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曉不敢停步，雙手托著王氏，又奔到山頂，入目就是一片火紅。

    到了山頂，王氏好像忽然有了力氣，掙扎著要下地。

    她走到花海中最大的一株鳳凰花樹下，摸了摸那株老樹的樹干。

    她靠在那樹干上，回眸一笑，看向花海深處，依稀好像看到了當(dāng)年的少年和少女，從花海深處走來，走到這株鳳凰樹下。

    那時，君正年少，妾正芳華，兩人偷偷相約于西山，許下了白頭之約。

    她抬頭，一陣山風(fēng)吹過，鳳凰花落如紅雨，一些花葉落于她頭上，好像新娘出嫁時佩戴的紅珠花。

    “林郡主，我想變成灰，埋在這兒！”

    “好！”林曉重重點頭。

    “郡主，謝謝你！你真是個好人……”她嘴邊的笑顏還未收起，忽然身子一軟往后倒去，“若有來生……”

    她嘴中呢喃一句，林曉附耳細聽，一點聲音也聽不到了，再一聽王氏的心跳聲，卻是一點也聽不到了。

    林曉靠坐在鳳凰花樹下，看著面前嘴角含笑的王氏，想到死去的師父，想到文太后，眼淚滑落下來。

    來到這個世界，她覺得一切都很好，就算這世界有敖思寰那樣的賤人，這還是一個美好的世界。

    她覺得有股深深的無力感。她可以一個人面對喪尸群，可以放出颶風(fēng)夷平一座小山，在末世那個世界里，她是軍隊中的強者。在那人人想活的世界里，她能幫別人活下去。可這個世界，有太多不一樣的東西。王氏明明有機會能活的，她為什么要死？

    迎面吹來的風(fēng)，讓她覺得有些冷，還有些孤單。

    聽到西山山腳傳來馬蹄聲，還有人走入鳳凰花林的腳步聲，她懶得回頭看來的是誰。

    忽然，林曉感覺身子一暖，一仰頭，居然看到寧澤天。

    寧澤天走進鳳凰花林，看到的就是林曉靠坐在花樹下落淚，他心中一痛，忍不住將林曉攬在懷里。

    林曉仰頭看，這么從下往上看，寧澤天好像挺高大的，斑駁的陽光灑落，刺眼得有點睜不開眼睛。

    “麒麟山上那個妹子說我是好人，奶娘說我是好人，王氏也說我是好人，可我卻沒救下她們！她們也都是好人啊，特么的為什么好人不長命！”

    寧澤天無言以對，只能抱著她肩膀安慰，“沒事了，沒事了。這不是你的錯，云曉，這跟你沒關(guān)系！”

    林曉靠在寧澤天懷里靠了一會兒，聽著寧澤天跟催眠曲一樣低語，“寧澤天，我想睡一會兒?！?br/>
    “好，你睡會兒?！?br/>
    黃永忠?guī)е髢?nèi)侍衛(wèi)們，看著圣上攬著云曉郡主靠坐在地上，默默往后退了退，散在四周。

    敖府中，被林曉丟下的兩個大丫鬟哭喊著“小姐”，一個丫鬟回頭看到是裴叔業(yè)，喊了一聲裴公子。

    “郡主帶……帶她去哪里？”裴叔業(yè)親眼看著林曉手中抱了一個人，雖然沒看清那人的臉，但知道那肯定就是王氏。

    “小姐……小姐想去西山。林郡主帶她去西山了。”紅云哭著說道。

    裴叔業(yè)聽到西山，眼眶一紅。

    林六看看裴叔業(yè)，“裴將軍，我們走？”

    “走！”裴叔業(yè)讓親兵抓起李一平就要往府外走。

    敖太師眼角一跳，“裴叔業(yè)，你站??！”

    裴叔業(yè)轉(zhuǎn)頭，“敖太師，告辭了！”他傲然離開，敖太師終究無可奈何。敖府的侍衛(wèi)護院們躺了一地，他派去調(diào)集的人還未到，憑什么攔住裴叔業(yè)一行人？

    裴叔業(yè)趕到西山，就看到黃永忠一群人守在山頂?shù)镍P凰花樹林外，“黃公公……”

    林中的林曉睜開眼睛，“裴將軍，你進來！”

    裴叔業(yè)一走進林中，一眼就看到了躺在地上的王氏。

    王氏衣衫凌亂發(fā)髻披散，身上還有藥汁味，臉上有抓痕，看著就是一副狼狽樣。

    跟著裴叔業(yè)來的兩個丫鬟哭叫“小姐”，跪到王氏面前哀哀痛哭。

    “你們給她整理一下，送她上路吧?！绷謺詮膶帩商鞈阎刑穑鷥蓚€大丫鬟說道。

    兩個大丫鬟拿出手絹為王氏擦洗，有為她將頭發(fā)理順，可在山中沒有衣衫也沒有脂粉，不知該怎么為王氏打扮。

    裴叔業(yè)解下披風(fēng)，蓋在了王氏身上。

    兩個丫鬟一愣，照理說王氏已經(jīng)嫁人，裴叔業(yè)是外男，男子的衣衫怎么能蓋到自家小姐的身上？可想到小姐生前的苦，兩人只輕輕將那披風(fēng)為王氏蓋得更整齊些。

    “你們到外面去，她說要燒成灰撒在這兒，我來幫她辦。”林曉出去轉(zhuǎn)了一圈，回來時手上提了一桶火油。

    將大家都趕走，她蹲在王氏身邊，“以前我不信，現(xiàn)在我知道人死了后是有靈魂的。你死了也別急著投胎，裴叔業(yè)現(xiàn)在有老婆孩子，這輩子跟你是不可能了。你就在下面等著，等他死了，兩個人一起投胎?！?br/>
    她拍了拍王氏的肩膀，嘆了口氣，“也不知道這這個世界的靈魂，和我那個世界的靈魂能不能見面。你下去后去找找我?guī)煾?。要是碰到她，跟她說要沒錢了就快點來找我要，我現(xiàn)在買紙錢的錢還是有的?！?br/>
    “要是找不到我?guī)煾?，你就去找文太后。你一個人在地下也混不好，讓她罩著你。你跟她說，她兒子，就是寧澤天，現(xiàn)在看著還行，不是個混蛋了，應(yīng)該也不會變昏君了?！?br/>
    “行了，不和你多說了，我這就送你上路啊。你放心，有我保駕護航，保證你骨灰完完整整，一點灰都不會被吹走?！?br/>
    林曉將披風(fēng)往上拉，蓋住王氏的臉，將一桶火油澆上。

    林外眾人就看著林中冒起一股濃煙，可那濃煙好像被什么無形的罩子圈住了，翻滾著沖不出去，然后濃煙越來越矮。

    裴叔業(yè)就覺得一陣微風(fēng)拂過臉龐，好像一只輕柔的手拂過，眼中一酸，低頭看向地面。

    寧澤天看看裴叔業(yè)，“王氏也是命運多舛啊。”

    “圣上，末將打退南夷后，若是圣上要……求圣上將來準許末將親手斬殺敖氏?！彼曇舻统恋卣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