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山,靜心湖畔。
藤屋前,洛珈藍靜坐在秋千上,兩眼失神地望著那微起波瀾的湖面,一縷陽光灑在身上,卻恍若未覺。
“小丫頭,靜心湖可明人心?!?br/>
身后,柳青元悄然出現(xiàn),他看了看略帶著落寞的女子,說道,“我那師侄,我最清楚不過了,他不愿見之人,便永遠不可能見,你再等,也毫無意義?!?br/>
女子微微一笑,“終究是我對不起他,他不見我,理所應(yīng)當(dāng)?!?br/>
柳青元皺了皺眉,想要出聲安慰,卻不知從何說起。
沉默了一會兒,洛珈藍起身道,“該走了。”
語氣里帶著半分灑脫,半分失落,其余的全是不舍。
柳青元嘆息一聲,隨手一揮,兩人化作流光,緩緩消失。
南山小院里,李悠然拿著茶杯的手微微一僵,抬頭笑道,“一路平安。”
……
時間悠悠,便是一月,也是臘月。
地處東南的逍遙仙門雖說無雪,但也難免清冷。
小院里,李悠然看著那花圃中枯萎的一簇菊花,愁眉不展。
一旁的白貓日常打著哈欠,道,“好好的藥田,被你拿去種了菊花,暴殄天物?!?br/>
“藥田再好,無用武之地也是荒廢?!?br/>
李悠然道,“況且?guī)熓逅嫷木?,所喝的茶,哪一種不是我種的菊花釀造的?”
白貓輕哼一聲,道,“我倒是想喝靈酒,你也不給釀??!”
“靈酒喝多了,于修行不利。”
李悠然道,“凡酒煉心,師叔心境不穩(wěn),所以才次次輸給柳師叔?!?br/>
這話一出口,白貓立刻炸毛,道,“你以為我真打不過那長蟲?我只是不愿和他去爭罷了?!?br/>
李悠然笑而不語,可白貓卻看出來他的意思。
那你倒是贏啊?
“臭小子,以后打架別找我!”毫無營養(yǎng)地嘀咕了一句,白貓又趴下睡了過去。
李悠然看了看天色,喃喃道,“今年的臘月,怕是格外的冷啊?!?br/>
一語成讖,三日之后,千年不曾下過雪的瑤光城,突然暴雪連天。
不僅是瑤光城,整座靈玉國,都被這皚皚白雪覆蓋。
而這風(fēng)雪之中,一則震懾靈玉的消息,從天涯海閣不脛而走。
十大宗門之一的凌天劍閣,在一個月內(nèi),被御獸門覆滅,兩位半步靈宮境的老祖身死,逃出去的,唯有劍閣的閣主凌云,以及少量精銳弟子。
作為一個傳承了十幾萬年的老牌勢力,凌天劍閣在十大宗門的排名始終高居不下,其底蘊之強,比起同為十大宗門的御獸門猶有過之。
可就是這般優(yōu)勢顯著的情況下,凌天劍閣竟是詭異地被御獸門所滅,這不得不讓人感到匪夷所思。
仙門的議事殿內(nèi),諸位長老交頭接耳,各個面帶驚色,北洛洛坐在寶座之上,臉色也出奇的凝重。
“凌天劍閣之事,想必各位長老都已知曉了吧?”
北洛洛掃視一圈,冷聲說道,“此番御獸門行為詭異,所爆發(fā)的戰(zhàn)力更讓得靈玉國的所有宗門人心惶惶,諸位如何看待此事?”
眾長老對視一眼,徐天上前說道,“聽聞凌天劍閣的兩位太上長老誤闖了御獸門的禁地,還將門主厲神通打成重傷,御獸門才會與劍閣對立,只是不知此事,是真是假。”
“不論真假,御獸門異軍突起,都值得我等謹(jǐn)慎對待?!?br/>
姜禹道,“當(dāng)世之中,能以此等速度覆滅十大宗門的,除去皇室與劍仙學(xué)宮外,便只剩下域外的那些勢力了。”
“三長老的意思是,御獸門與域外的一些勢力聯(lián)手覆滅了凌天劍閣?”
北洛洛美眸微掃,問道,“可有憑證?”
“學(xué)宮曾經(jīng)定下規(guī)矩,凡突破靈宮者,皆要遁入塵世,不得再插手宗門之事?!?br/>
姜禹說道,“排除靈宮境出手的可能,皇室中立,學(xué)宮超然,我實在想不出還有什么勢力能夠做到這種程度?!?br/>
“那就是說,沒有實質(zhì)性證據(jù)了?”
北洛洛面色微沉,靈玉國中,不論何等勢力,只要和域外有所牽扯,皇室便會號令群起而攻之。
御獸門轉(zhuǎn)瞬覆滅凌天劍閣,這般速度讓各大宗門皆心有余悸,期待時機去探一探御獸門的底。
可師出必須有名,眼下沒有證據(jù),皇室自然不為所動,各宗門之人也只能靜觀其變了。
一番商討并無結(jié)論,北洛洛只得讓諸位長老退下,自己一人暗自頭疼。
“看師妹的樣子,是被什么事給難住了?”
