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骨似的建筑之中,火光沿著千百道高拱的裂縫,灼灼閃耀出來,
深極冷的海底,仿佛染上了地獄的顏色,
謝瑯琊緊握巨鐮,斜擎身后,身形微側(cè),血瞳中凝起一片凌遲般的寒霧,
他腦中轟鳴飛轉(zhuǎn)著一個詞,像是蒼鷲一般,利爪大張,劃出一道道裂痕,
“小九”,
那怪物……
喊的是這個名字,
謝瑯琊左臂一抬,強健的肌肉反射著藍色的微光,身形下壓,巨鐮斜擋身前,
見少年有所動作,在場所有人都凝起同一個眼神:不許,
“謝少俠,”提蘭瓦蒂冷艷的聲音傳來,伴隨著一聲捏緊光芒的充滿水分的蠕動聲:“你是霜君的好友,我不想與你為敵,”
“但是我若敢動那玩意,”謝瑯琊冷冷接聲,語氣比她沉冷十倍:“你就會立即捏碎那條光芒,讓我的「至邪之體」,永遠缺失「女媧神印」的力量,”
提蘭瓦蒂歪歪頭,微微上挑的眼角浸了一絲瘆人的艷笑:“所以,你最好退后,”
謝瑯琊沒有看她,而是抬起血瞳,看定高臨于熊熊藍火之上的莫不歸:“我要確認一件事,”
“嗷嗷,,,”
應(yīng)著他的尾音,被死死拉扯在藍火之中的人形怪物,四肢大開,猛力一躍,生生扯碎了大團火光,
空間嗡地巨顫了一下,莫不歸翻轉(zhuǎn)指形,將藍火強力一拉,雙指并起,斜舉在臉龐前方:“你在引誘他攻擊,快退后,”
“這說明,”謝瑯琊劍眉一壓,血瞳如冰:“即使這家伙已經(jīng)瘋了,也記得我是個殺之后快的貨色,”
他一挺身形,身法凝聚,隨時準備疾速化影:“他是沈秋楓,對不對,”
“轟轟,,,”
一聲震撼轟鳴從洞天之中傳來,洶涌一地的血光更顯濃厚,
整個建筑生生傾斜了大半,空間發(fā)出明顯的扭曲裂痕,
謝瑯琊側(cè)眸掃了一眼血光大動的洞天,轟鳴卷成回音,如勁浪般bb涌出,越發(fā)強勁,
那里……
還有什么東西,
“該死的……”謝瑯琊輕咬牙根,心中暗道:“這個「鮫人族」,全是一些陰暗不堪的東西,”
不是瘋狂的人形怪物,就是咬得支離破碎的人魚尸體,
“嗷嗚,”
那人形怪物又嚎叫了一聲,仿佛一聲慘烈的呼喊般,將洞天中拼命涌動的東西呼喚出來,
“呼嗚嗚,,,”
血光緊緊一收,仿佛一個反吸到極點的氣囊,又瞬間高高鼓起,猛力爆破出所有的氣流,
大片飛影迅猛沖出洞天,有的匍匐于地飛爬,那速度令人恐慌;有的旋空疾飛而出,巨尾拍打出激烈的風響,
謝瑯琊被這陣猛風直撲全身,身法一個不穩(wěn),被掃退了十幾步,
他迅速轉(zhuǎn)身,巨鐮疾速出手,斜向劈向身前,
“撕拉,”
一張覆滿鱗片的臉在謝瑯琊眼前撕裂,斜向爆開無數(shù)骨粉腦花,
謝瑯琊只覺巨鐮切割得異常通順,按理說「鮫人族」骨骼極其堅硬,應(yīng)該會激烈地刮擦刀鋒才對,
可是這「鮫人族」的腦袋,仿佛自帶著凹深的裂痕一般,迎著巨鐮的切割疾速裂開,
謝瑯琊全身一沖,沖力再凝鋒光,將對方的身體也一切為二,人身魚尾對沖崩飛,
無數(shù)瘋狂哀嚎狂旋四周,震得他眼前微晃,
又是那種氣氛,
這群「鮫人族」,全都是瘋子,
