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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的陰陽怪氣,赤紅的眼珠中帶著煞,令王氏不由得一抖。一旁的祁景雖然察覺事情有些不對,但還是呵斥了程頤一聲,道:“放肆!怎么和你姨母說話呢!”
程頤沒有回他的話,只是垂著頭看著自己的被子。一旦起了疑心,以前那些看不出來的事情都變得明晰了起來。倘若今天這事情果真成了,自己就需要對祁蘭負(fù)責(zé),祁顏就能名正言順的推掉婚約,另嫁他人……只怕之前自己來府里的時候,她們母女兩人打的也是這個主意,不然為什么還和祁蘭說自自己對她有意思……
他越想越氣,卻又不知道這種狀況下應(yīng)當(dāng)如何去做。祁景見他這副樣子,心中也有些失望,便開口說道:“我們過來,是想同你說一說你和顏兒的婚事的。眼見著再過一年,顏兒就要及笄了,你們兩個的婚事也就近了。你若還是這樣的吊兒郎當(dāng),要我如何放心的把女兒嫁給你?”
這話卻是正戳在了程頤的痛腳上,他冷笑著說道:“這就是姨母和姨夫看不上我的原因?”
王氏心中一驚,而祁景卻被惹得窩火,正欲發(fā)作,卻聽到程頤恨恨的喊道:“姑父,您也不必多說了。我已經(jīng)找人去程家喊了母親來。今天,就把這門婚事給退了吧!”
被男方退過婚的姑娘,無論是出于什么原因,她的名聲都算是壞了。一旦想要再說一門親事,人們都會指指點點,笑著說新娘是那誰誰家不要的姑娘。倘若程家不認(rèn)這門婚事,那祁顏就別想嫁什么高官貴人了,只能多添些嫁妝,送到地位低一些的人家里去做媳婦。王氏失聲叫了起來:“你怎么能說出這樣的話來!”程頤的少爺脾氣也上來了,反問道:“我怎么就不能?”
祁景被他喊得頭疼,冷笑道:“好啊,你小子有出息了,還把程家人拉來給自己撐腰了。無緣無故的,退什么婚?你要是有個正經(jīng)理由,我二話不說,立刻給你個交代!”
王氏急忙拉住他,說道:“老爺,你可千萬別這么沖動……”而院子門口卻傳來一陣噪雜的聲音,卻是王氏的親姐姐,程母氣沖沖的趕了過來。她一過來就要抱住程頤,卻被他推開了,道:“娘,我身上還濕著?!狈讲潘屝P用冷水澆了自己一身,那種爬滿周身的燥熱之感這才漸漸往下消去。程母心疼的直抹眼淚,對站在一邊的大夫說道:“快給我兒把個脈?!?br/>
等那大夫把事情的始末說完之后,院中的人都驚呆了。祁景只覺得自己的一張老臉漲得通紅,而一旁的王氏則是挨了憤怒的程母一巴掌。盡管她怎么辯解說這不是自己動的手,程母都不愿意聽,“我是你親姐!我會不知道你是什么樣的人?”程母冷笑著說道,“今日若是不給我一個解釋,這婚,程家是退定了!”
就連在自己院子里頭休憩的老夫人孫氏也被驚動,拄著拐杖顫顫巍巍的來了。
等季璃被婆子們帶到院子里來的時候,見到的便是這樣一副景象。王氏臉上通紅一片的坐在祁景旁邊,面上看不出什么神色來。而一旁還坐著一位略微發(fā)福的夫人,長得同她有四分相像,想來就是程頤的母親了。孫氏坐在最上頭,臉色陰沉。
季璃一臉余驚未定,被兩個貼身丫鬟攙扶著才能站穩(wěn)。王氏一見她這樣子,心中就來氣。原來她之前一直看走了眼,這蠢笨只是個外殼,自己這便宜女兒的里子可是黑透了!她讓婆子去季璃的院子里翻找物證,一面問季璃事情的經(jīng)過。誰料季璃一問三不知,就只說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暈倒的。而程頤唯恐王氏說自己壞了季璃的閨譽,則作證說季璃進來沒多久就醒了,醒了之后立馬就跑了,自己連她一根手指頭都沒碰著。
王氏心中恨恨,而那頭婆子們則是帶著一箱子書來了。祁景翻開一看,頓時氣的七竅生煙,該不會真是自己這個不成器的女兒恨嫁,自己設(shè)計的這一出吧!王氏一看他的表情便松了口氣,正要火上澆油,便聽到程母涼涼的說道:“這買書的婆子該殺。也不知是安得什么心,竟然用這種東西來污侯府小姐的眼睛!”
祁景一聽有點冷靜下來了,而季璃則睜著一雙迷茫的眼睛,說道:“這書……這書怎么了嗎?我又不認(rèn)得那么多字,翻了兩頁就撇到一邊了……”她越說聲音越小,顯然自己也覺得自己丟臉。祁景松了口氣,吩咐下人道:“都拿下去燒了?!倍慌缘耐跏蠚獾哪槹l(fā)青,季璃院子里的丫鬟明明說她一天里頭有半天多都泡在書房,這話也就只能唬弄誰呢!只可惜她平日里往季璃身上潑的臟水太多,季璃這話一說出口,幾乎是所有人都露出了“果然如此”的神色來。祁蘭那么蠢笨,確實不像是個讀書的人吶!
