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長安城里最大的糧商之一,突然有人如此大手筆的放糧,竇義又豈能不知。原打算借著這次水災,囤積居奇大賺一筆的計劃,也因為這突然殺出來的程咬金,弄的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原本竇義就在再猜測這個放糧人會不會是東宮,因為長安城里糧食的情況,他竇義實在是再清楚不過了。眼下除了掌管著太倉的東宮外,恐怕再也沒有人能有這么大的魄力,一次拿出這么多糧來。
可這猜到歸猜到,李承乾當著竇義的面直截了當的承認,這件事情就是他做的,可把竇義給嚇壞了。
私挪太倉存糧販賣斂財,那可是要殺頭的重罪。就算干這件事情的是當朝太子,恐怕也要落個被廢黜的下場。如此重大的機密,李承乾竟然在他這個外人面前說出來,你叫竇義如何能不怕。
好在李承乾的那番話說的姿態(tài)非常低,可就算如此,也讓竇義聽的直覺得背后發(fā)涼。因為在李承乾的話里話外,向竇義很明確的表露出了如下幾條信息。
其一,永通渠在七日內就會被修好,屆時長安城里的糧價就會迅速回落.而在這七天的時間里,長安市面上因為有了太倉中那五十萬石糧食頂著,糧價也不可能在往上漲了,反倒還有可能因此出現回落。如此一來,囤積居奇的那些糧食不但一分錢也多賺不了,還有可能會因此落得一個得罪太子的下場。
其二,太子現在用這么低姿態(tài)出來求自己,可并不代表朝廷就不敢強硬起來。若是因為沒糧而發(fā)生什么兵變之類的事情,把朝廷給逼急了,自古以來可就從來都沒有抖得過官的民。
其三,雖然這個時候把糧食拿出來,也肯定會沒有錢賺,可太子殿下剛才已經說得很明白。對于一個沒有任何政治背景的商人來說,如果能夠和東宮搭上關系,那就是花費再多的錢也是完全值得的。
基于以上三點,自己該怎么做自然是很清楚的事情。所以之前一直都在裝糊涂的竇義,急忙表態(tài)說:“既然是太子殿下您都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了,草民縱是千難萬難也一定想辦法幫太子把這糧食給籌齊了,也算是草民對殿下的一點心意吧?!奔热蛔⒍ㄒ餮耍敲催@個血就絕不能白流,這就是竇義現在腦子里唯一的想法。
其實竇義早就有心想要結交官府中人,以方便日后的經營。只不過竇義雖說家財萬貫,但卻不是什么豪門世族出身,那些當官的本就看不起商人,就更不要說像他這樣白手起家的了。再加上貞觀初年間,李世民及朝中幾位重臣都能做到以身作則,使得官場風氣頗正,自然也就不會有人為了一點錢,屈尊與竇義結交。
曾經為這個事情犯了很長一段時間愁的竇義,突然發(fā)現此時擺在他面前的,竟然是一次攀上太子這棵大樹的好機會,這個血放的也算是心甘情愿,毫無怨言了。
只不過,竇義有心給太子送一份大禮,李承乾卻不愿無緣無故的就欠下對方一次這么大的人情。雖說經此一事,自己和眼前這個老商人日后必然會有許多瓜葛,可這人情也是有大小之分的。有道是“晴天留人情,雨天好借傘?!?,李承乾可不像因為這件事情,給自己將來帶來什么太大麻煩。
“竇老板能夠如此識得大體,實在是讓人欽佩,朝廷和我日后定然不會忘記竇老板那一顆拳拳愛國之心,至于說到糧價,竇老板都已經付出了這許多辛勞,我又怎么能讓您再平白虧上這許多錢,我看不如這樣好了,竇老板您籌來的糧食就按三十錢一斗在長安城內出售,而我的太倉存糧仍按計劃運往邊關,不知竇老板以為如何呢?”
