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青剛畢業(yè)的時候,正是天不怕地不怕想要作出一番成績的年紀。李英俊“生前”也是從這時候開始注意到這個叫“余青”的記者的,只不過那時候他以為這位在各家報紙以犀利、毫不留情的風格撰寫各類報道和分析的人是個男記者。
當時市內(nèi)商政圈流行一句話:小心上“一個人的焦點訪談”哦!那個時候這句話不啻于一種比較厲害的詛咒,雖然是互相打趣,但聽到的人往往會面色一變,不管到底手下的公司有沒有問題,都會脖頸上涼上一會兒。這里說的“一個人的焦點訪談”,指的就是余青的專題,專門揭露風光企業(yè)和商政人物背后的陰暗面。打個比方,今天某企業(yè)上了市十強,明天就有可能因為被查到造成眼中污染而停業(yè)整頓;今天某公司老總因為慈善捐款被報道,明天就可能被披露夜店尋歡。
大名鼎鼎的余記者善于死纏爛打,從各個角度各個渠道追蹤目標、收集證據(jù),不達目的不罷休,所以她當時絕對是一個讓人又愛又恨的人物。愛她的是因為刊登她的文章因此銷量大增的報紙界,恨她的則是那些被她毫不留情揭發(fā)出來的有這樣那樣問題的公司。
何佐賦活著的時候一直在關注余青的專題,頗想什么時候結識一下本人,直到某天在一個酒會上聽人提起余青。
“余青這小姑娘,早晚要惹禍上身?!?br/>
何佐賦當時酒杯差點潑了。
現(xiàn)在回想起來,說話的人一襲白色西裝,衣冠楚楚,邊說邊晃著酒杯,語氣事不關己,還露出一絲當時的李英俊羨慕之至的迷死人的微笑,頗有看熱鬧的意思在里面,旁邊幾個人簇擁著那位說話的廣告業(yè)青年俊杰,點頭表示贊同。
說話的就是何佐賦那位俊朗非凡的堂弟——何佐歌。
何佐賦當時完全震驚于余青是女性,而忘記了詢問為什么何佐歌有此一說。
沒過多久,余青的全部專欄都從各家報紙撤掉了——即使是余青更換筆名都沒能再出現(xiàn)在報紙上,這點太容易做到了,因為這個人的風格是如此容易辨認。
后來余青沉寂了很長一段時間,直到出現(xiàn)在電視臺的節(jié)目——《商政訪談》上。再看到余青的名字,何佐賦其實當時有些欣慰。電視上的余青不難看,沉穩(wěn)老練中不乏活潑,問的問題也很有水平,從報紙專欄到電視媒體中的獨立節(jié)目主持人,這可以算得上是一個飛躍。在不到半年的時間內(nèi)何佐賦就受邀參加過三次,這個節(jié)目也是他每期必看的。
《商政訪談》的終結是毫無預兆的。明明還放出了“深入解讀政府手段、剖析房地產(chǎn)行規(guī)——房產(chǎn)界精英訪談”的預告,卻還沒等播出余青就和這個節(jié)目一起再次銷聲匿跡。
何佐賦想到應該問問堂弟何佐歌,然而還沒過多久,他就一起跟著“銷聲匿跡”——死翹翹了??吹接嗲喑霈F(xiàn)在組合秀的報名現(xiàn)場,再世為人變成了“李英俊”的何佐賦很是感慨,以前風風火火的小姑娘余青變成了成熟而內(nèi)斂的女性,比起以前少了很多銳氣和鋒芒,多了很多滄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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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xiàn)在李英俊的思緒就像眼前這杯熱茶中的蒸騰霧氣,回想起舊事真是感慨良多,裊裊余余揮之不去。
余青進來的時候李英俊就是這樣對著一杯茶出神,英俊的臉上帶著一對不和諧的斗雞眼聚焦在茶杯中的某根綠茶上,有動靜了這兩只異常集中的眼珠才分開,恢復正常。
李英俊說:“最近還好吧?”
余青把包往旁邊一放:“先吃飯,餓死了,單獨叫我出來肯定有事兒說,吃完了你直接點就行,咱就別寒暄了?!?br/>
這樣也省事兒,李英俊立刻交待服務員上菜,秉承了大樂艱苦樸素的傳統(tǒng),李英俊點的菜不多,足夠兩個人吃而已,吃完了李英俊抹抹嘴,喝了一口茶:“那我就說了?!?br/>
余青說:“不是公司的事兒吧?”
李英俊叉著手指頭:“余青,如果現(xiàn)在讓你調(diào)查一個公司,你還會做嗎?”
“不做。”余青喝茶,回答的干脆極了:“為什么找我?”
反守為攻是記者的強項,李英俊沒有答話,猶豫了很久,但是還是繼續(xù)問了出來:“余青,你當初為什么沒有再做《商政訪談》?”
余青笑了一下,以研磨的目光看著李英?。骸澳阍趺磿赖模磕莻€是很早的節(jié)目了。再說……”
“再說以我那時的條件和身份,關注這類節(jié)目很奇怪吧?”李英俊燦爛的笑著說:“你的節(jié)目播出時我都會準時在廣場收看,國計民生嘛,和我們也有關系。”
“哦,是嗎?”余青半信半疑:“我怎么不知道?”
事實上李英俊也是胡謅白扯,他根本不知道那個時候的廣場會不會放《商政訪談》——但是他去廣場的寥寥數(shù)次都是放一些娛樂類節(jié)目??偛荒苷f“我生前經(jīng)??催€接受過你的采訪”啊?反正是兩年多以前,根本無從查證,李英俊說:“你那時候怎么會在廣場看電視?”
余青把玩著手里的茶杯,說的很平靜:“最后一期錄制的時候出了點問題,所以就停播了?!?br/>
真實的情況遠不止她說的這么簡單。
李英俊再猶豫是不是要往下問的時候,余青說:“什么公司?我可以找人幫你?!?br/>
“如果不是你,就算了?!崩钣⒖⌒α耍骸皠e人我還信不過?!?br/>
“這也沒有什么信不過的……”余青說:“又不是商業(yè)間諜……哎?你不是讓我調(diào)查同行吧?”
“同行?”這么說的話,“擎天數(shù)碼”確實和佐格有著密不可分的聯(lián)系,而現(xiàn)在佐格大張旗鼓的進軍娛樂圈,也算是飛娛的同行……李英俊點了點頭。
“佐格?”
李英俊愣了一下,看來對佐格的敵意表現(xiàn)的確實太明顯了,他點點頭。
“其他都可以,佐格不做?!庇嗲嗾f的更直接。
其實這是李英俊預想中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