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老夫人在屋里,正吩咐人去找個名聲好的媒婆,尹蘭漪笑著進來了,聽見她說話就問:“老夫人可是要找媒婆到縣衙去嗎?”
云老夫人拉著她手點頭:“是啊,怎么好些日子沒來?”
尹蘭漪悄悄指指肚子:“身子不太方便呢?!?br/>
元老夫人笑看著她:“怪不得滿面春風的,喜事喜事,不過要好好將養(yǎng)才是,老坐著馬車跑可不好?!?br/>
尹蘭漪就笑:“我不是惦記著老夫人和云閣老嗎?特意過來看看。這不就有了我能幫忙的事嗎?找媒婆是吧?我來張羅,保證找個最好的。”
云老夫人就放心交給她來辦,云素歆在屋中聽見有女子和母親親熱談笑著進了花園,打開窗戶往外張望,那女子倒是有幾分華貴之氣,長得也標致,只是笑得太過殷勤,凈揀好聽的話哄著母親,好似有什么圖謀,剛想轉(zhuǎn)身回屋接著寫字,尹蘭漪一眼瞧見她隔著窗戶笑道:“哎呀,這個千嬌百媚的人兒就是大伙兒都說傾國傾城的云小姐吧?真是個美人兒,以前從沒見過這么美的,真象從畫上下來的。”
云素歆雖不太喜歡她,卻喜歡聽她說的話,當下臉一紅出了屋子福了一福,云老夫人笑說:“這是孫知府的夫人。”
云素歆叫了聲孫夫人,尹蘭漪笑說:“這太見外了,我閨名蘭漪?!?br/>
云素歆叫了聲蘭漪姐,尹蘭漪過來拉住她手說:“這手也長得好,白嫩修長,怎么也看不出能寫一手好字?!?br/>
云素歆臉更紅了,以往聽到的夸贊都是聽人轉(zhuǎn)述,從沒有人當面這么直白的夸贊,她心里還是美滋滋的,又不愿意應(yīng)付尹蘭漪,推脫要回房寫字,轉(zhuǎn)身回屋去了。耳邊聽見尹蘭漪說:“素歆和袁大人還真是天造一對地設(shè)一雙......”
云素歆的心亂跳不已,說不清的復(fù)雜滋味......
水柔正坐在窗下看書信,若望拿過來說是上寫著水柔親收,她滿心奇怪拆開來就笑,原來是婆母口述俊誠代寫的,說是公公寫的信報喜不報憂,她想跟水柔嘮叨嘮叨說說話,家里眼下有兩件難事,水柔蹙了眉往下看,頭一件難事是立春后公公犯了咳嗽氣喘,去年冬天咳嗽就沒怎么斷過,天氣一冷就犯,大夫來過多次,說是上次咳血傷了肺腑,怕是落下病根了,春節(jié)前后暖和些,又添了外孫,好了兩個月,立春后天氣忽冷忽熱,就又咳上了,水柔看著心里擔憂,喊來若望讓袁熙午時早些回來。
接著往下看,這二件難事有關(guān)劉金鳳,她過分喜愛元暉,苗春花每次去探望都不怎么讓抱外孫子,抱不了一盞茶功夫就得過來搶走,瓔珞坐月子后,就和瓔珞睡一個屋子,說是產(chǎn)后膽小孤寂,給她們母子做個伴壯壯膽,一開始沒感覺什么,后來就總把元暉摟在自己身邊,要吃奶了才給瓔珞送過去,瓔珞白日里除了喂奶那會兒能抱抱兒子,別的時候也不怎么讓碰,瓔珞氣得偷偷掉了幾次眼淚,苗春花跟袁守用抱怨過幾次,袁守用說她多事,奶奶疼孫子不是好事嗎?這不前些日子元暉滿兩個月了,按照習俗娘家要接瓔珞母子回來住到百日后,可劉金鳳一再推脫,一會兒說天冷,一會兒說元暉體弱養(yǎng)壯點再說,一會兒說馬車太顛簸,玉蓮去說了幾次也不行,又不敢大聲跟她吵,怕驚擾了養(yǎng)月子的瓔珞。劉金鳳則拿元暉嚇唬玉蓮:“你若是吵著我家孫子,那我可得跟你拼命?!?br/>
水柔一嘆,只說瓔珞生了女兒會受苛待,卻沒想過生了兒子也會有不痛快,劉金鳳霸著元暉,瓔珞做娘的自然是不高興,心里也沒有主意,這離家千里,怎么才能幫到瓔珞呢?要找回樂笙才是,心下一動,想起月郡主來,只要她出面,矜鵬大王於夫羅自然肯幫忙的......
