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最后兩節(jié)課，學(xué)校召開新生入學(xué)大會，地點在小禮堂。

    所有高一的新生，都必須參加這次大會。人手一本學(xué)生手冊，排著隊往禮堂走。

    夏日太陽的熱氣還沒散去，烤得地炕腳。

    一個班分成兩隊，男女各一隊。南檸排在女生隊的末尾，他們班女生比男生少，后面接上來幾位男生。

    宋成彥和周恭臨自覺站在她身后，衣服往肚皮上一卷，邊用學(xué)生手冊扇風(fēng)邊用眼睛打量隔壁班的女生。

    白陸排在男生隊靠后的位置，南檸稍微往后一瞥就能看到他。他手里捏著學(xué)生手冊，像是一點都不熱，安安靜靜地站在一群散著汗臭味的男生當(dāng)中。

    唯獨耳朵和臉頰染上的那一丁點淡粉，顯示出他還算個常人。

    南檸用手冊擋在額上，往前走的同時頻頻回頭。

    高一一共有二十個班，教學(xué)樓通往禮堂的路不算短。大家擁簇著，談笑的、圍追打鬧的很多，班主任們跟著在旁邊吼兩嗓子。

    跟早晨開張的菜市場一樣嘈雜。

    身后打鬧的男生突然往前一推，撞到白陸背上。他蹙眉回頭，一滴汗順著臉頰滑到白皙的脖子里。

    后面的男生嬉皮笑臉給他道歉，“不好意思啊。”

    再后面的男生推那人，“好好道歉，沒看南姐盯著你呢！”

    男生往南檸方向一看，果真，南檸正雙頰紅撲撲地看過來。

    在課堂上大家都察覺到南檸對這個‘聾子’有那么點好感，大家順?biāo)浦郏餍詿话鸦鸢阉麄儌z的曖昧給燒起來。

    男生立馬賣乖似的給南檸敬了個禮，“南姐，對不住你家這位了嘿！”

    說完，還好心似的幫白陸撣撣他背上的灰。白陸往邊上一讓，沉默著躲開男生的手。

    這么一動，他臉上又滑下一滴汗，進了白t恤的領(lǐng)口，染濕成一個小黑點。

    南檸眼光微閃，干澀的喉嚨一動，咽了口唾沫。

    真他媽像仙人。

    宋成彥目光掃遍了周圍的姑娘們，回頭時就見她一副很渴的樣子盯著白陸。他用手冊嗒嗒打著南檸肩膀，“真上癮了？”

    南檸懶得回他，見白陸不朝這邊看她也轉(zhuǎn)過頭。

    宋成彥不死心，離了隊跟她并肩走，肩膀推她，“不要慫啊，看上了就上唄?！?br/>
    “還是你怕了，下不了手？”他笑得一臉欠揍，“要不要我?guī)湍?？?br/>
    南檸拿著手冊在臉頰上扇風(fēng)，輕輕切了聲，“你看我什么時候怕過?！?br/>
    一激就說真話了。

    宋成彥一手?jǐn)堊∷绨?，低頭湊過來，一頭的汗味。

    “誒，要不我倆打個賭。”

    “什么賭？”她嫌棄地皺鼻子。

    宋成彥笑著說：“我追那個杭佳雯，你追白陸，誰先追上誰就贏?！?br/>
    杭佳雯是高一新生中的年級第一，就是他最近看上并持之以恒在追的女生。

    南檸不以為意一笑，“賭就賭，我要是輸了，把頭發(fā)剃光了來上學(xué)，你要是輸了的話……”

    她腦袋離他一尺遠，上下瞄了下宋成彥，“你就脫光了跑操場?！?br/>
    南檸最呵護的，可不就是她那一頭烏黑順滑的長發(fā)。宋成彥從記事起，她就一直是長發(fā)的模樣。

    后面偷聽的周恭臨驚訝插嘴，“我靠，你們倆玩這么大??？”

    主要是宋成彥輸了的話，犧牲大。

    宋成彥兩手護住自己胸，“喂喂喂，太不公平了，好歹給我留條內(nèi)褲吧？”

    南檸笑著點頭，“行啊，那你就脫得只剩一條內(nèi)褲去跑?！?br/>
    “成，”宋成彥揚臉，“小爺我怕過誰?！?br/>
    .