王氏搬起石頭砸自己腳,心中暗痛。這事情鬧來鬧去,還是讓下人背了鍋,而王氏雖沒傷筋動骨,卻也沾了一身的腥氣。程家最后沒有退婚,但因為捏住了祁家的把柄,倒是得了許多額外的好處;祁景為了不讓他們把這事情說出去,把原先說好的嫁妝給翻了一番。
只可惜事情結(jié)束之后,季璃還是被關(guān)了禁閉。動這念頭的人不是別個,正是祁景。他罵道:“怎么出這事的就不是顏兒和媛兒?一天到頭,就你惹出來的事情多!”言罷還要季璃把千字文抄上五遍,出來之后給他。
……這人有病吧。季璃應(yīng)了聲是,悶悶不樂的回去了。
關(guān)禁閉也好,她就不用再去給王氏和孫氏請安了。這件事情傳出去之后,聽說祁顏是病的更重了。這一次,程家和王家的情分是完了,而且程頤對祁顏和王氏已經(jīng)起了疑心,不會再像前世一樣把她捧在手心上百般討好了。等祁顏嫁過去之后,就要面對程家人的冷淡和丈夫的花心,這對一心想要飛上高枝的祁顏來說,只怕不會是什么好結(jié)局。
季璃白日抄書,等到了晚上,還要面對蘇啟言送來的賬冊。如今已經(jīng)是深秋時節(jié),丫鬟早就換上了草綠的緞面帳子。倘若要放些蠟燭油燈在床上讀書,雖然不透光,但總歸不□□心。季璃想了想,修書一封,托小桃娘轉(zhuǎn)交給了蘇啟言,問有沒有夜明珠之類的東西借她開個夜車。
對方回的挺快,第二天晚上,季璃便收到了一個鑲銀的檀木盒子,四角圓潤,觸手冰涼。她把那盒子打開來,里面正放著一顆龍眼大小的夜明珠,光輝恰到好處,不至于亮的刺眼,也不會令人覺得昏暗。季璃拿了個絡(luò)子把它掛在床頭,就著光在床上翻著那些厚厚的冊子,竟然也不覺得枯燥乏味了。
她心里對這個珠子格外的喜歡,只是白天不敢拿出來怕被人抓到把柄。但隨著時間的流逝,季璃也漸漸的覺察到了一絲不安。蘇啟言那邊給過來的賬本越來越多,越來越厚,里面涉及的銀錢數(shù)目都能抵得上國庫一大半的存銀。這些消失不見的銀子最可能的去處……便是豢養(yǎng)私兵了。
先別提幾大國公,就連昌平侯府里,也是供養(yǎng)著一些人手的。但是按著季璃的估計,這賬冊主人手中攥著的,可是遠遠不止“一些”之多了。倘若有朝一日,這個勢力看如今的皇上不順眼,號召手下勢力帶兵謀反……那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蘇啟言所在的鎮(zhèn)國公府本身就掌握著兵權(quán),因此無人敢輕易捋其虎須。而在祁蘭的記憶中始終沒有發(fā)生過造反這樣的大事,所以這些兵馬也不太可能是二皇子所豢養(yǎng)的。那就剩下……衛(wèi)國公?
衛(wèi)國公明明同鎮(zhèn)國公一同擁護著太子,倘若他們私底下還豢養(yǎng)了數(shù)目如此龐大的私兵,那么其野心就不只是成為皇上的左臂右膀,而是成為皇上唯一的依仗了。而蘇啟言費盡心力拿到的這些賬冊,就是衛(wèi)國公唯一的軟肋,是他們狼子野心的證據(jù)。那他為什么不直接把這些東西交給老國公,而是交給自己計算?
唯一的答案便是他的身邊并不安全。衛(wèi)國公的人很可能早就滲透進來了!
身邊沒有可用之人,反倒是有衛(wèi)公的毒蛇在窺視打轉(zhuǎn)。家中長輩還被蒙在鼓里,這表面上的和平也岌岌可?!玖е挥X得指尖上的賬冊燙的驚人,她不由得縮了縮手,有些不敢去觸碰。
“祁蘭個小賤|人!”王氏恨恨的砸著屋中的東西,一旁的黃嬤嬤露出無奈神色,站在一邊任由自己的主人發(fā)泄心中的怒火?!拔业故强醋吡搜?。不給她一個教訓(xùn),我心中難安……”
祁媛坐在她的身后,細(xì)聲細(xì)氣的說道:“母親害怕什么?大姐的親事可是捏在您的手上呢。”
王氏面上露出喜色,摟過祁媛就親了一口,說道:“是了,我可得好好挑挑?!蹦瞧钐m就是個禍害……不早些嫁到別人家中去,她心里難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