另一邊,zǐ微公子真氣加身,波瀾不驚,連眼睫都沒有動一下,
他只是并起雙指,做了個最簡單的指形,便有滾滾真氣迸發(fā)出來,繞身形成一圈風柱,
滿地亂爬亂咬的「鮫人族」,一碰上這圈風柱,就被疾速旋轉(zhuǎn)的鋒利連根掃去皮肉,魚鱗成片崩碎,眨眼便削出一個破裂的骨架來,
“砰,,,”
地面之上,「鮫人族」涌動如潮,身體崩裂的聲音崩成亂流,
謝瑯琊眼前不停飛劃過斷骨,那些骨頭又被他手中疾揮的巨鐮擊成更碎的殘片,
在這一片混斗中,只有提蘭瓦蒂沒動,
她周身籠罩在一層巨大的光環(huán)中,光環(huán)周圍飛舞著奇異的法紋,旋轉(zhuǎn)發(fā)出沉沉的低鳴,像是低聲延綿的吟唱,
她靜靜看著眼前這一幕,三個修為強大的人,個個面無表情,像是切菜般砍殺著她的族人,
那些瘋狂的、張著鋒利鋸齒到處亂咬的「鮫人族」……
和她一樣人身魚尾、本應(yīng)受她庇護的人……
提蘭瓦蒂眼神凝靜,眼睛像是兩個慘白的琉璃珠子,沒有一絲波光,
驀然,她微微勾唇,露出一絲妖艷的笑容,
也許這才是對的,
提蘭瓦蒂抬起頭來,長發(fā)在腦后紛飛如浪,心中的魔音在虛空中回環(huán)擴散:“毀滅與殺戮,才是正確的,”
“叮,”
謝瑯琊心頭狠狠一撞,仿佛被冥冥之中的什么亂波沖擊了,
但他不及細想,翻身一躍,倒向下沖,巨鐮垂直下落,一路劃開巨大的水泡分水嶺,
“咔嚓,”
一個「鮫人族」迎面上沖,鋸齒大張,正好露出最堅硬的牙床,
兩道牙床形成一個強力的鉗夾形狀,猛力一頂巨鐮刀刃,竟是瞬間卡住,雙方死死對峙在高空之上,
謝瑯琊一捏手指,沒有猛力下劃,直接破開那家伙的頭顱,
他血瞳一閃,法眼光耀,借著這短暫對峙的瞬間,將對方看得通透,
這家伙……
“咔啦,”
巨鐮一滑,刀鋒陷進一道凹深的裂縫,不可阻擋地將對方頭顱斜向崩裂,
這「鮫人族」自帶的裂縫原來是……
謝瑯琊瞳子一瞠,臉色更顯煞冷,雙臂同時使力,將巨鐮向上一挑,
“嘩啦,,,”
「鮫人族」被刀鋒一挑,整個碎成骨塊碎肉,在空中激烈拍打,仿佛暴雨般嘩啦啦落下,
謝瑯琊足踏血霧,昂首立在這片腥風血雨之中,手指將冰冷的巨鐮棍身握出咔咔輕碎之聲,
他血瞳迅速一轉(zhuǎn),咬緊了牙關(guān),
所有的「鮫人族」,頭顱兩側(cè)都有縱深的裂痕,直達太陽穴,
有的裂痕已經(jīng)露骨,有的還粘連著血生生的碎肉,往外淌著濃血,
這樣的傷痕……
“明顯是刺擊太陽穴,”謝瑯琊一側(cè)血瞳,瞳子中陰影彌漫,仿佛一只亟待撲食的雪狼般:“導致顱骨開裂,損及神智的傷痕,”
這些瘋狂的「鮫人族」,都是被外力弄成這樣的,
謝瑯琊眼神一緊,盯住斜上方駕馭藍火的莫不歸,
那家伙一派居高臨下的姿態(tài),雙手托舉藍光,就像掌握著這暗海底的唯一光明,
可是,他口中所說的“試驗”……
謝瑯琊感到一陣厲風擊向身后,看也不看,直接斜舉巨鐮,向身后反手一劃,
一聲崩裂在他身后炸開,隨即被一陣颶風掃得更遠,
zǐ微公子的聲音出現(xiàn)在少年身后:“你確定那東西,是沈秋楓嗎,”
師徒二人各御身法,血霧黑光滾滾纏繞,彼此的目光都如深淵一般,