    禮堂里開著空調(diào)，一走進來渾身舒爽，同學(xué)們都貪婪地往里鉆，還有些要挨著邊上的空調(diào)坐。

    禮堂一共有四個門，一班到十班從前兩個門進，十一班到二十班從后兩個門進。

    五班同學(xué)進來后，原本還算安靜的禮堂突然炸了鍋似的，一個個吵著鬧著，互相推攘，惹得前排的同學(xué)回頭。

    第三排是二班同學(xué)，男生坐兩邊，女生在中間。

    中間那一塊，有幾個女生頻頻回頭，小聲議論著：

    “哪個是南檸和趙婧啊？”剛開學(xué)不久，就聽說五班有兩位很漂亮的女生，學(xué)校里很多男生都去他們班蹲點找人。

    坐在顧希蕓身邊的一位女生說：“那個個子不高，脖子上戴黑色絲帶的是趙婧，宋成彥搭著的那個女生就是南檸?！?br/>
    宋成彥天天跑到五樓候在一班門口等杭佳雯，她們早就認(rèn)了個熟臉。

    “就頭發(fā)很長的嗎？”

    女生悄聲說：“對啊，你看看她跟男生還真是沒有避諱，我聽說高二有男生到5班門口去給她送情書呢?！?br/>
    低頭看書的顧希蕓耳尖微動。

    另一個女生道：“我有同學(xué)在5班，她說南檸好像在追他們的白陸。”

    顧希蕓抬起頭，恍惚看著前面舞臺。

    “白陸又是誰？”

    “一長得很白的男的，聽說耳朵不好?！?br/>
    “吶，就是那個，又白又高的那個?！?br/>
    顧希蕓咳了聲，撇頭輕聲提醒她們，“班主任過來了?！?br/>
    顧希蕓是他們班學(xué)委，中考進來的成績排名年級第五，她人話不多很安靜。班主任似乎很喜歡她，開學(xué)第一天班長還沒定下，就先讓她當(dāng)學(xué)習(xí)委員。

    女生們訕訕回頭。

    二班班主任管得嚴(yán)，之前說過進了禮堂后不要東張西望，每人都帶上了英語單詞本默背。

    前面幾個班跟被點了啞穴一樣，死氣沉沉的，五班一進來里面氣氛活躍許多。

    下面幾個進來的班級也被帶動了氛圍，禮堂里一時喧鬧不息，談笑的聲音大得快要掀掉屋頂。

    倪晗晗給南檸在女生當(dāng)中留了個位子，南檸剛要過去，宋成彥突然一把拉住她，“誒，忘了我們剛才說了什么嗎？”

    他沖南檸擠眉弄眼，“你去坐我那，我跟小白兔坐?！?br/>
    宋成彥兩手插兜，就這么大步往倪晗晗方向去，途徑好幾個女生的座位，他直接從人腿上跨過去。

    一落座，手搭上倪晗晗腦袋揉了揉，“小白兔，渴不渴？”

    一群女生中，就他一個男生。

    倪晗晗瞪著他，“檸檸呢？”

    他往過道左邊一撇嘴，“那兒，追漢子呢。”

    “這邊是女生坐的，你去換回來！”

    宋成彥痞痞道，“誰規(guī)定男生就不能坐中間了？你性別歧視。”

    倪晗晗哼了一聲不再理他，宋成彥往椅子里一躺，有點累，閉眼準(zhǔn)備睡覺。

    旁邊同學(xué)一個接一個往左邊移，倪晗晗一偏頭，就看到趙婧在宋成彥另一邊坐下。她沖倪晗晗勾了勾嘴角，沒出聲喊宋成彥。

    .

    過道左邊。

    白陸坐在最里面一個，宋成彥的座位和周恭臨的擱在一塊，在中間。她經(jīng)過周恭臨，對方哎了兩聲喊她，沒理。

    停在班長歐晨光邊上，南檸靠著身后的椅背，歪頭笑著說：“班長，好人好事，換個座位唄？”

    歐晨光旁邊就是白陸。

    白陸余光里有個黑影，他抬頭，南檸正歪頭笑著，扎起的長發(fā)垂在胸前。

    她身上有一股甜甜的味道，歐晨光驚慌起身，“好的，我坐你那。”

    歐晨光到宋成彥原來的位子坐下。

    南檸翹唇一笑，在白陸右手邊坐下。

    她熱，右手拿起小冊子往臉上和脖子上扇風(fēng)，細細的風(fēng)往白陸那邊吹，帶著些許甜味。

    隔壁座上的男生同南檸開玩笑，“南姐，你這是打入我們內(nèi)部了啊，不怕被殺個片甲不留？”

