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害怕?”
蕭懷櫻偷偷拿出鏡子, 臉上的小花苞又掉下了一片花瓣, 像是一朵即將盛開的芍藥, 也有幾分牡丹之姿。
自古芍藥、牡丹便是一王一相, 不懂門道的,時常會弄混它們的長相, 分不確切。
雙腳站在松軟的泥土上, 如沼澤吸納在雙腳上, 蕭懷櫻平白生出種將要下墜的恐懼。
雨后, 竹葉上的水汽聚成珠, 滑入她的領口, 絲絲涼意往上竄, 冷得她悄悄拉住秦昭和的衣袖。
夏芍在這樣膠著的氣氛中敗下陣,慌忙搖頭,下齒緊咬著上嘴唇, “帝君,您誤解了, 我跟她無冤無仇, 怎么會用奪魂咒害她?!?br/>
“哦?”秦昭和幽幽注視她, 輕笑一聲,“你怎么知道是奪魂咒。”
夏芍一個顫抖, 頓時不打自招。
秦昭和剛要動手, 霎時間被一大片芍藥花團團圍困在內。
不遠處的員工剛想給一株粉色的芍藥澆水松土, 它卻忽地一閃, 根須長腳般跑開了, 就像急著趕公交飛奔而去,帶起陣陣飛揚的塵土,嗆得對方猛咳不止。
“這花是成精了?!”他以為自己沒睡好看花眼,錯愕地想瞧仔細,旁邊的重瓣變種芍藥食人花般張開嘴,猝不及防將他整個吞了進去。
“老許,你……”
另一名員工驚恐地睜大眼,手一哆嗦,的鏟子整個掉在地上。
他連退了兩步,雙腿軟得毫無無力氣。
做了這么多年的花匠,卻從沒見過、見過這樣的場景。
而那株祥云色芍藥仿若進餐一頓,滿足地收起緊閉的花瓣,抖動一二,倘若忽視它類似吞咽的動作,幾滴鮮紅血液順著花瓣花下,還有幾絲妖醴的美感。
他愣了幾秒,大腦終于從一片空白的卡機狀態(tài)恢復過來,剛想提步逃離這個是非之地,卻被身后的老來紅芍藥一口咬住衣服,高高地拋上天空。
隨著一聲慘叫,整個人被吞沒入花里。
夏芍的臉隱沒在大片大片妖嬈艷麗的花朵間,“帝君,請您別怪我。我不是有意的,對不起,我真不是有意的……”
她說著,自己也消失了,似乎變成了芍藥花,隱沒在群花之間。
芍藥,別名將離、離草、婪尾春、余容、犁食、沒骨花、黑牽夷、紅藥。
秦昭和拉過蕭懷櫻的手,四周如雪如云,如云霞縹緲,又如縹緲仙境,散發(fā)出詭異的清香。
蕭懷櫻警惕地注視周圍,心中焦急,來時臉上的花骨朵悄然綻開幾瓣,此時被團團捆住,怵意油然而生。
她勉強維持鎮(zhèn)定,芍藥一朵朵,美艷不可方物。
左側那朵胭脂點玉,雪白花瓣重重,中點一絲玫紅,若美人潔白無瑕的面上輕撲胭脂,花如其名。
可她看著,沒來由的一陣恐懼,只覺眼前這花并非尋?;?,而是暗夜中血盆之口怒張,叫囂要將他們拆食入腹。
不待她繼續(xù)往下想,逼仄的空間內,花朵果不其然地驟然增大,一片片徐徐綻放,清香素雅,香氣惑人,宛若一件精雕細琢的藝術品。
她剛想拿出姥姥給的防身武器,迷糊中,一幕奇怪的場景浮現(xiàn)在空中。
兩只白狐呆在窩里,木柴被火燒得“刺啦刺啦響”直冒火星子,小的那只剛出生不久,靠在母親懷里,咿咿呀呀地撒嬌討東西吃,她的父親從風雪外歸來,還帶著肥碩的山雞準備去毛剝皮,準備熬一鍋暖融融的湯。
她心弦一動,剛要靠近,秦昭和揮劍斬斷那朵芍藥。
胭脂點玉所營造的幻境破碎成千萬片銀色碎花,風一吹,素白花瓣紛紛揚揚地飄到天上,消失無蹤。
蕭懷櫻站在花下如夢初醒,恍惚望去,花如瑞雪片片落下,雪下的秦昭和,雙眸漆黑,宛若覆著層層大雪壓的漆黑森林。
“雪花”繞著她簌簌落下,如夢似幻的場景登時消失一空,仿佛多年前跟姥姥去拜訪梅花妖時降下的漫天花雨。
她剛想說話,面前忽地落下一塊紅蓋頭,擋住了所有的視野。
光線穿過紅布,折出亮堂堂喜慶的色澤,像山妖成親時的光暈。
秦昭和握住她紅蓋頭下的手,五指握得緊,卻怕捏痛她,小心控制好力道。
“這些花已經成了魔,善于蠱惑,能勾出你心里最想看到的畫面?!鼻卣押椭浦棺∷氤ゼt布的動作,并拽到自己身邊,“屏息凝神,集中注意力。”
一方蓋頭外,傳來冷冽的肅殺之氣。
