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舒曼整日在自己的院子里養(yǎng)胎，幾乎誰都不見。

    人心都是肉長的，雖然一開始在這個孩子到來的時候，她想過不要，但是當(dāng)?shù)谝淮胃杏X到胎動，她的心就軟了下來，開始期待著這個孩子的來臨。

    這個孩子儼然成了她好好活下去的支柱。

    晝夜交替，四季更迭，時間過得很快。隨著殷舒曼的肚子一天天變大，江凌宴的身體越來越不好了。

    住進(jìn)原來的院子后，她沒有去看過他。有關(guān)他所有的消息，她都是聽下人說的。

    直到有一天，陳氏來找她。

    幾個月不見，陳氏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幾歲，鬢邊的頭發(fā)白了許多，精神也不如往常了。

    殷舒曼不知道陳氏為什么來找自己，坐下后一言不發(fā)，等陳氏開口。

    她已經(jīng)快六個月的身孕了，總覺得身子發(fā)沉。

    “你肚子里的孩子還好嗎？”陳氏問。

    殷舒曼摸了摸肚子，眼中閃過柔軟，說：“還好?！?br/>
    陳氏像是有什么難處，猶豫了許久才說明了來意：“你……去見一見凌宴吧?！?br/>
    殷舒曼沒想到她竟然是來求自己的。

    “從前對你做的那些事，是我不對。逼凌宴娶卓茵的也是我，我……跟你道歉，請你原諒我?！标愂舷袷怯行├幌履?，語氣有些僵硬不自然，“你能不能去見見凌宴？大夫說他本來就身體虛弱，現(xiàn)在又積郁成疾，或許見到你才能打開心結(jié)?！?br/>
    說到后來，陳氏眼睛都紅了。

    能讓成了江家老太太后就變得不可一世的陳氏來向她低頭，恐怕江凌宴的情況真的不太好了。

    殷舒曼看著陳氏，語調(diào)平緩地說：“他積郁成疾跟我有什么關(guān)系？我的賣身契到現(xiàn)在還在你們手里，只不過是下人，何德何能？”

    陳氏老臉發(fā)紅，低著頭說：“當(dāng)初真的是我錯了?！?br/>
    殷舒曼當(dāng)初恨極了三番兩次羞辱她、還逼她簽下賣身契的陳氏，可是現(xiàn)在看到陳氏低三下四認(rèn)錯，她又覺得沒意思極了，一點也沒有想象中的解氣和高興。

    “你走吧?！彼曇衾飵е唤z不易察覺的感慨。

    陳氏紅著眼睛問：“那你會去看看他嗎？”

    殷舒曼點了點頭。

    陳氏走后，殷舒曼獨自出神許久，猶豫了很久才在傍晚的時候往江凌宴的住處去。

    已經(jīng)是初秋時節(jié)了，燥熱之中帶著一絲涼意。

    江凌宴房外的下人看到殷舒曼來的時候驚訝了一下，隨即立刻替她打開了門。

    江凌宴正在睡覺。

    好幾個月沒有見，殷舒曼發(fā)現(xiàn)他比從前任何時候看起來都要虛弱，整個人都瘦了一圈，好像隨時都會永遠(yuǎn)睡過去一樣。

    她記得在她得知自己懷孕的那天，大夫告訴她江凌宴只剩一年的時間了。如今快四個月過去，他剩下的時間更少了。

    殷舒曼站在床邊看著他，眼眶控制不住地濕了。

    他殺了阿彥，她是真的恨他。這段日子，她努力讓自己不愛他，更因為害怕自己會心軟，不敢來看他。

    她到底還是心軟了，恨著他的同時，又控制不住地愛著他。

    即使江凌宴的身體那么虛弱，她也從來沒覺得他有一天會病死。她是要恨他一輩子的啊，是要恨他恨到老的。

    他怎么能那么快走呢？

    殷舒曼的眼淚無聲地掉了下來。

    不知什么時候，江凌宴睜開了眼，靜靜地看著她。

    殷舒曼察覺后轉(zhuǎn)身想要離開，卻被他拉住了手。他的手冰涼得讓她不忍心用力掙開。

    “你看著比以前圓潤了一些?！苯柩绲穆曇繇懫?。

    殷舒曼的淚意再次涌上，冷著聲音說：“你瘦得有些丑?！?br/>
    從結(jié)婚開始，他們就始終在互相猜忌著，終于等到他們互相確定了心意，可中間卻隔了沉痛的過往和無法化解的仇恨。