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翼繞了一條街才買到水,攏共沒有十分鐘。
他手上握著兩瓶水回到原地,沒有見到江眠的身影。
他記憶力一貫很好,剛剛是在這里分開的啊。沒錯。
夜翼眉梢微蹙,從口袋里摸出手機給她打電話。
漫長的鈴聲過后,并沒有人接通。
好好的人,先回去了?
夜翼直覺有些不對勁,他隨手抓住路過一個人,熟練的用英文交流,詢問他有沒有見過江眠。
對方禮貌性點點頭,然后表示沒看到,語氣惋惜,“sorry……”
他松開人,坐在長椅上,繼續(xù)撥打電話。
角落里的手機震動了兩下,在人流不息的街道上,顯得格外微弱。
夜翼起身,踢了一腳長椅。
這是嫌他煩,把他甩掉了?
這一腳用力過猛,又像是踢到了什么東西。
夜翼彎腰探頭看了一眼。
那是一只印著粉色發(fā)財手機殼的手機,在長椅子腿后,如果不是他撒氣踢了一腳,應(yīng)該不會有人注意到。
夜翼認(rèn)識,這是江眠的手機。
他撿起手機,手機屏幕微微裂了一條縫。
夜翼摩挲了兩下,據(jù)他所知,江眠是才換的手機。
這條痕跡,應(yīng)該是最近才有。
手機掉在這里,人卻沒了?
他掐了掐眉心,面色沉凝下來。
夜翼點開手機,給李竹意撥了個電話。剛一接通,他就迫不及待的問:“江眠回酒店了嗎?”
“你們不是一起的嗎?我沒看到眠姐,夜總等一下,我去敲她房門看看?!?br/>
夜翼呼了一口氣,告訴自己要冷靜,“好。”
明明只過了幾秒鐘,對夜翼來說,時間卻像是過了一個世紀(jì)那么漫長。
李竹意敲了半天的門,對著話筒道:“眠姐應(yīng)該沒回來,敲門沒人在?!?br/>
“好,我知道了。”
......
晚上八點鐘。
房間里燈光通明。
夜翼靠在沙發(fā)上,閉著眼睛。
但李竹意知道,他沒睡著。
她搓了搓手起身,“夜總,實在不行,我們就讓合作方幫我們找找吧?!?br/>
“找什么?一個大活人跟他們說丟了?誰信?”夜翼睜開眼。
從中午到現(xiàn)在,沒江眠的一點兒消息。
夜翼可以確定,她出事了。
心中焦躁難言,夜翼思來想去,抓過手機打了個電話,“夜三,幫我查一下季知修的號碼?!?br/>
“現(xiàn)在?”夜三驚訝。
“對,江眠出事了?!彼曇衾飵Я它c兒后悔。
他當(dāng)時就不應(yīng)該離開江眠。
夜三神情一肅,“好,你稍等。”
掛了電話,夜翼握住手機。
李竹意怯怯道:“夜總,你要找季總嗎?我有他的號碼?!?br/>
夜翼立馬道,“發(fā)給我!”
季知修剛開完會,他穿著襯衫從樓下下來。
宋姨一抬頭就看到他,忍不住笑,“少爺有什么需要幫忙的嗎?”
季知修眉梢微挑,“不用,我下來自己倒杯水。宋姨看起來似乎心情很好?!?br/>
“是呀,明天不就是中秋了嘛,過節(jié)?!?br/>
是啊,明天就是他生日了。江眠也會回來。
倒的確令人值得高興。
他眉間亦跟著浮上淺淺笑意。
就在這時,手機鈴聲響起,季知修看了眼未知號碼,接過電話。
“我是夜翼,季知修,不管怎么樣,我覺得我有必要告訴你,江眠失蹤了?!蹦穷^語氣快速又急切。
季知修握著手機的手緊了緊,面色在一瞬間沉了下來。
整張臉如同被冰霜覆蓋,語氣危險又滲人,“你再說一次?”
