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給刁大帥上完了菜,卻被他的左眼給惡心到了,回到廚房就猛吐。金大勺見狀,便過來問我:“小翟你沒事吧?”
我吐完了,搖搖手道:“沒事,吐著吐著就習慣了......”
金大勺見我也不像是害怕的樣子,便也點點頭道:“那就好!繼續(xù)上菜吧!”
我答應了,擦了擦嘴,又端起一盤鬼餐給刁大帥送去。當晚,后來總算是沒有再出什么差錯。刁大帥最后跟他的一幫手下們都喝高了,互相攙扶著就走了,說好的不會“白吃白喝”也就這么蒙混了過去。金大勺和許大碗也沒有上去攔住他要飯錢的意思,都顯得頗為無奈。
老時受了些驚嚇,但不久之后就蘇醒過來。據(jù)他說,這樣的事情也不是第一次了,只是這次算他倒霉,被他給碰上了。金大勺沒有責怪老時,可許大碗?yún)s不放過他,扣了老時半個月工資以做懲罰。
同樣可憐的還有我。做完鬼市的兼職,我又馬不停蹄地趕回學校去,再次洗完澡換完衣服吃過早餐,我連上床躺一躺的時間都沒有,就得開始第三天的實習工作。
今天似乎跟前兩天也沒有什么不同,我們依舊干著同樣枯燥的事情,只有徐媛繼續(xù)獲得了“進步空間”。她現(xiàn)在成了專職的倒酒師兼臨時的廚師長助理,幾乎一整天都跟在裴杜特屁股后面到處轉(zhuǎn),偶爾幫他跑跑腿,也不用和我們一起搞衛(wèi)生了。
不過到了晚餐結(jié)束后,我們總算是有機會進到天嘉的廚房里“參觀”了一番。因為從今晚開始,廚房的衛(wèi)生也歸我們搞了!
天嘉大酒店的廚房可真大!整個廚房里面實際上分為了三間:一間是中餐廚房,一間是西餐廚房,還有一間叫“水臺”,活禽、活魚、海鮮一般都先在水臺里邊宰殺干凈后再上案。中餐廚房左右兩側(cè)各有一排灶臺,中間則是兩排大長桌,用作配菜之用。西餐廚房里則是各種烤箱、烤爐,還有專門制作糕點的臺子。
我們九個人剛好分為了三組,各打掃一間廚房,我被分去了中餐廚房??晌乙贿M去,就覺得有點不對勁。廚房的一個角落里居然供著灶神位,還擺上供品和酒。廚房里供灶神很正常,但灶神位上面縈繞著一團濃濃的黑氣,就特別不正常了!那里面供的是神,還是鬼呀?
由于剛進去的的時候人還多,我不好去細看,便私下問托尼:“怎么裴杜特先生也信中國的灶神爺么?”
托尼笑了,道:“你的觀察力還不錯,這里面有故事的!裴杜特先生肯定是不信中國的鬼神,可事實卻由不得他不信!”
“怎么講?”我聽他這么一說,也來了興趣。
“我也是聽廚房里的人講的,在這廚房里面供灶神爺實際上是前任中國廚師長的習慣。裴杜特來了之后呢就想撤掉!”托尼道,“但灶神位一撤掉后,廚房里就開始發(fā)生各種各樣的怪事,比如半夜里碗碟莫名其妙地就摔碎了一排;又比如廚房里進了老鼠,怎么抓也抓不完;再比如水臺魚缸里的活魚一夜之間全都死光!這些事情裴杜特查了好久都查不出原因來,加上咱們國內(nèi)的廚師好不容易才把他給說服了,于是又重新供上??汕闪?!灶神位恢復了之后,廚房里的怪事就沒有了!你說有趣不有趣?”
“這樣看來還是得有灶神爺保佑才行了!”我笑著附和道。但如果真的是像托尼說的那樣,我估計這位“灶神爺”可不是什么善類!
