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里茨雙手環(huán)胸,將兩條長腿擱桌子上,椅子向后搖啊搖，發(fā)出了刺耳吱呀聲,引得旁邊看守十分不滿。
不過，沒人出聲制止，只要權(quán)利范圍內(nèi),他愛干嘛干嘛。這時代里，他們管這叫人、權(quán)、自、由！
門一開，魯?shù)婪蚝退蓭熥吡诉M(jìn)來。弗里茨啪一下坐正身體，椅腳敲擊水泥地上，發(fā)出一聲巨響，所有人神經(jīng)也都隨之一跳。
“哈羅,魯?shù)婪驙敔?。”他笑著打招呼，臉上神采奕奕。被關(guān)這里太無聊，整天無所事事。好不容易等到老情敵出現(xiàn)，氣氛一下子變得熱烈。
聽見爺爺兩個字，魯?shù)婪蝾~頭上青筋不由一跳，抿著嘴唇，一臉嚴(yán)肅地他面前落座。任何人可以叫他爺爺，就是弗里茨不能！
班德和看守打了個招呼，鐵門關(guān)上后，小房間里只剩下三個人。
弗里茨摸著下巴，揚(yáng)了揚(yáng)兩道劍眉，湊過半個身體，用只有魯?shù)婪蚵牭靡娐曇簦?，問，“和舊情人見面感覺怎么樣？”
不給魯?shù)婪蚪幼鞕C(jī)會，他伸手戳了戳他心臟位置，“是不是感覺這里年輕了許多？”
他口無遮攔地開著玩笑，尤其身邊還有旁人，魯?shù)婪虍?dāng)即沉下了臉。
可弗里茨偏就要得寸進(jìn)尺，萬分感嘆地?fù)u了搖頭，繼而道，“只可惜，你記得她一切，她卻把你給忘了。嘖嘖，問世間情為何物吶。”
見他越說越過分，完全不知適可而止，魯?shù)婪蚪K于忍無可忍，伸手重重地拍了下桌子，喝道，“你給我閉嘴！”
呦，真發(fā)怒了。弗里茨哈哈一笑，隨即舉高雙手，做了個投降動作。愿意妥協(xié)不是因?yàn)榕滤?，而是不想對方就這么被自己氣死，至少替他辦好身份證明之前，這個老家伙還不能歸西去見他們戰(zhàn)友。
魯?shù)婪蚯榫w激蕩，滿臉怒容。班德怕他心臟承受不住負(fù)荷，于是干咳了下，趕緊插入兩人劍拔弩張對話中。
弗里茨那雙綠色眼珠子一轉(zhuǎn)，終于放過了老爺子，將注意力轉(zhuǎn)向律師。他伸手撐住下巴，道，“說吧，你們到底打算怎么把我弄出去?！?br/>
班德翻開從警局里復(fù)制來檔案資料道，“本來你只是沒身份證，警局待個24小時，就會被釋放?？赡憔辛羝陂g，毆打了一名警察，加上襲警這個罪名，案情就變得復(fù)雜了許多?！?br/>
“會怎樣？”
“輕則罰款，重則坐牢?！?br/>
魯?shù)婪虬櫫讼旅碱^，冷聲哼道，“我不是讓你收斂，你沒身份還不太平，竟然連警察也敢揍！”
弗里茨頓時滿眼不屑地啐了口，道，“那混蛋是個猥瑣同性戀。”
竟敢檢查他是否持有危險物品時候，假公濟(jì)私，摸他屁股。公然被調(diào)戲，還是個臭男人，這口氣他能忍得下去？那就真見鬼了。
魯?shù)婪蚵犓@么一說，頓時無語。
“唉，長太帥痛苦，你們普通人是無法體會?！彼麧M是無奈地攤手。
他這表情實(shí)太賤了，魯?shù)婪蚩床幌氯?，只能將視線轉(zhuǎn)開，眼不見為凈。
班德翻了幾頁檔案，圈出重點(diǎn)，道，“你把當(dāng)時具體情況再仔細(xì)地敘述一下，這將是個突破口，也許可以以正當(dāng)防衛(wèi)作為理由，提出上訴?！?br/>