“三言兩語說不清,她人是在香榭麗舍大街失蹤的。你要是有空,明天直接飛過來吧?!?br/>
“不用,我今晚就過去。你把地址發(fā)給我?!彼麕缀鯖]猶豫就下了這個決定。
掛了電話,季知修立刻撥了個電話吩咐,“孫樹,備飛機,我要出國?!?br/>
宋姨沒聽到那頭說了什么,但聽到季知修說要出國。
她擦了擦手問,“少爺,您現(xiàn)在出國嗎?”
季知修頷首,面龐冷硬,“是。”
“明天回來嗎?明天不回來的話那這冰箱里的小蛋糕可怎么辦?”宋姨忍不住碎碎念,“已經(jīng)放了兩天了,明天不吃怕是要影響口感了。”
“蛋糕?”男人驚訝反問。
“是呀,少夫人走的那天做的。她怕中秋那天回來得晚,提前做了一個,說是如果來得及,就回來的時候重新做一個?!彼我檀蜷_冰箱,從里面拿出蛋糕。
季知修目光一怔,這是一個單層小蛋糕。
沒用水果,只是一個成型的蛋糕抹了奶油。上面是一對立體小人巧克力。
卡通動漫形象,十分可愛。
季知修從來沒覺得有這么難受過。
他頭一次想,如果沒有江眠,他會怎么樣?
他想不出來,他承受不了這種后果。
季知修快速移開目光,視線落在光潔的地板上,有些模糊,“還放冰箱吧,等我回來吃?!?br/>
“好,那就等著少爺和少夫人一起回來。”
坐上飛機的時候,季知修還在想。
好好的人,怎么突然失蹤了呢。
明明答應(yīng)會回來陪他一起過生日的,甚至都提前為他做好了蛋糕。
又或者是夜翼居心不軌,是他把江眠帶走了。
他閉了閉眼,任由腦中無數(shù)猜測發(fā)芽,卻找不到任何一個著落點。
.......
這是兩個男人第一次正式會面。
兩個人都沒想過會在這種情況下見面。
一個眉眼覆霜,氣場強大,獨自一人卻仿佛帶著千軍萬馬的氣勢。
一個焦躁不安,后悔無比,一貫愛笑的臉上沒有一絲笑意。
季知修喉結(jié)滾動,率先開口,“把江眠交出來?!?br/>
夜翼一臉不敢置信,“草!”
他是真憋不住了!萬萬沒想到這老男人開口第一句話是這個!
季知修以為是他把江眠藏起來要跟他爭奪家產(chǎn)嗎?
他頭一次體會到了有嘴說不清的感受。
夜翼憤憤磨了磨牙,“季知修,你.他媽有病就去治!我找你來,是因為你是她丈夫。有什么事你出面更合情理。你知不知道,巴黎是我的地盤,我在這里的人,不比你少?!?br/>
相比于他的激動,季知修顯得冷靜很多。
他狹長的雙眸瞇起,上下打量夜翼,而后淡淡道,“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
夜翼也懶得管他到底信不信,總之現(xiàn)在當(dāng)務(wù)之急是找到江眠。
他三言兩語把事情說了個清楚,然后冷笑一聲道,“你要是不信,可以問李竹意。這是她的助理?!?br/>
李竹意連忙點頭,“對,季總,是這樣的?!?br/>
“她手機呢?”季知修問。
“在樓上房間?!?br/>
兩人現(xiàn)在在酒店大堂,剛剛因為情緒激動,聲音過大。
導(dǎo)致前臺都忍不住頻頻探頭看向他們二人。
季知修起身,語氣沉靜,“帶我去拿?!?br/>
房間。
夜翼把手機交到他手上,“給你,我不知道密碼?!?br/>
季知修勾唇嘲笑,“你當(dāng)然不知道。”
說罷,他就當(dāng)著夜翼的面解開手機密碼鎖。
頁面停留在://
聊天框里是一行還沒發(fā)出去的字。
【剛結(jié)束工作,明天應(yīng)該就可以回去啦】
季知修目光一痛,他幾乎可以想象得到,她是懷著怎樣雀躍的心情打出這行字。