為了一探究竟,衛(wèi)生打掃到最后,我特意留下來拖地板。其他人都伸著懶腰出去休息了,就剩下我一個人呆在廚房里。這時,還不等我跑過去看,灶神位里面就鉆出來一只紅臉的鬼,拿起供品來就吃,端起酒來就喝。估計他以為就剩我一人了,也看不見他,就不藏著躲著了。
我看他吃了幾口,便笑著開口道:“原來你就是灶神爺呀!”
“噗!”
那紅臉鬼被我嚇了一跳,嘴里含著的一口酒頓時就噴了出去。他愣愣地看著我,又看了看四周,然后才指著自己,問我道:“你剛才是在跟我說話?”
我道:“是呀!現(xiàn)在這里面除了你,就是我,還能有誰?”
紅臉鬼疑惑地看著我,道:“你為什么能看得見我?”
“我有陰陽眼?!?br/>
“哦!”
紅臉鬼又皺了皺眉頭,問道:“你不會跑去找老外,把我給供出去吧?”
我聳了聳肩膀,道:“這個得看情況咯!”
“看什么情況?”
“咱倆先聊聊唄!你先說說你是怎么跑到這里來的?”
那紅臉鬼上下打量了我,突然莫名嗤笑道:“你不就是一個實習生而已嘛,害我還緊張了半天!”
“實習生咋了?”
紅臉鬼很輕蔑地擺了擺手,道:“反正你在這兒也待不了幾天,說話也不管用,就不要自找沒趣了吧!”
他這么一說,我倒較真起來了。我道:“你這么瞧不起我?就不怕我去找裴杜特先生告狀?或者我萬一真的有機會留用下來呢?”
“撲哧!”紅臉鬼仿佛聽到了什么很好笑的笑話,“別開玩笑了!還留用?做白日夢吧你!”
我見他不像是專門調(diào)侃我的樣子,便不惱了,反而順手從身旁的菜籃子里拿出一個西紅柿丟給他,道:“哎,我確實是跟你開玩笑的!你也別介意,我初來乍到什么都不懂,你就給我講講這里面的情況唄!”
紅臉鬼接住了西紅柿,咬了一口,鮮紅的果汁濺了一嘴,倒像是沾了鮮血似的。他促狹道:“想套我話?行,你去西餐廚房那邊幫我那瓶紅酒過來!”
我遲疑了一下,但又一想,反正這廚房里怪事多,也確實不是我偷喝的酒,拿就拿唄!于是,我走到隔壁西餐廚房,從酒櫥里拿了一瓶料酒回來,遞給紅臉鬼道:“那邊也沒啥好酒,你就將就著喝這個吧!”
紅臉鬼拔開了塞子,道:“是酒就行,我從來都不講究!”他仰起脖子,“咕嚕咕嚕”地灌了一大口,然后才滿足地放下了酒瓶。
“你想聊啥?”他問道。
“先說說你自己吧,怎么待這兒不走了?”我覺得還是先跟他嘮嘮嗑,拉近一些距離,然后才好問他一些內(nèi)幕的事情。
“嗨,別提了!”紅臉鬼搖搖手,道:“我原來是一個裝修工,這酒店上次翻新的時候,我跟著幾個老鄉(xiāng)來這里給他們裝空調(diào),結(jié)果一不小心就從樓上摔了下來,死了!”
“那你咋不跟著自己的棺材走呢?”
“棺材?我哪里有棺材?”紅臉鬼又苦笑道,“我家里本來就不剩什么人了。帶我出來的一位堂叔見我摔死了,就去跟老板要賠償金??伤玫搅隋X卻壓根就沒想著把我的尸骨運回老家去落葉歸根,干脆就送到火葬場里一把火燒了,連骨灰都沒帶回去!”
“后來呢?”
“后來,我一想,反正我這輩子都苦哈哈的,也沒過過什么好日子。既然當了鬼,不如就留在這酒店里享受享受一下富人們的生活吧!于是,我就在這酒店里四處轉(zhuǎn)悠找地方待,最后發(fā)現(xiàn)這廚房里有好吃的好喝的,就住了下來。其實我也不貪心,每天給我一些供品和酒,我就滿足了。上一任廚師長是個中國人,他很會做人,灶神位上的供品每天都換新的,我也就固定待在里面,等到晚上沒人了再出來吃。結(jié)果呢,后面換了個黃頭發(fā)的老外,就把我的灶神位給撤掉了!”