李承乾所提出的這個方案,對于竇義來說自然是再好不過的事情。雖說錢的方面會因此比計劃少賺上許多,可總也能比平時多賺上不少。至于說太子那邊,竇義也算是個明白人。他很清楚,如果讓一個手握重權上位者感到欠下自己的人情太大,對自己來說就絕對是禍不是福。
說回李承乾,好不容易搞定了運往邊關的糧餉以及穩(wěn)定長安糧價這兩件事情,原以為可以好好輕松一下??伤f萬沒有想到,“按下葫蘆浮起瓢”這種倒霉事,居然也叫他趕上了。
原來,就在李承乾登門拜訪竇義的同一時間,蜀王李恪給李世民上了一份奏折。
對于這件事情,李世民是這么對李承乾說的:“蜀王昨日上表說,為了能夠盡快將永通渠的口子堵上,恢復漕運,他這些日子幾乎就是吃喝住在堤上,實在沒有經歷再去疏通潼關管道,既然太子已經將長安糧價穩(wěn)定了下來,往邊關調糧餉一項暫時也算是告一段了,朕看這疏通潼關管道的事情,太子就重新管起來吧。”
李世民親**待下來的工作,普天之下又有誰敢拒絕。再加上之前穩(wěn)定糧價和調度邊關糧餉這兩件事,干得尚可稱之為漂亮,并受到李世民的稱贊,李承乾此刻也是豪氣干云,在他的眼里現在根本就看不到困難二字。
不過,李承乾答應得那么痛快,倒是把站在一旁的長孫無忌給急壞了。
“我的傻太子啊,你怎么就不好好的想象這其中的利害,貿貿然就答應了下來呢?”這樣的話,長孫無忌自然不敢當著李世民的面說出來,只能在心里想一想,暗暗著急罷了。
還好今天所議的事情并不多,沒過多久李世民就把大家都放了出去。下班后的長孫無忌,并沒有直接回家,而是直接趕往東宮去找自己那個傻侄子,雖說現在已經成了既定事實,可總還要給他提個醒吧。
“太子殿下有沒有想過,蜀王那么一個爭強好勝之人,眼見殿下接連立下兩件大功,不但沒有著急上火,反倒是甘愿冒著皇上訓斥的風險,把手中差事交了回來,是什么原因嗎?”作為太子的親娘舅,說話的時候自然是不需要顧慮的太多,語氣也不必太過恭敬。
原本沒有對這件事情深想的了李承乾,經過長孫無忌的這么一番提醒,才猛然發(fā)現這其中不同尋常之處。只不過他實在是想不明白,李恪這么做除了會讓李世民失望意外,還會獲得什么樣的好處。
長孫無忌見李承乾有些不明所以,直好直接說道:“殿下近日一直在忙穩(wěn)定長安糧價,以及為邊關調糧的事情,自然是沒有時間和精力去關注潼關管道,不過臣下近幾日倒是親自去過潼關管道幾次,親眼目睹了潼關管道擁塞百里的景象,這段時間朝廷為了疏通潼關管道,已經派下了好幾位干吏,結果卻都不甚理想,并沒有真正解決這個難題。”
說到這里,長孫無忌抬頭看了看,已皺起眉毛的李承乾,接著說道:“其實,那些干吏是真的沒有能力疏通潼關管道嗎?依臣看來卻并非如此,那幾位干吏之所以有能力干好卻又沒有一個人能干好,究其原因還是因為他們不想得罪人,蜀王不想得罪人,臣下就曾親眼見過,不少的豪門望族,朝廷勛貴名下的商隊,被阻在潼關管道上,對于這些人,太子殿下若是一個處置不好,恐怕就會因此開罪他們,把他們推到蜀王那邊去,這也就是為什么這許多日子過去了,蜀王哪里卻沒有一點動作?!?br/>
聽了長孫無忌的分析,原本還自信滿滿,打算乘勝追擊再立它一件大功的李承乾,從頭到腳都涼了半截。李承乾就算是自視甚高,他也不認為自己有能力再不得罪任何人的情況下,解決這道讓朝廷頭痛的難題。
就在李承乾左右為難,不知該如何是好時候,曾經做過隱太子的老師,現任的太子太傅,他的老師,歷史上唯一一位擔任過兩位太子老師的張玄素,站了出來幫他解決了這個難題。
“殿下可知道,這潼關管道為何會擁塞百里嗎?”作為李承乾的老師,張玄素并沒有直接將答案告訴自己的學生,反而是又提出了一個問題。
“這還用問,自然是漕運不通,致使往返于南北間的人一下子都聚到了潼關管道,潼關管道自古以來就十分狹窄,這一下子聚了這么多人,不堵才怪呢。”對于張玄素的這個問題,李承乾很是不解,他實在是弄不明白,自己的老師為什么會問自己這么一個白癡的問題。
“呵呵,太子殿下所說的固然是一個方面,可在臣看來,還有另外一條才是真正的關鍵所在。只要解決了這一條,這潼關管道也就可以隨之通暢了?!?br/>
“恩?”從張玄素的斗氣聽來,他似乎是很有信心幫助李承乾,解決這個困擾他的難題。所以李承乾連忙向張玄素恭敬的說道:“如此,還請老師不吝賜教?!?br/>
“殿下近日忙于穩(wěn)定長安糧價,想必會知道長安市面上其他東西的價格,因為漕運不通的關系,也同樣比平時貴上甚多吧?!?br/>
“這是自然了,因為漕運不通,使得許多貨物如今都被阻塞在潼關管道,物以稀為貴,這個價錢自然也就水漲船高?!?br/>
“這就是了,大家明知道現在潼關管道擁塞不看,卻還都一窩蜂似去往哪擠,所為的無非就是一個利字,若是殿下派人在潼關管道設立上幾處檢查站,對往來商人苛以重到商人無力承擔的重稅,嚴辦上幾個私自夾帶商品往來的官員,依臣料想不許幾日,這潼關管道便可自行恢復通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