胸口的窒息感紛沓而來,季知修壓下心底不安。
返回微信,而后道:“沒有線索,一切聯(lián)系人都很正常?!?br/>
夜翼也沒指望這能看出什么,他呵了一聲,“等你的時候,我也沒閑著。我已經(jīng)把當(dāng)時那條街的監(jiān)控錄像都想辦法搞到手了,一起來看。”
“對了,你要是想休息,我可以自己一個人看?!鳖D了頓,他補充道。
季知修沒接茬,“看?!?br/>
首先是當(dāng)日離江眠最近的一家店監(jiān)控。
在街對面。
可以清晰的拍到人的正臉。
兩人坐在沙發(fā)上,電腦開始播放監(jiān)控。
夜翼直接跳到他離開去買水的那段時間。
監(jiān)控顯示,江眠坐在椅子上等了一會兒,而后摸出手機,低頭發(fā)信息。
緊接著,就有兩個男人出現(xiàn)在她眼前,背對著監(jiān)控。
很快在畫面中,兩個人就要轉(zhuǎn)頭,可就在一剎那之間,人流量突然變多了起來。
像是四面八方突然涌來了一大群人,將他們包圍其中。
三人匯入人流中,被遮的嚴(yán)嚴(yán)實實,再分不清。
等人流量變小的時候,已經(jīng)看不清江眠去了哪里。
夜翼看得眉頭緊鎖,“等等,我們現(xiàn)在來看背對著江眠的這家店監(jiān)控,肯定能拍到臉?!?br/>
他移動鼠標(biāo)跳到時間點。
畫面中,江眠背對著坐在長椅上。
兩個男人映入鏡頭中,五官平凡,長相是丟進(jìn)人海里再也分辨不出的那種。
夜翼篤定,“這是有預(yù)謀的!”
季知修盯著屏幕,“突然圍起來的人,和他們是一伙的?!?br/>
兩人對視一眼,異口同聲,“這是針對她的綁架?!?br/>
李竹意忍不住道,“可如果是綁架,為什么現(xiàn)在沒人打電話來要贖金?”
夜翼:“目的不是錢,是她這個人?!?br/>
季知修不得不承認(rèn),他說的這個可能性是正確的。
他摘下眼鏡,捏了捏鼻梁緩解兩分疲憊,“我已經(jīng)吩咐人去查了?!?br/>
李竹意一顆心跳得七上八下的,“那要不要報警?”
夜翼揉了揉額,難得嚴(yán)肅,“不是我吹,那些警察沒我的人好用,而且最重要的是,江眠是一個公眾人物,這件事如果曝光,對她非常不利?!?br/>
他想了想交代,“這件事守口如瓶,寧姐那邊你也不要說實話,你就跟她說,我安排江眠出國學(xué)習(xí)了。這段時間一切工作暫停,她的社交賬號正常營業(yè)?!?br/>
李竹意含淚點點頭,“好,我知道了夜總?!?br/>
“你回你房間休息吧,”夜翼擺擺手。
他一直沒睡,這小丫頭也陪著他一直沒睡。
李竹意想說,她哪里睡得著。
眠姐在她心中,不僅僅只是一個老板,兩人早就情同姐妹了。
現(xiàn)在也不知道她怎么樣了,她心里急得很,可還是乖乖點頭,“好,如果有什么需要幫忙的,你們一定要跟我說!”
等她走了,夜翼深呼吸了一口氣,“你也走吧?!?br/>
除去江眠之外,他和季知修沒什么好說的。
季知修起身,目光落在他身上,薄唇輕啟,“她的事,我會管。不需要你費心了?!?br/>
夜翼猛然起身,怒火在心中熊熊燃燒,“季知修!你越不想我插手,那我還越是告訴你,她的事!我管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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