“所以你就給他們搗蛋?”
“那肯定是要給他們一點教訓才行!”紅臉鬼瞪起眼珠子道,“要知道我平時也是干了活的!每天吃他們點供品不過分吧?”
“你干啥活兒了?”我笑問道。
“我給他們捉老鼠呀!還抓蟑螂、蜘蛛、蚊子、蒼蠅!我一晚上也沒閑著呀我!”紅臉鬼氣鼓鼓地說道。
我也不由得點點頭,道:“確實,這間廚房里我進來后就沒發(fā)現(xiàn)有什么鼠蟲蚊蠅之類的東西,你這供品吃得理所應當!”
“總算有人說句公道話了!”紅臉鬼猛地一拍大腿,叫道。
我見他對我似乎有了些好感,便試探地問道:“老哥,你剛才說,我們這些實習生沒多大希望留用,是真的嗎?”
紅臉鬼又喝了一口酒,攤開手對我道:“我騙你做什么?我在這家酒店也待了五六年了,現(xiàn)在這里面走的是所謂的‘國際管理路線’。從總經(jīng)理往下,管理層基本上都是老外,包括餐飲部也不例外。我給你數(shù)數(shù)?。翰惋嬁偙O(jiān),老外,M國人;廚師長,老外,F(xiàn)國人;西餐主廚:老外,Y國人。到了中餐主廚這兒,總算是中國人了,但在廚房里也不怎么說得上話。一切都得聽那個裴杜特的!”
“老外也沒啥不好的吧?畢竟他們的管理經(jīng)驗比較豐富呀......”
“屁!”紅臉鬼突然罵了一句臟話,鄙夷道:“這幫老外表面上正正經(jīng)經(jīng),其實特別瞧不起我們中國人,覺得他們就應該高我們一等似的!”
我聽他說到了這兒,也想到了裴杜特對于我們的態(tài)度,確實是挺傲慢的。不過,我還是不想太早下結(jié)論,便試圖轉(zhuǎn)換話題,又問紅臉鬼道:“那些高層的事情我們也管不著,老哥,你說留在這酒店里干廚師,能有進步空間不?”
紅臉鬼卻搖搖頭,道:“你別想得美了!你們這些實習生來來去去的太多了,想留用?沒有關系是不可能的事情!我跟你說,現(xiàn)在廚房里根本就不缺人,說會給你們留用名額,那都是忽悠你們的而已!”
我大驚道:“不會吧?這是為什么?”
“原因很簡單呀!每當酒店里有大型團隊或會議時,廚房里忙不過來就臨時去找你們這些實習生過來當廉價工,用完了就趕走!這種事情我見得多了!”
紅臉鬼沒有察覺到我的臉色正變得越來越難看,還在滔滔不絕地吐槽著:“而且就算你留了下來,一樣也是要有關系才能得到升職,光靠手藝好、干活賣力都是忽悠人的話!拋開這幾個老外不說吧,現(xiàn)在這位中餐主廚的表哥就是酒店股東之一。而幾個二廚,要么就是主廚的徒弟,要么也是走了各種關系才上去的。剩下的就更不用說了,這里有一位打荷廚師混了十年才混到了配菜廚師,而年紀最大的一位配菜廚師混了十年還是配菜廚師!”
紅臉鬼的這一番話讓我不由得又想起了面人張的徒弟。他就因為有一位名氣大的師父,不單單能學到高超的手藝,在比賽和求職的時候也都能得到不少助力??上裎疫@樣什么背景都沒有的小實習生,怎么有資本去跟別人競爭?
其實我要求的也不高,只要有一個公平競爭的環(huán)境,所有人都能靠本事靠努力去拼搏去追求進步就可以了,但這樣的想法從現(xiàn)在看來,絕對是一個很幼稚的想法,或者說幾乎就是一種奢望!