被人吃了豆腐，這可不是光彩事。尤其是對弗里茨這個萬年鬼畜攻而言，虎落平陽被犬欺，傷自尊啊。不過，再怎么不情不愿，想再次呼吸到外面自由天空下鮮空氣，就不得不配合律師工作。
弗里茨憋著氣，班德要求下，將自己被騷擾過程詳?shù)財⑹隽艘槐?。就這樣，班德還不滿意，反復(fù)詢問細(xì)節(jié)，比如，那人摸了他哪里，前面還是后面？用左手還是右手摸；是隔著衣服還是伸進(jìn)衣服里面……
一連串轟炸終于把弗里茨給惹毛了，一把拉住律師衣服，將他拖過來，道，“他媽你有完沒完。摸就摸了，哪有什么體位方向？你以為是**啊?。俊?br/>
給他這么一吼，班德愣住了，手勁一松，連他那只昂貴萬寶龍鋼筆都掉到了地上。
見狀，魯?shù)婪蛉滩蛔⑺麆偛旁捲俣戎S刺回去，“弗里茨，這就是長得帥要付出代價，所幸我們普通人不必容受這痛苦?！?br/>
“……”這下輪到弗里茨無語了。
鬼畜弗里茨vs老年魯?shù)婪?，后?比1平局。
言歸正傳，其實(shí)襲警這事并不棘手。何況接手這案件人還是班德，他名氣絕不是空穴來風(fēng)，和他能力成正比。
班德給兩人分析了案件，胸有成竹地道，“這案子沒什么問題，如果順利，一個星期內(nèi)，你就能重獲自由?！?br/>
他停頓了下，補(bǔ)充道，“甚至可能還會得到一筆補(bǔ)償金?！?br/>
“多少錢？”弗里茨順口問了句。
“一千歐元左右。”
還以為是什么巨額補(bǔ)償呢，弗里茨不以為然地?fù)]了揮手，見班德合起檔案，便問，“那我身份呢？怎么解決？”
繞了一圈，終于又繞回了問題之根本。
班德收好鋼筆，插回上衣口袋，不疾不徐地道，“我找人給你辦理了一本阿根廷護(hù)照。”
“阿根廷？”弗里茨不禁皺起了眉頭，問，“什么地方？”
“南美洲?！?br/>
“美國下面？”對這個安排，弗里茨顯然非常不滿意，“我是德國人，給我阿根廷護(hù)照做什么？”
這情況確實(shí)有點(diǎn)復(fù)雜，班德耐下性子解釋，“因?yàn)?945年之后，很多納粹軍官為了躲避紐倫堡審判，逃去了阿根廷?！?br/>
“這和我有什么關(guān)系？”
“因?yàn)槲覀儽仨毦幰粋€故事……”
除了一頭霧水，還是一頭霧水！
弗里茨不由皺起眉頭，一雙綠眼睛頓時變得犀利起來，冷聲道，“你們該不是耍我吧。”
見他目光閃爍，神情不穩(wěn)，魯?shù)婪蚪舆^律師話，道，“聽著，弗里茨，你情況說出去，除了我沒人會相信。德國法律嚴(yán)謹(jǐn)，要找個空子鉆沒那么容易。但是，我們現(xiàn)就給你找到了一個法律漏洞，你不愿意也得愿意，只要你還想合法住德國，就必須配合?！?br/>
弗里茨伸手撐住下巴，轉(zhuǎn)頭望了眼窗外，心不焉地道了聲，“威脅我??？”
“不是威脅，而是忠告?！濒?shù)婪蚣m正他話。
沉默了半晌，他退步，“什么安排，你說?！?br/>
魯?shù)婪螯c(diǎn)了點(diǎn)頭，示意班德繼續(xù)。
“來柏林之前，我查過德國檔案局資料，確實(shí)有一個叫做弗里茨赫爾曼納粹軍人，而他記錄到1945年就斷了。檔案里說是柏林保衛(wèi)戰(zhàn)中失蹤，生死不明?！?br/>