謝瑯琊瞇起血瞳,反手用拇指蹭去臉上迸濺的碎血:“就憑他要我將小九還給他……”
少年想起毀掉「風滿樓」地下祭壇的那一夜,沈秋楓抱著已經(jīng)融化出銀綠色黏漿的小九,還是不肯松開懷抱、拼命要保護那孩子的模樣,
對于沈秋楓來說,非要揪出祭壇的秘密、還要插手直至祭壇毀滅的謝瑯琊,就是奪走小九的兇手,
即使他成了那種模樣,那種只能稱為“人形怪物”的形態(tài)……
這份仇恨,也是他身份的最好證明,
謝瑯琊心中涌起一股邪火,眼見那人形怪物沖不出藍火包圍,反而被燒得越發(fā)像是焦炭,不停反吸入藍火中心,
他剛要動作,肩膀忽被按住,
zǐ微公子收緊手指,臉龐被妖異的藍火映得大明大暗:“別動,”
謝瑯琊眼角一橫,
zǐ微公子與他對視,唇瓣微動,吐出沉郁的聲音:“不管那怪物究竟是誰,至少這一次,莫不歸不會殺他,”
謝瑯琊血瞳一轉(zhuǎn),掃了一眼那沐浴在碎肉飛血之中的提蘭瓦蒂,
那個高貴的、負責守護「鮫人族」的圣女……
面對這般殺戮,卻是一動不動,
謝瑯琊掃了一眼她手中提著的,腸子一般的光芒,
“呼呼,,,”
盈滿空間的藍色火光洶涌回收,驚起一陣逆流的狂風,四面八方卷成漩渦,聚向一處,
謝瑯琊收回視線,只見莫不歸雙臂交叉,雙掌不停翻轉(zhuǎn),做出撥浪劃水之形,滾滾藍火圍繞掌心旋吸回來,
在他身下,那個焦炭般的人形怪物已經(jīng)被藍火團團圍住,成蠶繭之形懸浮在漩渦中央,
那蠶繭就像是一個被包成木乃伊的活人般,越裹越厚,掙扎漸漸停止,
終于,那掙扎戛然而止,
同時,莫不歸睜開眼睛,瞳子放射出妖異的藍光,
那光芒不像是人,而像是某種潛伏于暗深海的、能將海洋都整個吞噬的怪物,
謝瑯琊靜靜地盯著他,
“你和莫不歸,”zǐ微公子收回按住少年肩膀的手:“其實很像,”
謝瑯琊并不看他,淡淡道:“師父是在夸獎我嗎,”
“你們兩個的眼神,”zǐ微公子身形一閃,飄忽的冷音拂過謝瑯琊耳畔:“更像野獸,而不是人,”
謝瑯琊頓了頓,反手提起巨鐮,刀刃迅猛劃破一道風痕,
巨鐮頂風化為血光,層層旋吸回收,將少年左臂花紋染得鮮紅,
謝瑯琊動了動左臂,手肘成直角,將手舉在側(cè)臉旁邊,鋒利的指節(jié)摩擦出咔咔響聲,
高空之上,一道藍火如同流星般,拖出長長的碎光,傾身翻躍而下,
“嗖,,”
莫不歸的身形,在滿地「鮫人族」碎尸斷骨之上,掠開一片坑渦,
他一收身法,冷冷抬眸,與提蘭瓦蒂對視,
謝瑯琊也落下來,踩在黏稠成流的鮮血上,俯身拎起一顆還算完整的頭顱,
這頭顱還大張著鋸齒,仿佛要咬碎少年一般,
少年一手負背,一手拎著頭顱,手指一晃,將其轉(zhuǎn)了個圈,
那刺穿太陽穴的痕跡,直刺人眼,
建筑之內(nèi),突然陷入了沉寂,
只有猛風呼嘯的余音,如鬼哭般盤旋在詭異的藍火碎片之中,
“尊貴的圣女大人,”莫不歸淡淡開口,聲音仿佛一直沉到黑暗深處:“若你對「鮫人族」還存有一絲祝福與責任的話,現(xiàn)在就把你手中那截該死的腸子放開,交給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