這時聽見外面有人大聲爭執(zhí)著什么,好象有韓大娘的聲音,出去看時,韓大娘兩手把著門板要關(guān)門,門外一個老婦一只腳邁進門檻偏不讓關(guān),臉上笑著說:“怎么?這位老姐姐要把我腳夾下來不成?”
韓大娘急道:“這里是縣府后衙,你也敢放肆,都說了袁大人不在,你要有事,去大堂上說去?!?br/>
那個老婦不緊不慢說:“我這是家事,怎么能去大堂上說呢?老姐姐開門讓我進去,等袁大人午時回來用飯,我再跟他細說,保準是天大的好事。”
水柔過來讓韓大娘放她進來,她一見水柔就上下不住端詳,嘴里說:“哎呀,這位仙女兒一般的小姐,是袁大人的妹妹吧?可曾婚配?大娘定給你說個好的?!?br/>
水柔就笑:“這位大娘是個媒婆不成?”
老婦連連點頭:“袁小姐好眼力,縣府里有袁大人和袁小姐這般人物,我這做媒婆的竟不知道,可真是該打嘴......”
韓大娘在一旁說:“你這個老婆子是該打嘴,什么袁小姐的,這是我家夫人?!?br/>
老婦就愣住了,她向來大膽,什么樣的親事都敢上門去說,這次有位華貴的夫人過來找她,給她好些銀子,說是給袁縣令和云小姐說親,她一來沒得過那么多銀子,二來這輩子沒給這樣有身份的人結(jié)過親,滿口應(yīng)承的同時有些疑惑:“袁大人是不是成親了?怎么沒聽老姐妹提過,要是沒有,她們還不扎破頭去說親嗎?好象也見過他跟一位女子一起騎馬出游?!?br/>
那位夫人笑道:“聽說是沒有,要不云老夫人能托我來找你嗎?人家能不事先打聽清楚嗎?和女子出游,說不定是小妾什么的呢?此事若成了,少不了你的好處?!?br/>
老婦進門看見水柔,這氣派也不象做妾室的人物,就斷定是袁縣令的妹妹,此時聽韓大娘一說是她家夫人,不太相信得又問了一聲:“這位老姐姐哄我的吧?”
水柔笑笑:“袁大人的確是我家夫君,這位大娘找他何事?可以跟我說說嗎?”
老婦打著嘴說:“沒事沒事,能有什么事呢?這事兒說出來太冒犯袁夫人了,今日應(yīng)下一樁蠢事,打嘴打嘴?!?br/>
說著真的打了自己兩個嘴巴,雖然沒怎么用力,聲音也不是很響,水柔看她潑辣有趣,心里大抵明白她為何而來,吩咐韓大娘拿了兩吊錢過來給她,笑著說:“煩勞這位大娘白跑一趟?!?br/>
老婦連忙笑著謝過:“我這個作死的冒失來了縣衙,不打板子還給錢,謝謝夫人了,我日后定讓豫章縣府人人皆知,袁縣令有一位貌美和氣的夫人?!?br/>
水柔自由她去,問了問韓大娘午飯準備了些什么,大多是袁熙愛吃的,也有幾樣是她喜歡的,滿意點點頭出門去了。
袁熙問完案子退堂,若望在后門等著,說是夫人讓不忙了早些回去,他就笑笑往后衙而來,水柔這么說總是有事,回到屋中,水柔過來為他摘了帽子,換了官衣官靴,打水洗了手擦了臉,才拿出家信來給袁熙看,袁熙看著看著擰了眉頭,水柔忙說:“子昭別心焦,我已去問過保和堂的許大夫,都說他是豫章醫(yī)術(shù)最好的,他說父親這種氣喘咳嗽之癥,在長江以南是少見的,因北方干燥寒冷,老人在冬春之季極容易犯,子昭把父母親接到江州來吧?!?br/>
袁熙見她想得如此周到,也絲毫不怕父母親來了添了煩憂,心中感動,抱了她在臉上重重親了幾下說:“只是元暉未過百日,樂笙也沒有消息,不知道父母親肯不肯。這樣吧,我寫一封家書,樂笙托人加緊尋找,元暉百日后瓔珞出了月子天氣也開始熱了,就請父母親過來?!?br/>
水柔點點頭說:“快寫吧。只是別說母親來信,就說是碰見定遠來的同鄉(xiāng),聽說的。要不父親又得責怪母親多事?!?br/>
袁熙當下寫好了,讓水柔看了一遍,說是沒有不妥之處,叫來若望送到驛站去,兩人這才坐下吃飯。飯后水柔看袁熙依然皺著眉頭,就笑說:“今日有一樁有趣的事,子昭要不要聽聽?”
袁熙點頭示意她說,她突然就板了臉說:“袁子昭,最近招了哪家姑娘了,今日有媒婆上門提親,你說我應(yīng)還是不應(yīng)?”