下落不明，這不是因?yàn)樗┰搅嗣?。弗里茨和魯?shù)婪驅(qū)σ曇谎郏瑑扇穗y得地達(dá)成共識。
“所以，我們就利用這一點(diǎn)來編一個故事。這位弗里茨赫爾曼戰(zhàn)末期間，乘亂逃去了阿根廷，他66歲時候，晚年得子，而這個兒子就是你，現(xiàn)弗里茨?！?br/>
“什么？”弗里茨這回不光是皺起眉頭，就連眼睛鼻子嘴巴都皺成一團(tuán)了。
“按照德國公民法，父母雙方中一方持有德國護(hù)照，其直系第二代子女，無論境內(nèi)境外，都有權(quán)申請德國國籍。”這一點(diǎn)，德國和法國等國家還是有點(diǎn)不同，法國人認(rèn)是孩子出生地，而德國人認(rèn)是孩子血緣。
“等等，讓我先消化一下?！备ダ锎拇驍喟嗟侣蓭熢?，道，“如果我沒有誤解你意思話，你是要我冒充自己兒子？”
班德不知道弗里茨具體底細(xì)，所以沒聽懂這句話，但魯?shù)婪騾s聽明白了，道，“你可以這么理解。”
“那為什么是阿根廷？荷蘭、比利時、丹麥……”為啥非得選一個和雅利安人完全搭不上邊國家？
“一方面是阿根廷假護(hù)照比較容易得手，另一方面，這個國家和德國有免簽條約，你可以無簽證入境，不必返回阿根廷，德國境內(nèi)就能直接申請居留。而重要一點(diǎn)是，1945年，確實(shí)有大量納粹高官逃亡南美洲。戰(zhàn)后至今，他們以及他們子女陸續(xù)歸國，所以你不會是個例。這種情況，無論法律上還是實(shí)際上，都站得住腳，而且有大量實(shí)例存，容易被政府認(rèn)可。”
“那……我出入境記錄？”
“這個你放心，手續(xù)方面我會安排妥當(dāng)，不會有任何紕漏。”律師和警察不同，律師是尋找法律漏洞，而警察是遵從法律辦事。
“空口無憑，那我要怎么證明自己身份？難道我說什么，他們就會相信？”弗里茨對現(xiàn)代社會不熟悉，他們雖然解釋了半天，但他還是憋著一肚子疑問。
魯?shù)婪虻?，“?dāng)然不是空口無憑。弗里茨赫爾曼是我老戰(zhàn)友，這國家檔案局里有記錄。戰(zhàn)后5年，我們還有書信往來，我會作出口頭擔(dān)保，并同時呈上書信證明，以確定你就是他親生兒子?！?br/>
即便有關(guān)部門想證實(shí)，去調(diào)動弗里茨檔案也沒什么大不了，因?yàn)檫@本來就是一人，長得一模一樣，說是父子，也不過分。
弗里茨弄明白之后，不由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看著魯?shù)婪虻?，“原來，你計劃就是讓我認(rèn)祖歸宗，認(rèn)自己為爹啊?！?br/>
聽他嘲諷，魯?shù)婪蛐闹胁粣?，這個法子并不是人人有能力辦到。而他魯?shù)婪蚍畔略瓌t，為了他破例，也算是仁至義了。
說了該說話，魯?shù)婪蛞环昼娨膊幌攵啻?。他站起來，雙手撐著桌子，將身體向前傾，冷冷地俯視著他，警告道，“你要記住，我不是幫你，我是幫微微。如果有一天，我知道你辜負(fù)她，你會死得很慘。我能給你一切，當(dāng)然也能撤銷一切，聽明白了么？”
弗里茨不甘示弱地回?fù)簦澳惴判?，她會很性福，而這性福只有我才能給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