼睛,佝僂之人驚奇的發(fā)現(xiàn),自己的退路已然被完全封鎖,只能硬接他口中許家禁術(shù)森羅勾魂手。
他同時心中暗自慶幸,早年他在許家一位摯友曾在他面前施展過森羅勾魂手,所以有些了解,也知道其中厲害之處。
否則今日他恐怕會受重傷,即便如此,他也是一臉難看,每一道法術(shù)的威力,都來源于施展之人的修為。
能夠施展出百丈大小的森羅勾魂手的人,修為不會比自己弱,佝僂之人大喝一聲,“血鬼風(fēng)煞?!?br/>
其身體四周立刻就爆開陣陣血霧,一頭頭鬼影從血霧中冒出,組成了一只足有百丈大小的骷髏鬼首,卷著四周的血霧,化作一道血色狂風(fēng),直奔鬼手。
鬼首內(nèi)鬼影不斷爆開,同時又有新的鬼影補上,佝僂之人的面色,也隨之越來越白,最終忍不住悶哼一聲,可又無暇分神,一旦鬼首不支,他只有重傷的下場。
好在二者相碰之后,同時消散,可此時佝僂之人再也沒有了繼續(xù)追擊的心思,祭出一塊血色玉符,一把捏碎玉符,玉符化作血霧,將其團團包裹,等血霧消失,已經(jīng)沒有了佝僂之人的影子。
鬼十三站在船頭,臉上透露著一絲疲憊,鉆進了五色遁靈舟的保護光罩,盤膝而坐。
經(jīng)過三次萬里挪移的何湘,早已是面無血色,眼皮下沉,最終將五色遁靈舟降落到一處偏僻之地,咬牙布下隱匿氣息的陣法,這才拿出丹藥,恢復(fù)起來。
三日之后,何湘才緩緩睜開了雙眼,喃喃了一句,“這水月一術(shù),消耗太大了,僅僅使用了三次,便差點兒要了我的小命?!?br/>
“不過此術(shù)所展現(xiàn)出來的威力,卻是遠遠超出我的想象,瞬息千里,這可是就連化神期大修士也必須使出全力才能做到的,消耗再多的靈力,也是值得的?!?br/>
數(shù)日之后,在東洲皇宮勢力范圍,一座距離北部第一城北麓城百萬里之遙的一座小城里,一個身穿青衣的魁梧青年與一位身穿血紅長衣的年輕男子并排而走。
“前輩,這么多年了,我還不知道你的真名……”青年自顧自地先前走著,有意無意地瞧了一眼身旁穿著血色長衣的年輕男子。
不待青年繼續(xù)說下去,血衣男子便一字一頓道,“凌遠溪?!?br/>
這二人,正是何湘二人,何湘在心中默默記住了這三個字,同時開口道:“凌前輩?!?br/>
鬼十三瞥了一眼何湘,不溫不火地說道:“以后不用叫我前輩,也不要提鬼十三三個字,在外稱呼我凌大哥便是?!?br/>
“這……”
顯然,何湘對此有些不解和遲疑,對方畢竟是老怪物,又是一個修為深不可測的存在。
根據(jù)何湘的猜測,恐怕已然超脫了凝道,畢竟早在其被困之初,他便是修真界的頂尖高手之一,后來被困隕星石內(nèi)三百萬年,修煉至十五地獄,又以魔血鑄造身軀。
雖然因為逃出隕星石身受重傷,但應(yīng)該也絕非普通凝道修士能夠比擬。
“怎么,你覺得這樣拉低了你的身份?”
見何湘遲疑,鬼十三嘲弄了幾句。
“不不不,前輩這是折煞小輩了?!焙蜗孢B忙解釋,讓他與一個巔峰修士稱兄道弟,心理的確是有些難以接受。
“呵呵,這也只是為了掩人耳目罷了,我有傷在身,之前出手嚇走陸家之人,傷上加傷,要想恢復(fù),不是一年半載能夠做到,你也知道,我的仇人不少,若在此期間身份暴露,后果可想而知?!?br/>
對此,鬼十三淡淡一笑,向何湘解釋著,以何湘目前的修為,還沒有資格和他稱兄道弟。
如此,何湘才接受了這一點,向其抱拳,“凌大哥,小弟日后就有勞您照顧一二了?!?br/>
鬼十三也不見怪,反倒是露出了意外的神色,“你放心,我會指導(dǎo)你修煉鬼骨?!?br/>
就在二人邊走邊談之際,前方傳來一片嘈雜的聲音,一群人圍在一起,似乎在看什么有趣的事。
何湘與鬼十三也湊了上去,透過人群,中間的空地上盤膝坐著一個頭發(fā)凌亂,雙目無神,胡渣明顯的男子,從正面,可以明顯的看出,男子少了一只手臂。
盡管如此,男子卻散發(fā)出結(jié)丹中期的靈壓,代表著他結(jié)丹中期的修為。
在男子的身前,一張八尺長,五尺寬的獸皮平整鋪放,獸皮之上,擺放了一些雜物,有法器,有妖獸內(nèi)丹,有雜七雜八的礦石,有丹藥,也有一塊塊玉片,玉簡,東西很多,每一件東西上面,都標(biāo)明了價格。
一顆五級妖獸的內(nèi)丹,只需要一千下品靈石,何湘看到之后,不免有些驚愣,在東洲,物價極高,往往四級妖獸的內(nèi)丹,就需要兩三千下品靈石。
除此之外,其他東西的價格都不是很高,因此圍觀的人不乏有人出手,何湘掃過那些東西,都是一些普通之物,對于現(xiàn)在的自己并沒有什么價值,可對于那些聚靈筑基的人來說,就是不可多得之物了。
里面頗受修士歡迎之物,沒過多久,便銷售一空,只剩下了一些普通之物,男子也不著急,靜靜地坐著。
何湘覺得有些無趣,就欲轉(zhuǎn)身離開,至于鬼十三,沒有吭聲,這些東西在他眼中如同渣滓,沒有任何利用價值。
也就在此時,一聲帶著急切與慈愛的聲音,傳進了何湘的耳朵里,令何湘的身子忽然一僵。
“寧宇,我終于找到你了……”
只見一個身穿華貴宮裝的婦人,從人群中冒出,步伐蹣跚地走到了擺賣之人的面前,跪坐了下去,婦人滿臉激動,淚如雨下,雙手緊緊地捏著男子的雙肩。
可她的左手,摸空了,婦人哭得更厲害了,哽咽道:“寧宇,你的右手,右手……”
說到此處,她再也說不下去,抱著男子,痛哭道:“我的兒,你知道,娘找了你多久么,你怎么就不回家啊……?!?br/>
那男子身板兒挺直,面無表情,身子卻在微微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