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得正香的時候,偏被人叫了起來,我的心情實(shí)在不怎么樣。
我打了個哈欠,懶洋洋地道。
“到底有什么事讓人喚我?我不是說過,不要在我睡覺的時候吵我的嗎?”
本來就豎著雙手垂著頭的章平聽到我不悅的語氣似乎更緊張了,他期期艾艾地憋了半天,這才結(jié)結(jié)巴巴地說出了這一番話。
“不是小人要故意打擾小姐睡覺,實(shí)在是這事小人不便作主,還需請小姐定奪,這才冒昧打擾。”
我接過了小紅遞過來的熱茶,示意小綠再將我的靠被再墊高一些,又調(diào)整了一個舒服的姿勢。揭起茶蓋,輕吹了幾下,微抿了一口,潤了潤嗓子,又吃了一粒小紅遞過來的蜜餞,在小綠送過來的托盤上吐了核之后,這才不急不緩地道。
“說吧!”
不是我故意要擺這個譜,而是我真的很討厭別人有事沒事吵我睡覺。
如果不擺出這個不悅的架勢,下次說不定什么雞毛蒜皮的小事都來吵我,那怎么辦?不過,這個章平也實(shí)在太膽小了些,其實(shí)他人還是有些能力的,識得字,能寫會算,做事也挺細(xì)心、認(rèn)真,為人也勤快,就是總是畏手畏腳的,讓人看了就覺得不太暢快。不過,假以時日,應(yīng)該能獨(dú)擋一面的。畢竟是翠屏的丈夫,翠屏服侍了多年,人又是府里拔尖的,嫁給章平,是有些委屈了她。再加上她一向又心高氣傲,這些年大約不太好過,人都比起以前來憔悴了不少。她雖然有些小心計,但在服侍我上,向來是盡心的,我也不想看著她受苦。這回既然跟著來了,能提拔的我自然會提拔一下。還好章平也不算一無可取之處。
聽到我開口,章平明顯地松了一口氣。
他有些顧忌地瞧了瞧小紅。
難道這事跟小紅有關(guān)?
我微微皺了皺眉,小紅一向最是規(guī)矩不過,能有什么事呢?但章平也不是無事生非的人,于是,我說道。
“小紅,你去看看,翠屏的午飯準(zhǔn)備得如何了?我肚子有些餓了?!?br/>
小紅疑惑地看了我和章平一眼。
小紅向來敏感,我都能看出來的,她自然也不會漏過。
不過,她的個性向來柔順,還是聽話地應(yīng)了一聲,就離開了。
一刻鐘之后,章平離開了,我搖頭失笑。
還以為是什么事了,原來只是如此罷了。
“小姐,你不會將小紅賣給那個什么柯府主人的,對吧?”
小綠剛才聽章平說的時候就已經(jīng)有些忍不住了,不過,顧忌著規(guī)矩,不能插嘴。這回一等章平離開了,立馬緊張兮兮地問道。
我斜睨了一眼小綠。
這丫頭平常也挺聰明的,怎么這個時候倒犯起傻了來。
我像那種隨便會賣丫頭給不明來路的臭男人的人嗎?更何況小紅又不比別的丫頭,服侍了我這么些年,我能說賣就賣嗎?
本來是想照實(shí)說的,不過,聽她這不信任我的語氣,讓我時不時就想作些惡的壞性子又跑出來了,于是,話就變成了。
“這個,得看情況而言了。”
“什么情況?”
小綠完全沒有平時的機(jī)靈,總是笑得明朗的臉上再不見笑容,反而是一副跟她這副天生笑顏完全不適合的嚴(yán)肅表情,讓我更想逗她了。
“看對方出價幾何?。俊?br/>
我裝作認(rèn)真思考的樣子道。
“多少的話呢?”
小綠繼續(xù)追問。
“這個嘛……”
我拖長了語調(diào)。
“如果是幾十兩、幾百兩銀子的話,我當(dāng)然是不會考慮的。不過,如果出幾千兩銀子的話,就難說了?!?br/>
“噓——”
小綠拍了拍胸口,露出放心的表情。
怎么會有人拿幾千兩銀子來買一個丫頭呢?