    南檸挑眉，很有文學(xué)素養(yǎng)地回：“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嘛?！?br/>
    白陸兩手隨意搭在扶手上，靠在椅背上閉目養(yǎng)神。聽到她的話輕輕發(fā)出一聲哼。

    南檸挑頭看他，“你終于吭聲了啊?！币皇植蛔⒁馀龅剿直?，對方迅速收回，睜開眼。

    他手拿開，她就一只手一只手慢吞吞搭上他剛碰過的扶手，手心覆蓋手背。

    明明有空調(diào)在吹，空氣中卻慢慢騰起了熱。

    白陸不動聲色，身體盡量往左邊靠。

    南檸腦袋湊過來，說話時兩個小酒窩時隱時現(xiàn)，“五十塊錢，你還記得我嗎？”

    五十塊錢？

    白陸愣了下。

    南檸用手點了下自己露在外面的膝蓋，那上面結(jié)的疤已經(jīng)褪了，暗光下也看不出什么。

    “那天晚上你拎著個蛋糕，撞到我了，給了我五十塊錢。”南檸兩腿交疊翹著，側(cè)身靠在椅子里，偏頭看著他，“還記得嗎？”

    近距離地看他，他皮膚依然很好，不是病態(tài)的白，而是那種偏向通透干凈的白。

    他睫毛長而不卷，重重蓋在眼瞼上，像蝴蝶的兩扇小翅膀，眨眼時微顫幾下。

    抬頭看過來時，南檸挺了挺腰，拉高胸前的領(lǐng)口。

    白陸嘴唇動了動，“還錢?！?br/>
    眼下的她看起來一點事都沒有，連塊創(chuàng)口貼都沒貼，白白浪費五十塊錢。

    南檸嘴一咧，半邊臉靠在椅背的紅布上搖頭，“不還，你還差我精神損失費?！?br/>
    “那天不只是我的責(zé)任，你也有。”白陸認(rèn)真說。

    “那么你現(xiàn)在是想說，”她也一臉認(rèn)真，“要我對你負責(zé)？”

    白陸下意識離她遠一點，“不用了?！?br/>
    南檸坐正，彎腰轉(zhuǎn)到他面前，這兒燈光太暗，根本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

    她戳戳他手背上的肉，換了個話題，“那天你生日??？”

    白陸抽回手，舉著學(xué)生手冊擋住她湊過來的臉。

    隔著一本小小的書，南檸手指還在摸索著往他胸上戳，嘴里不停問：“到底是不是？是不是呀？”

    手指被小冊子打了一下。

    “不是，”他語氣不耐煩，“就算是，也跟你沒關(guān)系?！?br/>
    南檸捂著被他打的那根手指，“哦……”

    反應(yīng)了幾秒又問：“那你的意思是，不是的話就跟我有關(guān)系了？”

    越理她，她就越來勁。

    白陸索性閉上眼，把左耳上的助聽器取下來，周圍的聲音變得含糊。

    沒意思，這么不愛搭理人。

    南檸從口袋里掏出五十塊錢，準(zhǔn)備塞他褲兜里，手剛要碰到他口袋又突然收回來。

    敲敲另一邊男同學(xué)的扶手，“有筆嗎？”

    那男生說：“大姐，我又不是來簽名的，帶筆干什么?！?br/>
    南檸環(huán)視了下周圍這群人，前面是四班的，幾個男生都低頭在看書。

    旁邊男生起身幫她借，拉前面那人衣領(lǐng)，“兄弟，借支筆用用。”

    筆借了回來，南檸將冊子放腿上，紙幣壓在冊子上。

    剛下筆，又頓住了。她問旁邊男生，“草莓怎么寫來著？”

    男生笑：“南姐你干嘛呢，草莓小學(xué)生都會寫吧？故意調(diào)侃我？”

    “我說的是英文?！彼f。

    男生笑容僵在臉上，默了默，“我再幫你問問吧?！?br/>
    又去拉前面的同學(xué)，四班同學(xué)寫在一張紙上遞過來給他們。

    男生看著她把草莓的英文謄寫在五十塊錢紙幣上，覺得新鮮，“這是干嘛呢？”

    “還人家錢?！?br/>
    寫完，將紙幣對折又對折，再對折疊成小方塊。

    掏出口紅，南檸在嘴上抹了一層，殷紅的嘴對著小方塊輕輕一抿，落下一個粉色唇印。

    趁白陸沒睜眼，將小方塊悄悄塞進他褲兜里。

    ‘還款者：

    yourlittlestraberry’

    你的小草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