蕭懷櫻只能看見腳下,一朵朵滾落的芍藥花晃動后停下,楊妃吐艷,紫金觀,金玉交輝,蓮香白……還有很多種西邊來的新品種。
他今天出門時,就穿了雙普通運動鞋,純粹的黑色,左右鞋帶系成一模一樣的蝴蝶結,長褲貼在小腿上,掩蓋住有力的肌肉。
粗粗看上去,跟十六、七歲,方方長成的少年無甚區(qū)別。
夏芍躲在樹后,秦昭和原是天生武神,過去為戰(zhàn)神,主司征伐,功績赫赫,得他庇護的王朝百戰(zhàn)不殆,來犯者鎩羽而歸。
盡管退休多年,但動作毫不拖泥帶水。
他甚至不移動,佇立原地,泛著銀光的劍氣勢如虹,每一揮動,一排排芍藥零落入泥,劍尾處的驅魔鈴清脆作響,妖嬈香氣瞬間被驅得煙消云散。
夏芍聽說過這位帝君的些許事兒,雖然仙庭、神庭都不許再重提往事。
她曾經送給過一位不被需要即將隕落的神一株世間罕見的芍藥花茶,出于惻隱之心,還陪他說了許久的話。
作為回報,那位隕落的神明說了一件趣事。
那還是千年前,昭和帝君曾跟仙庭、神庭產生了極大的矛盾,并為此在落崖發(fā)生了爭斗,重兵討伐。
當時,崖上風云變色,血流漂杵,橫尸百里,隕落了眾多神仙,然而昭和帝君依舊全身而退,從此落崖悄然改名為“落仙崖”。
那位神是落崖下的小神,奉旨前去助戰(zhàn),遙遠便看見昭和帝君白衣黑發(fā),風姿卓然,甚至連衣上都沒被濺到血,哪個敢上前阻擋他的路,便須臾間滾下山頭,摔得粉身碎骨。
神擋殺神,佛擋滅佛。
至于最后是怎么和談的,他并不清楚,這涉及了神庭最高的機密,眾神決定封鎖消息,甚至下了不許再提的禁令,若被發(fā)現(xiàn),生生受十道天雷的處罰。
眼看芍藥花排排倒下,夏芍愈發(fā)焦急,按照最初的約定,她至少要拖延幾個小時。
可現(xiàn)在……
連十分鐘都沒有。
他用極其暴|力的方式,輕而易舉地破除了所有陣法機關,單手握劍,冷峻地望向她的方向。
夏芍手里握著一顆發(fā)黑的種子,來不及躊躇,徑直扔到了地上,蕭懷櫻腳下迅速生出墨黑色的藤須,轉瞬間生根發(fā)芽,頃刻將腳踝緊緊纏住。
“帝君——”她驚喘著向前倒去。
秦昭和單手扶住她,盛怒之下,藤須被震得四分五裂,連根拔起,像扔一堆廢物般拋落在夏芍跟前,她也被神的怒意波及,跪在地上無法動彈。
秦昭和把劍鞘遞過來,“拿著。”手掌摸溫柔了一下她的頭。
“恩?!笔拺褭研∠眿D似的接過。
一中的校服是模仿日韓做的,白色上衣配紅領結,墨黑色短裙、小皮鞋,搭配大紅蓋頭,莫名有幾分滑稽。
這劍鞘格外沉重,蕭懷櫻必須用兩只手才能抱住。
劍鞘華貴精致,其上雕著蝴蝶、祥云,尾處有一神獸加持,花紋古樸華美,銀色的質地煞是好看。
“解了奪魂咒,還是我殺了你?”夏芍素白脖頸上抵著凌厲的寶劍,鋒利的劍刃劃出鮮血,平添出幾絲腥甜的鐵銹味。
“帝君,我不是下咒者。”夏芍恐懼到了極致,趴跪在地上動彈不得,手、腳盡被縛住,像穿著一件短袖站在冰川上,牙齒凍得上下碰撞在一起
“這樣嗎?!鼻卣押秃陧⑽⒉[起,漠然道,“那我就把花仙挨個找來,一個不留,斬草除根?!?br/>
夏芍抬起頭,正對上那狠辣的神情。
她雖然沒有見過,卻仿佛看到多年前站在崖頂,蔑視眾神的帝君,傲然于世。
“不,你不能這樣做。此事與她們無關?!毕纳制D難地吐出這幾個字,神怒之下,說話都極其困難。
凄涼的風刮過,卷起一地散落的花,冷意叢生,和著幾縷清香,蕭懷櫻的紅蓋頭都被吹起一隅,隱約露出臉頰上即將全然盛開的牡丹花。
這是,奪魂即將開始的前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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瘦謠采訪:上神,您為何會隨身攜帶紅蓋頭?
大齡剩(神)男靜默: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