就在這時,“砰”地一聲,什么東西落在了地上。
我和小綠聞聲望去。
一瞧,我心疼的臉都綠了。
這是我想了許久的冰鎮(zhèn)銀耳湯啊,竟然連一口都沒有喝上就全報銷給大地了。
“小紅,你——”
我正準(zhǔn)備責(zé)怪她怎么不小心一點(diǎn)。
那個丫頭突然跪在地上,從門口一直爬了過來,這事發(fā)生的太突然,小紅的動作又太快,等我意識到時,她已經(jīng)跪在我的面前,一個勁地磕起了頭來。
“小姐,不要賣掉小紅。只要小姐不賣掉我,我什么都愿意做。小紅生是小姐的人,死是小姐的鬼,哪里都不去。求求你,小姐不是一向說小紅服侍得好,喜歡小紅的嗎?雖然小紅知道就是一百個小紅也不值幾千兩銀子,可是,小紅不想離開小姐,也不想離開小綠。求求你了,小紅求求你了,小姐……”
這么硬的地,這丫頭也真狠得心拿自己的頭去撞。
我慌忙跳下榻,扶住了她。
那張極為標(biāo)致的臉上已經(jīng)是淚流成河了。
不過,小紅是我所見過的哭得最好看的人了,尤其是流過淚之后,更是如同雨后梨花,嬌弱中帶著幾分清新,讓人忍不住看呆了眼。
真漂亮。
我恍了會神,還真想再看一會兒。
不過,雖然喜歡看小紅的淚顏,但平常小小地惹哭她一下下也就算了,本來她就愛哭,但這么傷心,還是算了吧。
我拿出腰間系著的汗巾子,為小紅輕輕地擦著臉上的淚。
“傻丫頭,若是把你賣了,還有誰能把我服侍得這么好?我怎么可能舍得賣你?我在逗小綠玩了,你這個傻丫頭在上演什么竇娥冤嗎?”
“只是逗小綠玩?不是真賣我?”
小紅似乎不敢置信。
我點(diǎn)了點(diǎn)頭,看著她的眼睛。
“幾千兩銀子都不賣?”
“幾千兩少了點(diǎn),若是幾萬兩還可以考慮一下?!?br/>
見小紅的淚終于止住了,我忍不住又開始心癢了。
“小姐!”
小紅的雙眼又開始朦朧了。
真是的,究竟我是小姐,還是她是小姐?。坎贿^,算了,誰叫我剛才害得別人這么傷心呢?我舉雙手投降了。
“好、好、好,不賣不賣,就是拿幾萬兩、幾十萬兩銀子來也不賣?!?br/>
小紅這才破涕為笑,燦爛的笑容是極少在她的臉上瞧見的。
這個丫頭實(shí)在是長得好,一哭一笑都極動人。也難怪那個什么柯府主人不小心瞧見小紅在河里洗手帕一眼就中意上了派管家來要買她。要我是個男的,見了這么個美人兒,八成也會心動不已。
總算將小紅給安撫好了,我卻已經(jīng)腰酸背疼了,蹲了這么久,真有些累了。
“小紅,給我揉揉腰吧,好酸?!?br/>
小紅的這一手功夫可不是蓋的,平常沒事我都會讓她給我按按,更不用說是逮著了機(jī)會了,當(dāng)下毫不客氣的要求。
“小姐等一會兒,我洗洗臉就來?!?br/>
小紅扶著我上榻歪著,然后就要去打水洗臉,卻被小綠拉住了。
小綠端了個小桌子放在我的榻上,擺上了一張白紙,又拿了一只毛筆遞給了我,自己則磨起墨來。
“這是干什么?”
我莫名其妙地問道。
好好的,干嘛遞支筆給我啊?
小綠的笑容如同以往一般,晴朗地不見任何陰影,嘴里說出來的話可不像她的笑容那么純真,反而像個可惡的小狐貍。
“不干什么?只不過是想請小姐將剛才說的話寫下來,以后也好做個憑據(jù)罷了?!保ㄎ赐甏m(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