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韜聲頓了頓,接著言道:“身為我神醫(yī)谷弟子,理當以報恩為己任。我知你不喜天城,可是……”
“師叔放心,弟子分恩怨得清。從入神醫(yī)谷開始,弟子就知要報答此恩。師父他老人家曾經(jīng)說過。”韓瑯看著師叔有些為難的表情,干脆應(yīng)道。
她雖不喜那個地方,也不喜那里的人,但是恩情就是債務(wù),一定要還。
李韜聲頷首,“這樣便好。師兄每月都去給老城主看診,其實無非就是延年益壽保養(yǎng)之類的,沒緊要的病癥。你也不必和師兄一樣,月月看診,但是念恩的心要有。至于新城主天宮寒月,也就是老城主的弟子、新宮主,他雖與我們神醫(yī)谷關(guān)系不大,無奈是老宮主的弟子,我們也一并以禮相待就行?!?br/>
韓瑯點頭。
“切記,我們是還恩,但也不必因此而讓矮自己半截。因我們重情義才如此,萬不可把這個當成負擔累贅。報恩是報恩,修養(yǎng)內(nèi)在皆平等。你可記住?”
李韜聲諄諄囑咐,生怕韓瑯變“還恩”成“為婢”,供人驅(qū)使。
“弟子謹記在心!”
韓瑯重重點頭。他明白師叔的擔憂。
江湖間的恩怨江湖了結(jié),她懂得是非舍取,能付出的是什么,不能丟掉的是什么。
李韜聲含笑,這孩子向來聰慧懂事,一點就透。
“再者,神醫(yī)谷有一個規(guī)矩,想必你并不知曉。弟子需游歷鍛煉三年,再經(jīng)過測試,方可出師。而你是神醫(yī)谷唯一弟子,全部重任都在你肩上,你更該嚴格要求自己?!x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也該出去闖蕩一番,對你的醫(yī)術(shù)定會大有裨益?!?br/>
韓瑯垂下眼瞼,沉默思量。
她是想報仇,可是學藝不精。而且自己醫(yī)術(shù)到底幾何,她還真的沒有判定。武功也很欠缺,“傾天訣”才到第三層,現(xiàn)在貿(mào)然去報仇,無異于自討死路,也是莽夫所為,不足取。
君子報仇,十年不晚。當自己足夠強大,報仇雪恨的時機才到。
于是,她抬起眼睛,堅定說道:“我會好好磨練,三年后,重歸神醫(yī)谷?!?br/>
漸漸灼熱的陽光透過樹葉潑灑在這片肅穆安寧的墓地,背后的懸崖陡峭,遠處的嵐霧白茫浮騰,環(huán)繞著數(shù)峰。
初秋的后山風景秀麗,青黃的樹葉在微風中輕搖,濃密的野草花還恣意綻放著。黃紅綠橙斑斕色彩,染地這片山林如詩如畫。清澈溪水汩汩而流,繞著山石,多情輾轉(zhuǎn)。
這山間萬物不知人間幾何,只在歲月中不斷輪回往復(fù),盛衰枯榮朝朝暮暮。
韓瑯一大早便收拾行囊,準備明早動身啟程。不料神醫(yī)谷這日便來了客人。
天宮寒月陪著那花白須發(fā)的老城主,中午時分便到了神醫(yī)谷。
老城主與李韜聲寒暄入座。
韓瑯捧上茶后,立在師叔李韜聲的身后,正對老人并他身后站立的男子。
“不料您老人家今天又屈尊而至,有失遠迎。真是失敬,失敬!”李韜聲爽朗的聲音依舊,語氣里含著恭敬,但是卻不卑微,正是恰好的分寸。
老城主精神依舊矍鑠,滿面紅光,嘆了口氣道:“你和之上都是好孩子,可惜了??!”
孩子?這老人比師父年紀還大?
韓瑯心里不免疑惑起來,這人鶴發(fā)童顏,是很高壽的樣子,但是有多高的壽,她還真看不出來。但聽老人這么一說,估計年長師父一輩吧?師父才七十多歲,那這人有百歲了?
韓瑯忍不住審視了一下老人的眼睛,因為眼睛最藏不住年齡。人老必然珠黃,可是老人眼眸黑白分明,且閃亮如星,比他的外表更能隱藏年齡。
“一百二十六歲。”
一個聲音突然入耳,她望向那個和她一樣同樣站于側(cè)的男子。他嘴角正微微上翹,似笑非笑,目光卻安然如素。
密語傳音?
韓瑯沮喪地撇了撇嘴,沒有理會。她不會這樣的傳音之術(shù)。
凝神定氣,再也不亂想其他,省得被人看穿心思,再密語傳音,讓人笑話。
“哎。師兄說生死都是命,只是這命,卻由別人來定嗎?”李韜聲有些憤然不甘。
老人捋著胡須,“老夫聽聞那皇后死得也是突然?!?br/>
韓瑯心里一驚,他如何得知?韓瑯自負地以為,自己刺殺皇后,做得毫無痕跡。難道是師叔相告?
李韜聲澀然一笑,“什么都瞞不住您老人家。不過,都是惡有惡報,死不足惜?!?br/>
韓瑯心里卷起了波濤:這天宮是何江湖流派,為何遠在北冰國皇宮里的事,他都知之甚祥,比那宮內(nèi)之人都明察分毫?