袁熙瞅她一眼笑道:“柔兒又逗我。”
水柔肅然道:“哪個逗你了?這種事有開玩笑的嗎?你叫來韓大娘問問。”
說著就作勢要喊韓大娘過來,袁熙坐到她身邊去:“姑奶奶,叫韓大娘過來臊我嗎?想我原來也是個沒人理的,怎么科考中了后,這桃花運也來了?”
水柔聽他說桃花運就憋不住笑:“你可真是個惹事的,讓我不得安寧。”
袁熙也笑:“哪讓你不得安寧了?你如今日子太過清靜,這不又多個取笑我的樂子嗎?真要不得安寧啊,你就應(yīng)下來,我也來個三妻四妾左擁右抱,那樣你這個當家主母得有多氣派......”
水柔就咬牙掐他,他就齜牙咧嘴得喊疼,水柔笑說:“看來你如今成了個香餑餑,我還得當心點才是......”
袁熙點點頭:“就是就是,我時時刻刻把你放在心上,你也得放我在心上才是,今日說的是哪家姑娘,可是要我納妾嗎?”
水柔瞅著他笑:“問這個做什么?還想去看看不是?不是納妾,人家以為你沒有成親,以為我是你妹妹,口口聲聲叫我袁小姐。”
袁熙就樂:“這也太可笑了,她沒看見你盤著發(fā)髻嗎?”
水柔一笑:“早起后嫌麻煩,就散著頭發(fā),只拿一根帶子束了......盤了發(fā)髻又怎樣?人家一心以為你沒有娶妻,說不定就以為我是你姐姐了。”
袁熙亮了眼眸瞅著她:“還姐姐,占我便宜不是......對了,我怎么沒見過那樣的柔兒,我也要看看......”
說著就散開水柔發(fā)髻,拿梳子一下下梳了,去妝臺前盒子里找來黃色絲帶,正好配著身上的淺黃色衣裳,在后面松松打個結(jié),拿了銅鏡到她面前笑問:“早上的柔兒可是這樣?”
水柔笑著點頭,袁熙說:“日后柔兒在屋中就這樣吧,這才合了柔兒的性子?!?br/>
水柔低了頭:“可母親囑咐過不可太過隨性隨意,成親后就得盤發(fā),在夫君面前更是如此,床上夫妻床下君子?!?br/>
袁熙抱了她說:“那我們這就上床去,岳母那樣囑咐自是有理,不過柔兒知道我的,只要你高興,怎樣都好,這樣隨性的柔兒我更喜歡。”
兩人躺在床上,袁熙又在耳邊說:“柔兒對今日的事不用放在心上,要說的話那日在桃林里早已說了,此生只要柔兒一個。”
水柔笑說:“沒有放在心上,本不想對你說的,看你為父親的身子擔憂,當個笑話說給你聽,逗你開懷罷了?!?br/>
袁熙手探進她衣衫喃喃說:“還真是個笑話......”
那頭云素歆要知道人家夫妻只是當個笑話,更得氣上加氣,她午后聽見小丫鬟說媒婆來了,想著不去理會,又按捺不住想知道媒婆說些什么,跑進堂屋一聽,臉色就有些發(fā)青,那媒婆怯懦著說:“孫夫人說事后無論如何要來稟報云老婦人一聲,少不得硬著頭皮來了,去倒是去了,去了后,屋里出來位天仙般的美人,我以為是袁大人的妹妹呢,原來正是縣令大人的夫人,什么也沒敢說,說出來怕唐突了那般清雅的人物,只能自打嘴巴出來了。”
她絮絮叨叨沒有重點,元老夫人也聽明白了,袁熙成親了,有一位天仙般的夫人,心里有些惱怒,斥責道:“你這婆子也是,不先打聽好了,就巴巴跑上門去,幸虧你沒說,說了我們云家這臉往哪兒擱?”
那婆子爭辯道:“孫夫人上門去找我,我說過常見袁縣令與一位女子騎馬出游,說不定成親了,孫夫人偏說可能是妾室,我一進門看見袁夫人就明白了,那樣的人物哪能給人做妾室呢?她和袁大人那真叫郎才女貌天作之合,是我這輩子見過最般配的夫妻?!?br/>
云素歆怔怔失意間,那婆子掏出尹蘭漪給的銀子往桌上一擱,來到她面前說:“這位就是云小姐吧?長得如此標致定會有好姻緣的?!?br/>
說完轉(zhuǎn)身走了,云素歆差點追上去問我和那袁夫人相比如何,還好一絲理智尚存,怏怏回屋坐著生悶氣,慢慢得想起一個法子,既把她說得那般好,倒要看看她究竟是怎樣的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