這時,李悠然的聲音在大殿的角落里響起。
北洛洛美眸輕抬,看向下方走來的少年,“御獸門此前遭襲,是你和柳師叔干的,卻讓得凌天劍閣背了黑鍋,而今劍閣被滅,各大宗門人心惶惶,你滿意了?”
“劍閣被滅非我所為。”
李悠然笑道,“正所謂師出有名,我只不過是給御獸門創(chuàng)造了一個機會,至于之后,便與我無關(guān)了。”
“所以御獸門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
北洛洛柳眉微蹙道,“他們怎可能在這么短的時間內(nèi)便有如此大的實力增長?”
“不知師妹是否還記得我曾說過?!?br/>
李悠然面色平淡道,“在當(dāng)年,師傅和御獸門那一代的門主曾有一戰(zhàn)?”欞魊尛裞
“自然記得?!?br/>
北洛洛道,“你曾說,當(dāng)年御獸門的門主挑戰(zhàn)師傅,最終被師傅擊敗,回去后不久,便郁郁而終了。”
“那場戰(zhàn)斗,師傅打的很辛苦。”
李悠然道,“御獸門的功法,乃是駕馭妖獸為己所用,修煉此功法者,皆有且只有一頭伴生妖獸,這是功法上的記載,但明眼人都知道,御獸門的功法從來不是只有一版?!?br/>
“你的意思是說……有人修煉了《御獸神典》的原版功法《萬獸訣》?”
北洛洛微微驚詫,道,“但《萬獸訣》功法需要條件極其苛刻且危險,早已被御獸門封存了起來,怎么可能還會再次現(xiàn)世?”
“有了條件自然就會拿出來用,這有什么好奇怪的?”
李悠然淡淡一笑,道,“《萬獸訣》的修煉法門,乃是以獸王之血來鎮(zhèn)壓妖獸,讓其成為忠仆般的存在任意擺布,這最關(guān)鍵的獸王之血,他們已經(jīng)得到了,自然是能夠驅(qū)使大量妖獸為他們所用?!?br/>
“可這靈玉國中,除去幾位師叔外,基本沒有哪一種妖獸的血能做到這種程度!”
北洛洛目光微凜,道,“除非是與域外有聯(lián)系!”
“別誤會,我只是提出了一種可能而已?!?br/>
李悠然笑了笑,隨即說道,“只是可惜,那頭天魔虎被長生丹吞噬殆盡,要不然倒也不用如此大費周章了。”
“有天魔虎為證自然會好辦許多,但即使沒有,也是無妨?!?br/>
北洛洛輕聲道,“《萬獸訣》需要飲血入體,在這短短一年里,他們不可能這么快把天魔虎的血化為己有,所以只要逼迫他們驗明自身,就不怕找不出證據(jù)!”
“還是太年輕啊……不過……算了,隨她去吧?!?br/>
李悠然無奈一笑,然后說道,“那便祝掌教旗開得勝了?!?br/>
說完,他便轉(zhuǎn)身離去。
回到南山,李悠然進了屋子,隨手取出兩枚褐色銅板,放在桌子上拼湊了起來。
“那便是荒古圣者的銅牌了?”白貓開口說道,“要說這小子實力雖說比陶潛差了些,但怎么說也修了八座靈宮,在體魄方面,也是天縱奇才?!?br/>
“他的鴻蒙息壤,據(jù)說可以治愈一切道傷?!崩钣迫坏?,“等御獸門事了,尋找另外兩塊銅板的事情也要提上日程了。”
白貓眼眸微動,道,“這些年辛苦你了?!?br/>
“現(xiàn)在才說這個是不是太遲了?”
李悠然笑道,“既然知道我辛苦,你們就更要快些好起來,好替我分擔(dān)一點?!?br/>
白貓嘴角微掀,點了點腦袋,而后問道,“對了,破開長生詛咒的天道造物找的怎么樣了?可有線索?”
提起這個,李悠然臉色明顯苦了許多,搖頭道,“師傅所留的那些地方,皆已被人取走,要么就是微弱到不足以破開哪怕任何一道鎖鏈,根本無用?!?br/>
“既然陶潛如此安排,便應(yīng)該有他自己的打算,你也不用急切?!?br/>
白貓說道,“即使相約之日已至,我等四大神獸,必將為你擋下災(zāi)劫,保你無恙?!?br/>
“幾位師叔只需替我照看宗門便足夠了,至于我,卻不需要保護?!?br/>
李悠然淡笑道,“反正我也死不了,把體內(nèi)的怪物惹急了,說不得還會沖上去咬人呢?”
白貓看了李悠然一眼,雖說后者在笑,可與之相處多年,它自然看得出其眼中的無可奈何。
依稀之間,它想起了陶潛曾經(jīng)對李悠然的評價。
少年老成,看似無情,實則重情,此等性格,最終苦的只會是他自己。
輕輕嘆息一聲,白貓說道,“若有事情,便來找我等幫忙,雖說實力不復(fù)從前,但也能護佑一方山林?!?br/>
李悠然微微一愣,隨即笑道,“師叔何時變得如此傷春悲秋了?這可不像你的性格啊?”
“哼!”
白貓冷哼一聲,道,“還不是怕你哪天累垮了,無人再給我釀酒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