我的心情瞬間就跌落到了谷底,原先的一番雄心壯志都化為了泡影。這時,紅臉鬼才終于察覺到了我的神情不對勁了。他有些尷尬地干咳了兩聲,道:“我告訴你這些也是為你好,實情就是這樣的......”
我勉強笑了笑,道:“我明白!我只是有些失落而已,還是要感謝你跟我說的這些,不然我還是傻乎乎地被人騙了還不知道!”
“對了,說到騙,你還得提醒一下你們那位小美女!”紅臉鬼突然又道,“她叫什么名字我不知道,就是整天跟著裴杜特轉(zhuǎn)悠的那位!”
“她怎么了?”我奇道。
紅臉鬼做了個不屑的表情,道:“裴杜特這個人很好色的!在這酒店里都不知道有多少個女服務生、女實習生被他騙上床了!每次他都是借口說要提拔她們,或者是留用她們,結(jié)果玩弄過了之后就不認賬了!”
“他這么卑鄙?”我怒道。
紅臉鬼點點頭,“反正你就提醒一下她,總沒壞處的!”
聊到這兒,我就看見托尼從外面走了進來。他問我:“地板拖好了沒有?衛(wèi)生搞完了,你們就可以走了!”
我答應道:“好了!”然后我便把工具放好,準備離開。走的時候,我悄悄地向紅臉鬼比了個“OK”的手勢,表示他的忠告我已經(jīng)收到了。他也得意地揚了揚酒瓶子,沖我示意。
我們十個實習生一起坐車回到了學校。下車后,我特意走到徐媛身邊,輕聲道:“徐媛,我有話對你說,能慢點回宿舍嗎?”
徐媛感覺有些意外,畢竟自從上次我“婉拒”了她的表白之后,我們倆就沒有再說過話了。不過她最后還是點了點頭,跟著我走到一旁無人之處。
這時,我才發(fā)現(xiàn)她的臉有點紅,氣氛也突然有些尷尬起來。據(jù)說,她最近也跟男朋友分手了,我這么“明目張膽”地找她私聊,恐怕是要被誤會的??上?,我要跟她說的話,依然不是她想要聽的。
我道:“最近裴杜特是不是安排你去給領導倒酒,還經(jīng)常帶你進廚房?”
徐媛果然愣了一下,料不到我會聊到這上面去。但她還是點點頭,答道:“是呀!裴杜特先生對我挺好的,還教了我不少東西!”
“他有沒有提過想跟你單獨相處過?”
“什么意思?”徐媛皺起了眉頭,反問我道,“他沒有跟我提過這種要求,你問這話是什么意思?”
我撓了撓頭,這種話確實不太好說出口,但不說又感覺良心不安。于是,我還是斟字酌句地對她道:“我從天嘉酒店廚房里的‘員工’那兒聽到一些傳言,說裴杜特經(jīng)常會對女實習生動一些歪腦筋。我怕你吃了他的虧,所以就想提醒一下你,沒有別的意思!”
徐媛咬了咬嘴唇,臉色陰晴不定,“誰會告訴你這些話?是托尼嗎?”
“不是?!?br/>
“那是誰?”徐媛繃起了小臉蛋,追問我。
“我,我不能說......”
“你覺得我會相信你說的話嗎?”徐媛終于拉下了臉,發(fā)怒了,“你今天才第一次進廚房,就有人肯跟你說這種八卦消息?我進去了那么多次,怎么就不見有人來跟我說?你到底是什么目的?”
我連忙搖頭,解釋道:“我沒有什么目的,就是想提醒一下你!”
“你別自欺欺人了!”徐媛叫道,“你為什么總要這樣子打擊我?是不是見不得我好?如果你想跟我搶留用的名額,你可以直說!不要這么卑鄙無恥地在背后說裴杜特的壞話!”
“我,我沒有??!”
“你就有!”徐媛憤憤道,“翟自勝,沒想到你居然是這種人,請你以后離我遠點!哼!”
我看著徐媛憤怒地轉(zhuǎn)身跑開,頗感有些無奈。完蛋了,這下我和她之間的誤會更深了!唉,真是好人難做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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