等他們走后,定要問問師叔。我們的恩人身份到底是何,那天只聽師叔簡單說過,她并未仔細探尋,只把天宮當成江湖幫派而已。
二人又聊了些許話,老人要去山上拜祭一下顧之上。
顧之上雖是晚輩,但死者為大。
老人在顧之上入土時來過一遭,今天是第二次來訪,只因今日是顧之上的七七忌日,據(jù)說,這天亡者靈魂才真正離開,入地府再墜入輪回。
韓瑯跟在師叔身后,默默地。
“這小徒弟就留下吧。老夫和你師父單獨說說話,只需韜聲相伴就行?!?br/>
老人溫和的話語不給任何人違逆的一絲可能。
韓瑯看看師叔,便點頭應(yīng)允,她可以晚些時候再去看師父。留下來也好,晡時(相當于現(xiàn)在15時至17時)快到,該準備食饌了。
沒想到天宮寒月也一并留下。整個龐大的神醫(yī)谷只剩下這俊秀的一男一女。
韓瑯沒有理會他,徑直去了廚房。
但那人卻厚顏地跟著韓瑯一起往廚房而去。
“公子?還是喚您城主?您在客廳休息可好?不是說君子遠庖廚嗎?我要去的是廚房!”韓瑯轉(zhuǎn)身不悅地對著那豐神俊朗比桃花都好看的男子說道,她眼睛都快豎起,像個被惹惱的小獸。
男子邪魅含笑,頭上的紫金冠映著陽光閃耀。他姿容秀美挺拔,鬢如刀裁,眉似墨畫,唇紅如丹,嬌艷欲滴;膚白如雪,細瑩光澤。一雙眼睛深邃蠱惑,令人不敢長期直視。
眼見美色當前,不知為何,韓瑯想到那句“蕭蕭肅肅,爽朗清舉”。
這五年未見,他依舊如當年那雪山初遇時妖艷魅惑之姿,尤其一雙眼睛似能勾魂攝魄,一如當年。
但是韓瑯卻怒目瞪視他,那眼神里是毫無遮掩的反感。那曾經(jīng)俊美如謫仙的印象,都因他府里的那一巴掌變了感覺。如今看他,和看石頭無異。
“這些年未見,丫頭,你怎么會如此恨我?”天宮寒月挑著嘴角,似是認真又不在乎地問道。
“我不恨你。只是……我并不喜歡你。”韓瑯不知如何回答。是的,他并未為難過自己,且還主持了公道,打殺了仗勢欺客的丫鬟??墒切睦餅楹尉褪桥懦馑??
韓瑯擰著眉頭,話語間不再用“公子”,而是直接以“你”稱呼。
天宮寒月卻不著惱,玩味地端詳那五年之間出落地如此美貌的韓瑯。雖然消瘦,但是眉眼之間,初見風情。尤其是那翹起的唇瓣……他的心慌跳了一下。
這女孩又冷酷又嫵媚,真是很奇怪的感覺。
“今年有十四五了吧?”
韓瑯驚訝地抬頭,看著定眼望她的男子,不明白他為何這樣問。
男子突然轉(zhuǎn)移視線,看向路邊的古木,“你還有玉佩在我那,不想要了?”
韓瑯這才想起,自己的玉佩早就交給了天宮寒月。她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那里只有一串狼牙。她早就把玉佩的事情忘了。
韓瑯有些心虛地愧疚,她撓撓頭,道:“公子,可否把玉佩還我?”
“我可拿雪蓮與您交換!”韓瑯補充道。
她這些年不斷尋找,天不辜負,終于又覓到雪蓮,且是一并蒂蓮,十分罕見。
天宮寒月笑笑,“我不想要雪蓮。”
韓瑯心一沉。不想?
“你可許諾我一個要求,我便把玉佩還你。”
“什么要求?殺人放火,我可不干!”
天宮寒月好清閑地一笑,“不會。定然是不會讓你為難的要求?!?br/>
“好。我答應(yīng)你。”韓瑯痛快回答,先把玉佩拿回來緊要。
天宮寒月從懷里掏出那雕著鳳凰文的暖玉遞給韓瑯。
觸手溫潤。韓瑯手指肚輕輕摩挲著那玉佩,心里涌起酸酸的感覺。這玉佩是女孩的父母留下的吧?定是!
自己怎么能忘記呢?今后在外游走,要留心尋找女孩的家人,縱然不能還他們一個完整的女兒,但是綿盡孝心也好。
天宮寒月看著有些出神的韓瑯,眼睛閃了閃。
大家吃著滿桌子的佳肴美味,贊嘆一番。
飯畢,老人意猶未盡,指著韓瑯笑吟吟道:“這小徒不錯??⌒隳芨桑敾鄄环?,還燒的一手好菜。之上在九泉定感欣慰?!?br/>
李韜聲也笑著稱是。收了這個小徒弟真的是明智之舉。
“還沒有出師吧?”老人看著身形顯小的韓瑯,關(guān)切問道。
韓瑯搖頭,朗聲答道:“還未。正想等師父七七一過,到外游歷幾年,好增長見聞?!?br/>
老人點頭,感慨道:“神醫(yī)谷的神醫(yī)現(xiàn)如今已無……你更該勤勉上進,不枉你師父栽培之情?!?br/>
韓瑯垂首,掩去眼睛的酸澀不適,沉聲:“是!”
天色還未暗淡,天宮寒月并老人便離開回城,下面有一干隨從馬車相候。
而韓瑯去山上祭拜師父,辭行。
傍晚,韓瑯問起了自己下午時的疑惑。
李韜聲也不知天宮是何幫派,只道,他們組織神秘莫測,但并不為非作歹,一直隱藏行跡,江湖人都不知。若不是二十幾年前,他們出手相助,他真的無從知道這么個組織的存在。
韓瑯忖度,這天宮絕非一般江湖組織,可是又無處查證。
罷了,反正和自己無關(guān)。她只需要好好準備遠行就可。
第二日。告辭了師叔,韓瑯便帶著白狼、小紅,并一簡單行囊,踏上了遠游之路。
(天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